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军统暗杀刘湘
“等总攻开始,我161师上前面去,你们163师在后面稳住。我要是撕开口子,你带人从口子插进去,咱们一起端了十字镇。行不行?”
贺福田抬起头,看了李栓柱一眼,接过烟,就着火堆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气:
“行。就按军座说的。你主攻,我掩护。不过李栓柱,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打不进去,我贺福田可不管你161师还剩多少人,我自己带163师上!”
李栓柱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
“贺师长,这才像你!放心,我李栓柱说到做到。打不下野猪岭,我提头来见!”
两人相视一笑,像刚才啥也没发生一样。
夜深了,花鼓乡的火堆渐渐熄了下去。
可部队并没有安静。
各师各团都在紧急准备: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分发弹药,有的在整理绑腿和草鞋。
厨房里热气腾腾,炊事兵把最后几筐馒头蒸上屉,又熬了几大锅姜汤。
花鼓乡外的风越刮越紧,像有无数根鞭子抽打着地面。
远处的天际线上,时不时有微弱的亮光一闪,不知是炮火还是闪电。
李栓柱哈哈笑着,转身大步走了。
他回到161师临时驻地,把几个旅长团长叫到跟前,把主攻命令一宣布,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李栓柱压了压手:
“别他娘的嚎了!主攻不是白拿的,是要拿血去换的!各团马上让弟兄们吃饭,吃饱了检查弹药,绑紧腿,鞋里换干鞋垫,枪擦干净。冲锋的烟雾弹、炸药包、手榴弹,一样不能少。凌晨2点40分,炮兵打响,我们跟着炮火向前。谁腿软,谁装死,老子先崩了谁!”
各旅长团长齐声应命,分头准备去了。
花鼓乡前后几条街上,两万多名川军士兵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火光中穿梭忙碌。
扛着弹药的、擦拭武器的、分发绷带的、写信的、祈祷的、偷偷哭的,什么都有。
空气中混杂着烟火、冷雪、马粪和铁锈的气味。
贺福田站在临时师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这一切。
他把身上的破棉袄裹得更紧了些,转头对身后的参谋长说:
“让163师各团抓紧歇着。主攻不是我们了,可追击、穿插、包围,一样不能少。还有,把侦察分队的情况汇总上来,给161师送一份。李栓柱的人对这边地形还不太熟。”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跑过来:
“师长,军座派人又给咱们送来的20挺捷克式轻机枪和5万发子弹到了,另外有1000颗手榴弹,说是广德那边挤出来的。”
贺福田眼睛一亮:
“送到李师长那边去,他们是主攻,消耗大,咱们紧一点没关系。不过得告诉他们,这可是军座专门送来的,得打出咱们23军的威风来,不然我贺福田可瞧不起他们。”
传令兵应声去了。
贺福田看看天,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几粒疏星斜挂在西北角。
他闭了闭眼,忽然低声道:
“明天这个时候,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人。”
谁也没接话。
只有远处的风,呜呜咽咽地吹过残破的屋瓦,像为这漫漫长夜拉起了丧调。
30日夜,宣城,刘湘私宅。
宣城城北一条叫青桐巷的窄街,两旁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
巷子尽头有一座两进小院,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半旧匾额,写着“听雨别业”四个字。
这是刘湘养病的临时私宅。
刘湘这人有个习惯,部队在外地驻扎时,他不在司令部里过夜,喜欢另找清静院落住下,说是枪炮声吵得他睡不着。
这处院子是宣城县一位富商让出来的,前后两进,中间一个天井,天井里有一口青石鱼缸,几尾半死不活的金鱼在薄冰下游着。
刘湘住在后院东厢。
他胃病发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几片从重庆带来的胃药撑住。
给他看病的德国医生叫穆勒,让他按时服药,不得动气,不得吃辛辣。
可这几天的战况,他那胃哪能好?
30日晚,刘湘刚送走一批来汇报的地方官员,就被副官扶着回到东厢房里。
屋内生着炭火,暖烘烘的。
他半躺在一张紫檀木雕花床上,面色蜡黄,额头冒汗。
一个穿阴丹士林蓝布长衫的中年女佣端来一碗小米粥,放在床边,又端来一杯温水,一粒药片。
“刘长官,该服药了。”
刘湘摆摆手:
“先放着。我歇会儿再吃。”
那女佣把药片和温开水放在床边茶几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窗外,隐约能听见几个卫兵压低声音说话,还有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
约莫晚上10点光景,院墙外的巷子里,闪出3条黑影。
这3个人都穿着川军军装,臂上缠着白毛巾,看起来像是刘湘的特务营的人。
领头的叫宋玉山,原是军统北平站行动组的,后来调到军统局本部的别动队,专门干那种月黑风高、人不知鬼不觉的勾当。
他带着两个助手,一个叫麻五,一个叫何三,都是惯使短刀和毒药的行家。
白天的时候,他们混在进宣城领给养的民夫队伍里,混进了城,又打听到刘湘的私宅位置和护卫情况。
今晚,他们从巷尾一堵矮墙翻了进来。
院子里很安静,两个卫兵在二门后头打盹。
宋玉山打了个手势。
麻五和何三像两只猫一样贴着墙根摸过去,各自取出一瓶掺了迷药的水,倒在手帕上,捂在卫兵口鼻上,不出几秒钟,两个卫兵便软倒在地。
宋玉山直往后院东厢摸去。
他早就知道,刘湘的胃药放在西厢床边的木柜上。
药就搁在药壶旁边,用一个银盘子盛着,每晚10点准时熬煮服用。
此时女佣刚退出去不久,房里只点着一盏美孚灯,灯芯拨得很暗。
宋玉山凑在窗边,用细刃轻轻拨开窗闩,屏住呼吸。
他看见茶柜上放着那盘草药。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布包,他轻轻拆开小布包,把原来的药抓出来一些,再把毒药放进去。
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
做完这些,他把银盘原样放好,又小心翼翼地掩上窗户。
天上,乌云裂开,露了半轮残月出来,月光清冷冷的,照见窗台上一抹未化的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