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暗夜惊魂
12月31日,凌晨的3点40分。
急诊室的红灯还亮着。
罗世昌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磨光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咯吱”声。
窗外北风呼号,卷着雪粒扑在窗玻璃上,沙沙地响。
医院的墙上挂着一只圆形挂钟,指针走得极慢,像被寒气冻住了腿脚。
几个卫士或坐或立,长枪靠在墙边,人人绷着脸,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的收音机开着,声音压得极低,一个软糯的女声正唱着《何日君再来》。
那曲调像水一样流过来,绵软无力,和医院里这股子要人命的紧张劲儿搅在一起,说不出的荒诞。
“何日君再来,何日君再来……”
罗世昌听得心烦意乱,正想让人去关了,特别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布朗医生走出来,他用英文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用中文对罗世昌说:
“我刚才又去检查了一下,人暂时应该是救回来了。心跳也比之前平稳,瞳孔反应也有了。但毒素对肝脏和肾脏伤害很大,还需要观察。今晚你们继续守在旁边,一旦情况反复,随时叫我。”
罗世昌长出一口气,他紧紧握住布朗的手:
“医生,你是我们刘长官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我们全川将士记你一辈子!”
布朗医生摆摆手,眼睛却看向病房方向,欲言又止。
“罗副官,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我之前给他做了血液化验,那药里除了生附子之外,还发现有一种毒药,而且纯度极高,是用现代方法提取过的。这不像普通药铺里能买到的东西,倒像……倒像是军队或特务机关用的。”
罗世昌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眼中寒光一闪:
“医生,这种话,你对谁都不要再讲了。从此刻起,任何人问起长官的病情,你就说‘暂未脱离危险’。别的,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布朗点点头,转身走了。
罗世昌叫过4个贴身卫士,低声吩咐:
“分成两班,一班守病房门口,一班守楼梯口。没有我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放进去。记住,任何人!”
十几个卫士提着枪,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像十几只夜里的豹子。
病房门口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
罗世昌抹了把脸,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刘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发青,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吊着葡萄糖液。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梦话。
罗世昌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司令长官昨日还在调兵遣将,今日就成了这副模样。
若叫前线将士知道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心里正翻江倒海,忽然听见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哪个?”
一个卫士低声喝问,枪口已经顺了过去。
来人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医用药箱,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是孙医生,布朗院长让我来给刘长官换药。”
卫士打量着他:“哪个孙医生?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今夜临时被叫回来的。原本不当值,布朗院长说刘长官病情危重,需要多一个人盯着,就派人去家里叫的我。”
那人不慌不忙,声音平静。
罗世昌从病房门口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来人。
“又是你?孙医生?你又来做什么?”
“布朗医生让我过来给病人换药,现在病人刚脱离危险,目前还很脆弱,如果停止使用抗毒药物,病人很快就会重新陷入危险。”
那人一边说,一边把药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医院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罗世昌接过来,凑着灯光看,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面容瘦削,确实是个医生模样。
他又抬头看那人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看了一会儿,把工作证还回去,挥了挥手: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长官。”
那人点点头,没有动。
罗世昌轻轻推开病房门,走进去,在床前站了站。
刘湘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罗世昌又退出来,对那人说:
“进去吧。动作轻点,长官刚睡过去。”
那人提着药箱,低头进了病房。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灯光昏黄,照得刘湘的脸像一张薄薄的宣纸,风吹一吹就要破。
那人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取出一个搪瓷盘,又拿出几支药水和注射器。
他背对着门,动作熟练而沉稳,像做过千万次一样。
忽然,他的手腕一翻,从药箱底层摸出一支小指粗细的玻璃安瓿。
那安瓿里装着半管透明液体,在灯光下像水一样清亮。
他用镊子敲开安瓿,迅速把液体抽进注射器,又拿起一个药棉球,准备往刘湘的输液管接口处注入。
就在针头即将刺进输液管的瞬间,刘湘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把刀子,直直地钉在“孙医生”的脸上。
“你……是哪个?”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那人动作一滞,随即压低声音:
“刘长官,我是医院的孙医生,来给您换药的。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换药?”
刘湘的眼睛慢慢转动,目光落在那个注射器上。
“谁让你来的?”
“布朗院长。”
刘湘突然注意到这个医生的手关节粗大,一看就是练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