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执念
白须长老面色骤变：不好！这家伙有大招！
话音未落，鬼面轰然撞向阵网。
整座护塔剧烈震颤，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簌簌坠落。
三名长老嘴角溢血，符文阵盘寸寸龟裂。
不知为何，寒武纪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咔嚓！
一声轻响，那原本应该很坚固的大阵，轻易的就裂开，随后是身体腾空的感觉。
时间似乎有刹那的静止，接着便是急速的坠落。
三才困灵阵，破！
阵网崩碎的冲击波横扫四方，两名长老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塔壁之上，当场昏死。白须长老单膝跪着，双手撑地，浑身颤抖，玄力几近枯竭。
魂主踏碎最后一缕金色阵纹，缓缓抬头，猩红双眸扫过全场。
就这？！
死寂。
寒武纪依旧站在原地，破灵弩已空，玄气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没有退，弩口依然对准魂主，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魂主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嘲弄。
弩已空，气已竭，你还射什么？
寒武纪没有回答。
他缓缓摸出最后一支箭。
那支箭通体漆黑，箭身上刻满了细如发丝的古老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冷气息。
白须长老瞳孔骤缩：那是……禁忌之箭？！你疯了！那一箭射出，你的经脉会……
我知道。
寒武纪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
他将黑箭搭上弩弦，拉满。
整片空间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
魂主脸上的嘲弄终于消失了。
他感受到了。
那支箭上凝聚的，不是玄气，而是寒武纪全部的寿元与精血。
你为了护一座塔，值吗？
魂主问。
寒武纪抬眸，目光穿过黑雾，穿过鬼面，直直钉入魂主那双猩红的眼。
不值得。
他说。
但总得有人站出来。
弓弦松。
黑箭无声射出，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光，甚至没有轨迹。
它仿佛从天地间凭空消失，又在下一瞬，出现在魂主眉心之前。
魂主瞳孔骤缩，本能侧头—
慢了半寸。
黑箭贯穿他的左眼，没入颅中。
魂主身形僵住。
黑雾剧烈翻涌，鬼面发出无声的惨叫，开始寸寸崩解。
他缓缓抬手，握住嵌在眼眶中的箭杆，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漆黑的邪力，如墨汁般滴落。
好……好一个寒疯子……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癫狂的笑意。
你以为一支箭，就能杀我？
他猛然拔出黑箭，邪力喷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寒武纪已经看不见了。
他单膝跪地，破灵弩脱手坠地，灰黑头发在一息之间尽数苍白。经脉寸断，寿元燃尽，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白须长老踉跄爬上前，一把扶住他。
你这蠢货……
寒武纪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涣散，却望向塔顶的方向。
……塔里的东西……千万不能让他……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猛然一僵，瞳孔中的光缓缓熄灭。
白须长老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而魂主，捂着空洞的左眼，缓缓站起身。黑雾重新聚拢，鬼面在身后再度凝形，比之前更加狰狞。
一个凡人，换我一只眼。
他低笑，笑声回荡在破碎的护塔之中。
值了。
他抬步，朝塔门走去。
白须长老挡在门前，灵力枯竭，双手空空，却寸步不让。
魂主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你也想死？
白须长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枚古朴令牌按在塔门之上。
令牌没入石门，整座护塔骤然亮起一道从未有人见过的血色光芒。
魂主瞳孔骤缩：这是……？
轰！
塔门大开，血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层。
光柱之中，一道道沉睡了千年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些符文流转间，有手持长剑的正阳宗先祖，有盘膝打坐的历代掌门，他们虽无实体，眼中却满是守护《大欲诀》的凛冽执念。
“碍事的东西。”
魂主冷哼一声，指尖黑气再涨，这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潜入，而是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芒，大张旗鼓地朝着符文虚影缠去。
那些黑芒触碰到虚影的瞬间，竟直接刺入其“躯体”，开始强行剥离虚影中蕴含的“守护欲”。
一位先祖虚影的铠甲迅速变得透明，手中长剑也开始崩解，最后化作一缕缕金色光粒，被黑芒卷着缩回魂主指尖。
“嗯，不错，比预想中更醇厚。”
魂主掂了掂指尖的光粒，嘴角笑意更深，手上一抖，将塔外的厮杀声与灵光彻底隔绝。
镇岳塔大门缓缓开启，魂主飘然走进塔内。
第一层空无一人，只有满地散落的蒲团。
这里曾是正阳宗高武者打坐的地方，如今却只剩残留的“修炼欲”在空气中游荡。
他甚至不用动手，那些“修炼欲”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朝着他指尖的黑气扑来，被瞬间炼化。
“不错。”
魂主随手一挥，黑气化作一道风，将残余的“修炼欲”尽数卷入。
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第二层走去。
刚踏上楼梯，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暗处袭来，直指他的眉心。
剑气中蕴含着强烈的“护塔欲”，凌厉无比。
魂主连头都没回，指尖黑气一绕，便将剑气缠住。剑气在黑气中挣扎，试图挣脱，可越是挣扎，其中的“护塔欲”便流失得越快。
最后，剑气化作一道白光，被魂主吸入指尖。
此时，楼梯尽头，那里站着一道苍老的身影。
这身影是实中带虚，只是正阳宗的太上长老的一缕魂念，此刻他浑身是血，手中长剑已断，却仍挡在楼梯口。
“阁下...何方神圣？...竟要夺我《大欲诀》...”
太上长老声音嘶哑，眼中满是决绝。
魂主轻笑一声：“老东西，刚才护塔，你连自己的‘求生意’都快保不住了，还想护着那本破书？”
他指尖黑气一弹，一道黑芒朝着对方射去。
太上长老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黑芒刺入太上长老的眉心，他眼中的决绝瞬间被迷茫取代，身体软软倒下，化作一缕飞灰。
魂主收回目光，继续朝着第七层走去。楼梯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可蕴含的“守护欲”却越来越弱。
显然，正阳宗的底蕴已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有一股执念，这执念让他亦步亦趋。
他甚至能感觉到，第七层的暗金色绢册正在召唤，那卷《大欲诀》中蕴含的无数欲念，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正等着他去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