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是因为我让你想起了方墨吗？
屏幕上的两个红点越靠越近，叶淮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记得周聿深说过，有件事，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能让厉州耿耿于怀、一直不想提及的，就只有他的腿了。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靠近，放大了画面，两人的脸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叶淮南坐在监视器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身边的小男孩儿递来一副耳机，叶淮南伸手接了过来戴在耳朵上，顺手将胳膊架在他肩上，揉着他的头发夸奖道：“这次做得不错，很棒。”
小男孩儿被夸得脸都红了，害羞地抿了抿嘴。
一旁的翟哥看不下去，心里很不是滋味，撇嘴道：“我说翟子乐，要不你直接跟他回去，当他儿子得了！老子TMD一年都没见你笑过一回！他一来这笑容就跟不要钱似的！是我碍着你了？还是你妈碍着你了？我们走行吗？”
翟子乐立刻又板起了脸，又变回了那个冷酷boy。
叶淮南笑道：“翟哥，你太凶了，别吓着小乐，他还是个孩子。”
“......”翟哥真后悔刚刚他昏迷的时候没偷摸给他一巴掌，气急败坏道，“你现在有什么事也都不找我了，都直接找这臭小子了，也行，以后再遇到什么事你别找我，你就找你儿子去，我看啊，我们还是就此断了联系得了！”
要不是武栗刚刚告诉他，今天这些都是叶淮南安排的，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啧，别这样，翟哥。”叶淮南没想到这人还记上仇了，赶紧解释道，“我只是防患于未然，厉州一定会来，但不是来找我。我哪儿知道厉州那么阴，直接给我电晕，小乐担心我，给了我个小玩意儿，不小心被电坏了，说真的，要不是翟哥你来救我，说不定我就挂了，还是要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啊。”
“切~”翟哥一脸鄙夷，“你上次都这么说的，也没见你提着水果去我家看你嫂子啊。”
“哎呀这，”叶淮南心虚不已，“我这不是被事耽搁了嘛，下次，下次一定。”
翟哥：“......滚！”
叶淮南“嘿嘿”笑了两声，想糊弄过去，可是翟哥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道：“等我这次回去了，就告诉你嫂子，说你现在谱儿大了，请都请不来，让她亲自来请你。”
叶淮南立刻坐直身子，“这就不用了吧，怎么能让嫂子亲自来呢，还怀着二胎呢，别累着嫂子，等这事结束，我马上就去看嫂子，行不？”
翟哥冷笑一声，并不想吃他画的饼。
翟子乐拽了拽叶淮南的袖口，示意他看向显示屏，叶淮南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
翟哥不想打扰他，转身蹲到一边的山崖上抽烟去了，家里管的严，他只敢在外面抽烟，回去还要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不然连家门都进不去。
叶淮南戴上耳机，虽然这么做不厚道，但还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那件事他只从殷疏白那里听到一些片段，但对整件事情的详细经过他并不知晓。
殷疏白说过，厉州一直耿耿于怀，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一切的根源。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把周聿深牵扯进来，他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发展成这样，一个不小心就被厉州阴了。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去问周聿深了，反正他还没有想好用什么话去开这个头。
翟子乐默默加高了音量，屏幕里两人说话的声音也清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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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深扶着粗壮的树干站稳，脚下的大地就传来了震动，漫天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瞬间把他吓得脸色苍白，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
“安安......不会的......不会的......”
周聿深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身体顺着树干瘫软下去。
他的孩子才刚刚回家，又要离开他们了吗？
“师兄这是怎么了？”
身后冷不丁传来厉州戏谑的声音。
周聿深僵硬地扭过头看去，目眦欲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厉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奋力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周聿深几乎用了十成的力，厉州也没有还手，直接被他打倒在地，脸上也破了相。
“哈哈哈哈哈”厉州癫狂地大笑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拇指抹去嘴角的血渍，神情愈发的诡异疯魔，“师兄，你以前可舍不得打我啊！”
“你怎么不去死！”周聿深心中恨意滋生，又是一拳砸在他的下颌，揪着他的衣领质问，“安安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为什么要让我们一家承受这样的苦难！”
“呵~”厉州仰着头看他，发出一声哂笑，“这才哪儿倒哪儿啊，你家庭幸福美满，我呢？永远就只有一个人，你只是跟你儿子分开了几年，现在你们一家人又团聚了，我可是因为你儿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啊！”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
厉州的眼神陡然转变，狠毒掺杂着痛苦，“方墨死后......你也离我而去，对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知道我给秦佑安取了谁的名字吗？看你这样子，霍江行应该没有告诉你。啧，这可不是位好女婿，那我告诉你吧，他就叫方墨，我一直在想，你知道自己的孩子叫这个名字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自己的孩子叫杀父仇人的名字，我很好奇啊！你可以现场表达一下你的心情吗？”
周聿深的脸色霎时褪得灰白，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连本能的呼吸都能牵扯到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疼。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几乎破碎，“你......怎么可以，我父亲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你......”
厉州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得癫狂狰狞，“你说过一辈子不会离开我......是你食言了，不守承诺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不拒绝，不就代表默认吗？你也在意我。”
周聿深猛地踉跄后退，脊背撞在树干上，胃里骤然翻搅起一股腥甜。
半晌，他像是泄了气全身的力气，颓然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这样的错觉了，我说不离开你，是因为你当时腿受伤，我怕你寻短见，安慰你才这样说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以为那是我们从小到大的相处方式，在你眼里居然是......”
“我喜欢你的默认表现吗？”
厉州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皱巴的领口，不紧不慢道：“难道不是吗？从我被周伯父带回周家开始，你就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这么多年，你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人，自从......”
他的眼神陡然凌厉，眼底寒意肆虐，“你亲手杀了方墨，了结杀父仇怨，就迫不及待焕然新生，就想抛弃过去，抛弃我！跟秦诗筠结婚！是因为我让你想起了方墨吗？所以我是肮脏的、可以抛弃的？我要让你痛苦，这是惩罚！”
“我什么时候抛弃你了？！”周聿深大声反问，厉州的话就像无数尖刀刺了过来，就像凌迟一般。
“那不是抛弃吗！”厉州同样不甘反问，面部狰狞可怖，歇斯底里，“你以前只属于我一个人，身边只有我！秦诗筠算什么东西！她才跟你接触多久，你就要跟她结婚，你别告诉我是因为秦家的身份，才跟她结婚的吧？”
周聿深张了张嘴，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起。
“或许......我父亲就不应该带你回来。”
如果厉州没有被带回周家，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周家亲手养了一只吃人喝血的豺狼虎豹。
厉州十岁那年被周聿深的父亲带回了周家，因为他父母双亡，周家收留了他。
他跟周聿深一起长大，还有方墨。
当年方墨的养父跟犯罪分子勾结，做了一些违法犯罪的事，逮捕他的正是周聿深的父亲，但逮捕工作进行的很不顺利，发生了暴乱，方墨的养父趁机想跑，但是失足坠楼身亡。
这件事方墨一直怀恨在心，把账都记在了周聿深父亲的头上。
多年后方墨策划了一场谋杀，周聿深的父亲在出任务时遭枪击身亡，他的母亲心脏病复发，也跟着走了。
直到多年后，周聿深捣毁了方墨的犯罪窝点，方墨不甘伏法，想拉着周聿深垫背，厉州替他挡了一枪，周聿深被迫朝方墨开了一枪，当场击毙了他，当时还发生了爆炸，厉州的腿也因此受伤。
周聿深自嘲苦笑，这么多年他只是做了一个兄长该做的，没想到成了他多年后一切痛苦的根源。
“你跟方墨没什么不同......没有人性！我宁愿死在那场爆炸里，就此终结这一切！”
厉州脸上的狰狞消失殆尽，他笑了笑，一脸真诚，“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不恨你抛下我，跟我走吧......师兄。就我们两个，就像以前在周家一样。”
“不可能！”周聿深深恶痛绝，“以前是我识人不清，既然错误由我而起，就由我来终结，伏法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呵~”厉州笑着摇头，神色陡然转厉，“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雾，捂着自己的口鼻就要迷晕他。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一声带着消音的清脆狙击枪响划过耳边，厉州捂着手指发出痛苦尖叫。
周聿深愣了不到一秒，条件反射地抱头躲避，余光却瞥到地上那半截断指，心头猛地一惊。
但是来不及多想，又一声清脆的枪声射了过来，打中了厉州的肩膀。
厉州意识到这是冲他来的，他知道今天带不走周聿深了，只能拔腿逃跑。
但是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子弹，腿部又中了一枪，好在有树干做掩体，他躲在树干后，慌乱地寻找狙击手的位置。
周聿深眼见厉州要跑，他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厉州确定了狙击手的位置，借助树干躲避子弹，直到跑到了断崖边上。
身后的周聿深也追了上来，厉州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径直地跳了下去。
周聿深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