第123章 透明世界的温柔
不再是一团模糊的色块，而是有细节、有表情、有生命力的，真实的人。
热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圆润的眼眶中涌出。
视线模糊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泪水。
可奇迹的是，即使泪水充盈，透过镜片看到的景象依然清晰。泪水只是让一切蒙上了一层水光，像雨后的世界，更加晶莹剔透。
眼泪炽热地滴落，从小孩被温柔填满的心脏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成小小的水珠，然后坠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百莱喑走过来，从旁边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向日葵，轻轻递到西瓜面前。
“恭喜我们的小西瓜，”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念诵某种祝福，“获得科学之眼啦～”
西瓜抬头看向背光的百莱喑，微微出神。
白色短发的百莱喑姐姐……眼中的温柔，原来是这样的啊……
不是模糊的光晕，而是能看清的、盛满笑意的弧度，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瞳孔里映着自己小小的样子。
她眼中的泪不知怎么的，更加凶猛了。
“小西瓜？”百莱喑有些担忧地凑近。
“哦，嗯！”西瓜用力点头，动作大得让眼泪都甩了出去。她小心地接过那朵向日葵，又坚定地拉上百莱喑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
心情很好的几个人就着这样的环境，决定在一旁的河边野餐。
倒不如说千空早有这样的打算，让西瓜在轻松、自然的环境里逐渐适应新的视觉体验，缓解可能的晕眩或不适感。
毕竟长期近视突然面对清晰的世界，出现视觉疲劳或轻微的眩晕是很常见的。
百莱喑也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道具:几张拼接起来、柔软干净的兽皮垫子，可以隔绝地面的潮湿和草梗；用新鲜大树叶包裹好的各种食物……
几个人随意围坐在铺好的兽皮上，中间摆开带来的食物，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条，新鲜采摘的野果，还有用竹筒装着的清水。
有河水的调节，这里不算特别燥热。微风拂过，带来向日葵的淡淡清香和河水的湿润气息。
小狗粉笔肆意地在旁边草丛里追逐蝴蝶，白色的身影在金黄和绿色间跳跃。
然后很快被百莱喑掏出的小肉干吸引过去，叼着战利品老老实实趴在兽皮边缘，摇头晃脑地享受食物，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西瓜的眼神转了一圈，这个动作现在对她来说有了全新的意义。她不再是“扫视”一片色块，而是在“浏览”一幅充满细节的立体画卷。
看看百莱喑，看看千空，再看看克罗姆。
每一个人的脸都那么清晰，表情都那么生动。
突然，她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直白:“千空跟克罗姆，没想到也意外的帅嘛！”
千空:“……”
克罗姆:“……”
“「意外」是几个意思啊？混蛋小孩。”克罗姆挑起眉，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千空对此不做评价，外貌皮相在他价值体系里排序很低，但…
他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扫过身旁百莱喑的侧脸。如果这副皮囊在某些时刻、对某些人能起到积极作用，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作为工具使用。
只是目前看来，对眼前这个木头没有自己想要的效果。
“那我呢？小西瓜～”百莱喑拿着一根烘烤的肉条，在小孩面前轻盈地晃着，画着小圈圈，像在逗弄小猫。
西瓜的脑袋跟着肉条转了一圈，第二圈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脚迅速。
“百莱喑姐姐……”她透过镜片看着近在咫尺的、笑意盈盈的脸，认真地说，“超漂亮。”
百莱喑的眸子笑意更甚。不知道是在笑小孩愿意陪自己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还是在笑她那直白又真诚的夸奖。
“嚯嚯嚯，”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劲了，千空又在憋什么“科学资本家”的坏主意。
他举着双手，对着空气做出抓挠的动作，仿佛已经获得了大量物资:“科学王国的劳动力又提升了！我们一口气把化学需要的工具都集齐吧～用玻璃器具来制造药……呜呜呜呜……”
话没说完，被百莱喑用一颗果子及时堵住了嘴。
克罗姆一样不放过他，对着这种一脸“坏样”的千空吼着:“别说什么劳动力啦！动员好歹讲点好听的话啊！”
“嘻嘻，哈哈哈～”西瓜被三人的互动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在花田间荡开。
“喂！笑什么嘛！”克罗姆将“矛头”对向小西瓜。
“啊！”
克罗姆获得了百莱喑一记不轻不重的暴栗子。
“别欺负小孩。”百莱喑的声音温柔，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克罗姆抱着头:“我哪有……”
野餐接近尾声，大伙开始收拾东西。
百莱喑又觉得不够，她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应该给西瓜更多“第一次看清世界”的美好记忆。
她在自己的衣服内衬的小口袋里掏来掏去。
现在这个小玩意就能恰当的派上用场。
“这些透明的小玩意，西瓜现在可以看见了，所以……”
“什么？”西瓜穿好自己的鞋，抬头看向百莱喑。
千空看明白了。今天是“哄小孩局”，以西瓜之前的视力，估计是看不见肥皂泡泡的，那些透明轻盈的球体在她眼中可能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但现在……她可以看见了。
百莱喑拿着一块肥皂，走到河边。她一手舀了点河水，将肥皂在掌心搓出丰富的泡沫，然后曲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做成一个圈，轻轻一吹——
一串圆润的泡泡从圈中诞生，轻盈地飘向空中。
此时的光线刚好。斜阳不算刺眼，也不暗淡，金黄色的光线以恰到好处的角度勾勒出那些透明泡泡的轮廓。
西瓜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泡泡表面流动的彩虹色反光，那是光线在薄膜上下表面反射产生的干涉现象。
虽然本质是光学原理，但并不妨碍西瓜觉得这些圆圆的、会飞的东西漂亮极了。
“哇，”她睁大眼睛，看着天上飘着的透明圆球，“这些会飞的勾玉是什么？”
“哼哼，这就是——”克罗姆伸出两手，像在展示某种伟大发明，“肥皂泡泡！”
“泡泡？”
百莱喑蹲下身，将有肥皂泡沫的手摊在西瓜面前，“试试怎么样？小西瓜？”
西瓜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覆上去，沾了些许黏滑的肥皂液。
两手笨拙地搓了两下，然后学着百莱喑的动作，用小小的手指曲成一个不规则的圈，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几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泡泡从她指间诞生，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
“哇……”
克罗姆蠢蠢欲动:“我……”也要试试。
千空赶紧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带来的备用肥皂，递给克罗姆:“用这个。”
“喔喔，谢谢！”克罗姆有的玩了，他拿着东西就跑到水边，自己尝试吹泡泡去了。
很好。千空在心里点头。我的肥皂给克罗姆了，那么，我就可以用百莱喑的了。
嗯，很合理。
他这样想着，理直气壮地伸手到百莱喑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