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千一夜的篇章

“呵呵呵……他们在3700年前就死了，就算传说是真的，那也已经连白骨都不会剩了。”千空挪过去，将百莱喑塞给他的花放在碑前，又挪回自己认为可以保持冷静的距离。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和自己的情绪较劲，害怕靠近，又无法真正远离。

“而百物语最后一个，也就是第一百个故事……是百夜大人的留言……”琉璃原原本本的按照故事的内容一句句背着，无比认真的传达她从这段话里感受到的信任。

尽管还是柔和的轻语，但熟悉的语气依旧让千空晃神，仿佛那个人就在自己面前，仿佛一切只是昨日的重现。

“啊……千空，如果你在听这段故事，就表示虽然不知道过了几千年，但你总算解除石化了吧？我很好哦！不过……我应该已经死掉了。按照约定，我给你的科学伴手礼，就是流传百物语联系起来的伙伴们！

崩坏后的世界可是很开心的喔!虽然最后我们还是被肺炎打败了……但我相信，只要让千空的科学配合伙伴的力量，一定能够创造更加快乐的世界。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认输。就算从无到有，你也能建立文明，解救全人类！”

或许是不科学的幻觉，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过照顾自己，有那么一刻，千空真的从远方若有似无的听到了百夜的声音。那声音依然坚定，依然带着笑意，像是穿透了千年时光的拥抱。

“千空，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

…………

哈……真是的……啊……这个臭老爸……居然还记得。千空忍不住的心中悸动，一直紧握的拳头再次用力颤出弧度，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稍微……再调查一下，等会再回去……”

“好，那我先回村里了。”琉璃察觉出千空的情绪波动，毫不犹豫的离开。

百莱喑一样不认为此刻需要她。

从下午开始千空的情绪就满是波荡，越来越苦，也越来越甜，混合后又是酸涩的，像是在品尝一颗裹着蜜糖的苦果。

有时候让孩子独处才是好的，独处才是他真正能够感受到自己情绪的时候。那些被理性压制的感受，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浮出水面。

“小千空，我在实验室等你喽。”百莱喑浅浅打了个招呼。当然她也不会让千空一个人在外面太久，留下一小只匿避的自己，才放心跟着琉璃离开。那个看不见的身影挂在他微微颤抖的肩上，假装自己是月光织成的纱。

千空没有回头只是轻微点了点头，“嗯。”

——

脚步声没去，只剩下月光，还有隐隐的虫鸣。

他看着三人堆成的小花堆，晒着月光的花蕊不像白日的鲜艳，只是柔和的融进这场景，构成一幅被时间褪色的画，剩下最纯粹的温度。

千空似乎是后知后觉的呢喃。

“是吗……原来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此刻，他真正意识到百夜再也回不来了……

像星星一样闪耀的人，这下是真的变成星星了。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光点，原来已经有了一颗属于他。

原来早在几千年前你就……当时我应该……还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大概数到几亿秒的时候吧……

他一步迈到墓碑前，望着那小小的石碑，就这样孤零零的杵着，一点没有百夜的样子，可就这么埋在这里。

月色温柔，却不及眼前的石块半分。

千空真真切切认知到了，百夜跟那些随处可见的石像不同，而是在千年前就离开人世，留下了一笔无比珍贵的特产，但本人已经无法救回。一切尽成过往，重现不能。

呵呵呵……真是怀念……啊啊……好怀念啊。

少年因为情绪的激动，肩膀不住的耸动，被压抑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紧握的双拳紧绷在身侧，指甲陷进掌心里，虽然那点力气不至于流血，但还是留下了印痕。一抹泪痕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无声滴在墓碑顶端，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是露珠，又像是星尘。

良久。

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把所有的悲伤都吞进肚子里。双手捂住脸将泪痕抹去，猛地抬头望向似乎近在咫尺的月亮，红瞳里倒映着月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酸胀的拳头再度握紧，接住了碑前的空气，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哈……呵呵呵，要是没了你这个科学伴手礼，我们差点就卡关了。我就开心的收下这份跨越数千年的礼物啦。”

……

百莱喑先千空一步知道他回来的消息，收回的眼线融进她的精神，淡去了她的一点情绪，又在收集到的所见中迅速充盈起更多的情感。

那是过去对现状的影响投射，一种不带遗憾的思念。百夜信任着千空，千空也心知肚明，于是他对着月亮，握了拳，这时他是有些小自豪的吧，对百夜说，我接住你的接力棒之类的。

但他们都是留在了过去的人。

百莱喑早就习惯了被留下。作为旅者，她见过太多离别和消逝，但千空不习惯。除了记忆力有点模糊的亲生父母，他的生活依旧圆满，在意的人都在身边。

可现在必须接受，其中一人，留在了几千年的过去，连样貌都无法再记录。

穿越千年的故事，只为求一个结果，留下的轮廓指引千空揭开真相。但穿越千年后的思念，也是百夜在人生尽头等他的结果。

承诺的话，撑到几千年以后，也再不见故人的虚影，放任无奈淹没在尘埃中。

百夜在废墟之中守着千空的未来，承载不了的信任和爱只留下文章和预警。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世界早已没有百夜，也无法牵着千空的手，揉乱他的脑袋。等到一千年以后，百夜他们都消磨在大地的伟力中。那时的传承，只有不理解的后人尝试复述缠绕千年的思念。

就在百莱喑越想越深时，大脑忽然被卡住。

系莱喑在她跑远的思维里敲打：别想了，不要用你脑子里能够想到的资料去尝试理解了，你就算把知道的文章想完也搞不明白的，快点走下一步。刚刚检测到一瞬的异常信号，给你十分钟解决掉这个隐患。

？

百莱喑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异常。

很快门口传来脚步声，室内的油灯照亮了归来的千空。

他挺直身子，叉着腰，有点呆呆的望着百莱喑，但却有种违和感，被什么重物压过又努力撑起来的倔强感。

少年虽没有泪痕但眼角的细微血丝还是出卖了他。

在百莱喑眼中，千空看见她后再度涌起了名叫消沉不舍的旋律。那旋律低沉而绵长，形成一首没有终点的挽歌。

千空是知道的，自己在百莱喑这里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种很奇怪的磁场让他忍不住像小学生一样情绪波动幅度变大，但是他不排斥。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壳上撬开了一条缝，让那些被压抑的东西有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