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公审判决大会 上

在经过几个士兵身边时，一阵对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地上，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粥，一边感叹道：

“现在这日子是真不错。

从前饿肚子是家常便饭，没想到现在居然吃起了午饭。”

他说着，夹起那个煎蛋，仔细端详了一下——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眼。

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动作慢得像是怕咬疼了什么。

蛋液在舌尖化开，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眼睛都眯了起来。

旁边一个中年士兵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或许这就是主公说的幸福吧。”

“幸福？”年轻士兵咽下口中的煎蛋，眼里却有些失落;

那失落像是天边飘过的一朵云，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我是孤儿，没有感受过家的幸福。

主公让我吃饱，我愿意为他效死。”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人听得心头一颤。

另一个老兵听到这话，伸手拍了拍那年轻士兵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有力，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娃，下午跟我回家吧。

带上我家两个小子，我们一起出去逛逛，让你感受下家的温暖。”

旁边有人立刻打趣，那声音里满是促狭：

“别听他的。你不就想要家吗？

抽个时间，我让我家大人给你物色个妇人，来年让她给你生个胖娃娃。”

那年轻后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腾地红了;

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但他眼睛却是亮亮的，像是两颗星星落在了眼眶里，扑闪扑闪地发着光：

“邱哥，你说真的？

那我可得存点家当，不然可不好娶新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又看了看那个吃了一半的煎蛋;

认真地盘算起来，手指还在空中比划着：

“我现在的饷钱都攒着呢，等攒够了，再养两头猪，盖两间房……”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不用盖房，房子已经在建了，以后会发。”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期待。

旁边一人听到这里，忽然愣住。

他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筷尖上还挂着一一些碎豆渣，摇摇欲坠。

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明白了！”

旁边的人被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有人嘴里的粥都差点喷出来。

那人也不管别人怎么看，自顾自地说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玄德公的意思是——幸福生活需要我们自己争取。”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理解，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不是等别人给，是自己去挣，去护，去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沉默了。

有人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那粥面上映着自己的脸。

有人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那山峦起伏，连绵不绝。

有人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像是攥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阳光正好。

洒在他们身上。

洒在那一张张若有所思的脸上。

另一人白了那个“恍然大悟”的家伙一眼，没好气地说：

“那肯定啊。

虽然我不太了解背后深意，但将来谁要破坏我的好日子，我跟他拼命。”

……

下午，院坝中的气氛与上午截然不同。

没有晨雾，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肃穆。

因刘备等人的到来，这早该进行的公审判决大会一拖再拖。

现在，该办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陆渊终于将这事提上了日程。

这些天，孙小六带着人，将寒水寨的俘虏分开审讯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卷宗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供词、指认、证言，每一笔都是血，每一划都是命。

还是在院坝中的高台上。

刘备端坐侧面正中，面色沉静。

陆渊坐在他右侧，神情淡然。

华佗、崔林、徐庶、糜竺、赵云、孙敬依次列坐，都在一旁观礼。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窑厂的工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穿着沾满泥土的短褐来了。

周边接到通知赶来的百姓，扶老携幼，挤挤挨挨地站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披麻戴孝的人——

昭家坞堡周边那些在白水涧一役中，家里有人牺牲的人家，都派了代表过来。

白色的孝衣在人群中格外刺眼。

有老妇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

有年轻的寡妇，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

有半大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孝服，眼睛里还带着不解世事的天真。

整个公审大会由昭阳亲自主持。

此刻他已换上文官袍服，头上戴着进贤冠，端坐在案几之后，那模样比平日多了几分威严。

不一会儿，周三郎和孙小六带着情报部门的弟兄，押着二十多个垂头丧气的汉子走了过来。

那些汉子衣衫褴褛，手脚都绑着粗重的麻绳，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有人低着头，有人东张西望，有人瑟瑟发抖，有人面如死灰。

他们是四百多个俘虏中的罪大恶极之辈，每个人手上都不止有一条人命在身。

周三郎一直将人犯押上高台旁，那脚步声“咚咚”作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立刻走上高台，向昭阳行了一礼：

“大人，人犯带到。”

昭阳肃然起身，那动作缓慢而郑重：

“好，那就开始吧！”

说完，他走到台前，向台下行了一礼，那礼行得端正，腰弯得很深。

“乡亲们，这些人都是寒水寨匪徒中的罪大恶极之辈。

今日在此公审他们，依汉家律法对他们做出判决，将他们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周三郎立刻高声喝道：

“带人犯！”

二十七个人犯被押上了高台，分三排跪在了百姓面前。

膝盖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咚咚咚咚”，像是某种不祥的鼓点。

院坝中数千道目光，齐齐汇聚于那第一排跪着的人犯身上。

那目光里有仇恨，有鄙夷，有好奇，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嫪异人——绰号“乌鸦”——此刻面如死灰，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瑟瑟发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的枯叶。

裤腿隐隐有湿痕在慢慢扩大。

昭阳接过孙小六递过来的卷宗，缓缓展开。

那卷宗“哗啦”一声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开始公审第一名人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人犯，嫪异人，绰号‘乌鸦’，京兆长安县人士，年二十九。”

“建安元年，因殴杀邻人，流亡至南阳。

建安二年，入寒水寨为匪。”

“所犯罪行，经分开审讯，同伙指认，与彼之口供相互印证，记录如下——”

昭阳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射向跪地之人。

那目光凌厉得像两把刀，要把人剖开：

“其一，建安二年秋，于丹水县城外官道，劫杀行商李氏主仆三人，掠其财物。

三人皆被割喉，曝尸荒野。”

“其二，建安三年春，寒水寨劫掠西坪乡。

你率先攻入乡老陈翁家中，陈翁与幼孙欲从后门逃生，被你以短矛掷杀二人，枭其首级携回山寨炫耀。”

“其三，建安四年。

你因不忿匪首杀生严管，私下山寨，潜入孤寡之户作案。

半年之内，有据可查的受害者，共计十七人。

你曾自夸，喜割人头，以绳穿之，悬于腰间，是为‘功绩’。”

昭阳每念一条，台下百姓的嗡嗡议论声便大上一分。

愤怒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像是一团看不见的火，越烧越旺。

那些披麻戴孝的昭家部曲遗属，更是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声抽泣，有人死死盯着台上的罪犯，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