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好人难找，坏人很多
悠然峰。
周生生与咏荷寒暄几句离开，拐过山道走了几步，黎胖子站在后山石阶上，背对着他。
“没跟咏荷说你要走的事？
周生生走上前。
没，师父。
黎胖子没回头。
叫得倒顺口。刚才在大殿上，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大殿上叫师父，您死得更快。
黎胖子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第一次没有笑意。
你都知道了？
当时那气氛，就感觉不对。
黎胖子沉默。
所以您主动断绝师徒关系，一是替我斩绳索——
周生生盯着他。
二是替兰一德铺路。让他觉得，逐我出门之后，天玄珠就成了无主之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追缴。
黎胖子没有否认。
但您赌的是另一件事。
周生生继续说。
您赌我不会交。
黎胖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天玄珠认主崩碎，杀了我，珠子没了。兰一德冲关就差这一味，他不敢杀我。
所以您断绝师徒关系，是为了让兰一德觉得追缴顺理成章。可一旦他发现追缴不成，为珠子又杀不得——
周生生顿了顿。
他就只剩一条路。
黎胖子接过话，声音很轻。
借刀杀人。
两人对视。
他昭告天下逐我出门，不是撇清关系。
周生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告诉所有人，我周某人身上有宝，正阳宗不管了，谁来拿，都是自己的本事。
黎胖子点了点头。
天武宗、凌霄阁、东岳山，还有那些没露面的……都会来。
而兰一德只需要等着。
看我被追杀，看我沦落天涯。他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你说的都对，但更重要的是，留在宗内更危险。”
“为何？”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吗？”
周生生想了一下，点点头。
“我就不明白了，正阳宗有现成的《大欲诀》，人人趋之若鹜，不研此道，却寻外物？！”
“那《大欲诀》，以欲为引。修的好是大道，修不好，就是邪门。
黎胖子顿了顿，目光幽深。
正阳宗立宗千年，修此功法者不计其数。可真正修到大成的，不过寥寥数人。其余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周生生冷笑一声。
要么变成了兰一德。
黎胖子点头。
一个被欲望喂养数百年的怪物。
他冲关失败，不是修为不行。
是他压不住自己的欲。
夜风掠过，烛火猛地一暗。
周生生看着远处镇岳塔方向，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大欲诀》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能让人变强。
而在于——它让你以为，自己还能更强。
欲壑难填。
这四个字，就是《大欲诀》真正的代价。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也不说话。
末了，黎胖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纳戒，递给他。
这里一万灵晶，我的棺材本，送你了，省点花。
周生生有些讶异。
想不到平日见钱眼开抠抠搜搜的胖子还有大方的时候。
他接过纳戒，看了看，又递还回去。
您留着吧，别为省几个钱买假酒！
黎胖子犹豫了下，还是接下了。
“嫌少，我这儿就只有这么多。”
周生生看着他，目光复杂。
黎胖子是为数不多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此种环境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这个兰一德，要夺我的天玄珠，完全赤裸裸，一宗之主，这么不要脸，恐怕没那么简单。”
黎胖子仰头一叹：他闭关一年，不只是冲级。
什么意思？
周生生瞳孔微缩。
他在延年。
“什么，延年？”
这是一场局，只有冲过真境二重，他一切都好……
黎胖子不再说话。
沉默片刻，周生生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师父。
兰一德若冲不过真境二重，会死吗？
黎胖子沉默了很久。
多久？
一年，但即使没这个，他依然不会放过你。
为何？”
“兰山是他亲兄弟。”
周生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跃下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黎胖子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良久，他低声自语。
一年……哎。
他抬头望向宗主大殿的方向。
灯火通明。
兰一德，你等天玄珠续命。
这小子靠天玄珠翻盘。
而我——
黎胖子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纳戒。
纳戒内赫然是十万个灵晶。
他眼中泛过一丝惊喜。
臭小子，到底没白疼你！”
夜色如墨。
周生生没有走大路。
他沿着山脊走，脚下碎石松动，一步一响。
他故意这样，不在乎！
正阳宗的人要盯他，便让他们盯。
盯得越紧，说明兰一德越急。一个急着续命的人，没准最后会亲自动手。
那就来吧！
他现在真正在想的，是钱。
准确地说，是灵晶。
造化境七重到九重，每一步都是灵晶堆出来的。他这几个月攒下的一百万灵晶，在天玄珠内耗费巨大。
除了打肿脸充胖子给黎万沧九万。
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万。
三万灵晶，够他生活很久，但要修炼的话，勉强维持三天。
尤其要冲造化境大圆满。
而天玄珠虽然认主，却不会凭空给他修为。
它只是一把钥匙，打开的是一扇门——门后有什么，取决于他自己能走多远。
这神皇域看起来，好人难找，坏人很多，若原地踏步，就是死。
周生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阳宗的方向。
灯火还在。
他忽然笑了。
兰一德，你昭告天下，说我跟正阳宗再无关系。
那你猜，我离开之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他没有等回答。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巨斧堂。
苍岩阁。
这两家，是攻打正阳宗的先锋。盛可和商一带着人杀上山门，死了不少人。
他们可是冲老子来的，这笔账不能不算。
他们以为正阳宗会报复。
可现在，正阳宗把他周生生逐出了宗门。
也就是说——
若周某人干了。
他是被逐之人，与正阳宗无关。
他去找巨斧堂和苍岩阁的麻烦，是私人恩怨，跟宗门没有半点关系。
也许，那个鸟宗主兰一德要的就是这个。
他巴不得周生生去惹事。
惹得越大越好。
最好把天武宗、凌霄阁、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全搅进来。到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他不在乎。
因为盛可和商一手里的东西，够他活很久。
攻打正阳宗不是请客吃饭。出兵要粮，死人要抚恤，撤退要善后。这两家为了那一战，肯定准备了厚实的家底。
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灵晶和修炼资源。
而他周生生，最缺的，恰恰也是这些。
但去晚了，这些东西会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