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陆渊的安排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让人看不出深浅。

他将目光从糜芳身上移开，看向在座的其他人。

华佗、崔林、昭阳、孙敬、糜竺、糜芳——六个人，六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该怎样配合玄德公那边的行动？

还有关将军这边的接应工作，如何做好？”

众人沉默了片刻。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分工，掂量着自己的职责。

糜竺看了一眼众人，率先开口。

“不如这样——接应关将军的事情，还是让子方去安排。

他刚从许都回来，那边的路况、关隘、沿途的势力，他比我们都熟。

让孙校尉从麒麟军中抽调一部协助子方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孙敬。

孙敬微微点头，没有异议。

糜竺继续道：“至于接应汝南百姓的工作，由我和德彰、德儒共同负责。

主公信中要求建立补给站，这是其一；

但最重要的，还是百姓的安置问题。”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都安置在丹水县周边，显然是不合适的。

丹水只是个小县，地狭人稀，骤然涌入几千上万人，别的不说——光喝热水都能成为大问题。

这一点在之前安置跟随玄德公从汝南过来的军民时已经得到验证。

咱们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昭阳坐在糜竺对面，闻言点了点头。

“子仲言之有理。

百姓的安置问题，确是大事。”

“首先，大规模的百姓过境，周边势力不可能没人察觉。

曹操、刘表的探子都可能发现问题。”

他眼睛扫过众人：“其次，我们目前只有丹水县一个据点。

若把汝南过来的百姓都安置在丹水周边，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丹水县就这么大，地就这么多，粮食就这么多。

一下子涌进来几千上万人，别说安置了，光是吃饭喝水都是个大问题。

崔林坐在昭阳旁边，一直在静静地听着。

他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一口也没有喝，茶汤早就凉了，面上浮着一层茶沫。

听到这里，他放下茶碗，沉吟了一番，接话道。

“子仲和德彰所言，切中要害。”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丹水地方偏僻，土地贫瘠，山地多、平地少，确实难以大规模安置百姓。”

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我们或许应该考虑提前出兵，占据一两个大县，用以安置汝南百姓。

比如湖阳、穰县——这些地方地广人稠，又有丹水、沔水灌溉，安置几千上万人不成问题。”

孙敬立刻接话。

“我赞同德儒先生的意见。

麒麟军虽新立，但核心是跟随玄德公南征北战的旧部，以及从孤山峪调来的预备军。

这些弟兄都是见过血、打过仗的老兵，不是新兵蛋子。

只需再训练旬日，攻占一些小县城应不在话下。”

陆渊听着众人的发言，一直没有插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目光落在桌角那两份绢帛上，眉头微微拧着。

他有些尴尬。

在后世，人口几十万的城市随处可见，就算是个小县城，也有十几万人。

可在这东汉末年，人口过万已经算是中等县城了。

像洛阳那样的国都，也不过才几十万人。

他之前想当然地打算把汝南过来的百姓都安置在丹水，却没有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一个地方的土地和资源是有限的，像丹水这样的小县，骤然涌入大量流民，安置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别的不说，之前安置近万汝南军民到丹溪里，就遇到了不少问题。

如果不是自己等人在丹溪里打好了基础，通过提供工作、开荒搞建设；

让百姓的生活有了切实的改善，只怕光是本地人和外来人的矛盾，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提出迁徙汝南百姓充实南阳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策略，没有人提出异议。

可现在看来，这个策略挖的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见陆渊迟迟没有说话，华佗伸出手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怎么了？渊儿。”华佗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家还等着你下决断呢。”

陆渊回过神来。

“师父，我没事。在考虑一些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崔林。

“德儒兄，目前丹水周边有多少户了？可否再安置一些百姓进来？”

崔林略微斟酌后回应道：

“目前丹水县周边有四千多户。

按照我们的用人需求和发展规划，再安置四千户我觉得不成问题。

再多，则不建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丹水毕竟只是小县，且地处偏僻，靠近山区，开荒艰难。

一下安置过多人口，只怕会留下隐患——粮食不够吃，土地不够分，本地人和外来人争水争地，迟早要出乱子。”

陆渊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

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羽南下的路线、汝南百姓的规模、丹水县的承载力；

麒麟军的训练进度、孤山峪那边的计划、曹操可能采取的对策、刘表会不会插手……

一件一件，像摆棋子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的目光变得坚定。

“目前出兵时机还不成熟。”

“要出兵，也必须等玄德公那边金蝉脱壳成功。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曹操和刘表提前警觉。”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开始分派任务。

每一个名字叫出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这样吧——昭伯父和德儒兄亲自走一趟，在穰县、湖阳、比阳附近，选择隐秘地点设置临时安置点和补给站点。”

他看着昭阳和崔林，加重了语气：“记住，要隐秘，不要惊动地方官府。

能藏在山里的就藏在山里。

宁可多走几里路，也不要被人发现。”

昭阳和崔林同时抱拳，齐声道：“诺。”

陆渊转向糜芳。

“子方兄，你率领一部麒麟军去接应关将军。

沿途小心，不要暴露行踪。

曹操那边就算放了关将军走，但难保不会派人追杀。

你带的人不必多，但要精，要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

糜芳站起身来，抱拳应道：“诺。”

陆渊最后看向孙敬，声音里多了一份凌厉。

“让小六将手中的探子都散出去——汝南、南阳、颍川，三地的消息，我要随时掌握。

曹操的动向、刘表的动向、沿途豪强的动向，一件都不能漏。”

孙敬抱拳，声音干脆：“诺。”

陆渊说完，端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

他将空碗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继续说道：

“待关将军归来，与玄德公那边约定好出兵事宜，咱们再一鼓作气——拿下南阳。”

众人散去后。

陆渊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帐篷。

他坐在木榻边上，没有点灯。

帐篷里很暗，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真正投入到地方建设后，他才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是千头万绪。

不管是治民还是打仗，都不是易事。

他兴冲冲制定的计划和方案，执行的时候往往错漏百出。

纸上谈兵容易，真刀真枪难。

拿三才鸳鸯阵来说，不过是脱胎于戚家军阵的小阵，十一人一组，长短兵器配合，看起来简单明了。

可真的演练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