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锐气
陆渊提及虎兄，话音未落，只听后院厢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矫健的墨蓝色身影率先踱了出来——正是雌虎“虎嫂”。
它步伐沉稳，身后跟着两个睡眼惺忪的小丫头：
圆圆和崔钰。
两人显然刚醒，小脸还带着枕痕，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迷迷糊糊地跟着虎嫂。
待看清院中站着的是陆渊，两双惺忪睡眼顿时亮了起来；
如同点亮的小灯笼，也顾不上其他，“呀”地一声欢呼；
便张开手臂小跑着扑了过来，一边一个抱住了陆渊的腿。
“哥哥！你来啦！”
“陆叔！我们好想你，想听你讲故事了！”
陆渊被她们一撞，心中的焦灼也被这童稚的依恋冲淡了些许。
他弯下腰，温和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柔软的发顶，问道：
“这两天在县城里，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给茹姐姐和香儿姐姐添麻烦？”
圆圆抢着回答，小脸仰得高高的，满是邀功的神气：
“我们可听话了！帮着搬了小木板，还给虎嫂梳毛挠痒痒，还学会了烧开水呢！
小茹姐姐说我们可中用了！”
崔钰也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嗯！钰儿晚上都没有哭，没有想阿母！”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往陆渊衣襟上蹭了蹭。
一旁的小茹见状，眉眼弯弯地笑道：“公子，她们俩这几日确实很懂事。
圆圆活泼，总想帮忙；
钰儿也渐渐适应了，夜里安睡，白日里跟着学认字，乖巧得很。”
孙峦也点头附和：“是啊，两个小丫头一心想帮哥哥把铺子快点弄好，干劲十足呢。”
得到夸奖，两个小家伙更是笑开了花，圆圆还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
这时，虎嫂也缓步走近，用它那颗硕大威严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陆渊的裤脚；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的呼噜声，仿佛在确认他的归来与平安。
陆渊心中一暖，蹲下身，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低声道：“虎嫂，虎兄昨天受了点伤，回来了，情绪有些低落。
等回去，你好好陪陪它。”
虎嫂琥珀色的眼瞳静静注视着陆渊，似懂非懂，却忽然转身，迈着无声的步伐朝厨房方向走去。
陆渊正有些诧异，只见虎嫂很快又从厨房出来；
口中赫然叼着一大块用荷叶半包着的、带着肥膘的猪肉；
“啪嗒”一声，将肉放在了陆渊脚前的地上，然后蹲坐下来，仰头望着他，尾巴尖还轻轻扫了扫地面。
“噗嗤——”小茹和孙峦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峦忍着笑解释道：“哥哥，看样子虎嫂是馋你烤的肉了。
你烤的肉，它和虎兄最爱吃了，隔段时间都要吃，怕是记着呢。”
陆渊看着地上那块肉，又看看虎嫂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真是哭笑不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一丝。
他拍了拍虎嫂宽厚的脑门，温声道：“好虎嫂，现在有急事，烤不了。
等晚上回去，安顿好了，一定给你们烤，好不好？”
虎嫂的大眼珠转了转，仿佛听懂了“晚上”和“烤”字，低低呜咽了一声，倒也不纠缠；
复又叼起那块肉，转身慢悠悠地踱回厨房去了，大概是去“存”起来。
插曲过后，陆渊收敛笑容，看向小茹和孙峦：“快带她们俩去洗漱，把紧要的随身物品收拾一下。
我去县衙见见昭文熠（昭晔），回来我们立刻动身回丹溪里。”
说罢，他转向一旁侍立的昭家部曲头领昭木，沉声吩咐：
“昭木兄弟，我离开期间，此地的护卫与警戒就全权交托给你了。
带弟兄们加强巡查，尤其注意有无生面孔在附近窥探。
若有行迹可疑之人，先控制起来，等我回来处置。”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钱递给昭木，“这些钱拿去，让弟兄们都在街口食铺吃饱早饭。
接下来回程，或许不太平，不能饿着肚子应对。”
昭木双手接过铜钱，肃然抱拳：“陆公子放心，属下明白！
定保此间无恙，等公子归来！”
安排妥当，陆渊这才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径直往县衙方向而去。
县衙之内，听闻陆渊清晨到访，县令范平与功曹昭晔一同迎至后堂。
双方见礼落座后，陆渊也不多作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一是接回女眷暂避，希望昭文熠能帮忙照看一下店铺的装修工作；
二是告知周三郎被寒水寨绑架勒索之事。
县令范平听罢，抚须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尴尬、无奈与告诫的复杂神色。
他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陆先生啊……非是本官不愿为民除害，实是那寒水寨盘踞黑水涧多年，根基不浅；
且……背后据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本官这个县令，很多时候也是有心无力，许多事只能……只能视而不见，以求地方暂且安宁。
你此番惹上他们，可千万要谨慎行事，切莫……切莫年轻气盛，与之硬碰硬啊。”
他的话里透着官场老吏的圆滑，也有一丝对陆渊这个“能人”可能引火烧身的担忧。
陆渊听闻“背后有来历”，眼神微凝，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心知范平此言半是提醒，半是撇清干系，便顺着对方的话，语气平静却隐含锋锐地回应道：
“范明府提点，陆某谨记。
如何应对，自当审时度势。
不过，既然他们主动招惹上门，说不得……陆某或许有机会，替明府与本地百姓，除去这一大害。”
范平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只觉得这年轻人锐气过盛，有些不识时务，将自己的委婉告诫当成了耳旁风。
他心下不以为然，但也不愿再多言惹麻烦，只得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呷了一口；
脸上挤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干笑，含糊道：“哦……陆先生有志气，有志气……呵呵。”
随即不再多言，显然不想再深入此话题。
一旁的昭晔（却听得眉头紧锁。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陆兄，此事恐怕不单纯是匪类劫财。”
他看了一眼范平，继续分析道，“丹水周边这几股成气候的匪患，我昭家早先都曾派人‘打过招呼’，划下些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以往也还算识相，少有直接触碰我昭家关联之产业。
此次寒水寨‘杀生’竟敢无视前约，直接对丹溪里下手，绑了你的人……
依我看，背后恐有变故，说不定是有其他势力插手搅局；
或欲试探我昭家与陆兄你的底线与斤两。”
他的分析显然比范平那种官僚式的敷衍更有分量，也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财物本身。
昭晔看向陆渊，语气郑重：“陆兄且宽心，先将几位女眷安然接回。
城东铺面的事，我会派人接手照看，确保顺利完成改造。
至于寒水寨此事，想必家兄已经知晓。
昭家在此地经营数代，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相信很快，家兄那边会有更确切的消息或助力送达丹溪里。”
陆渊听罢，心中稍定。
昭晔的分析与承诺，才是他此来真正需要的支持。
他站起身，向范平与昭晔郑重抱拳一礼：
“既如此，陆某便不多叨扰了。
范明府，文熠兄，县里店铺诸事，暂且托付二位，陆某先行告辞，回去处置里中变故。”
范平自是巴不得他快走，连忙起身还礼客套了两句。
昭晔则将陆渊送至衙门口，又低声叮嘱了几句“务必小心”、“保持联络”，方才目送陆渊身影匆匆消失在清晨的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