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针对聪明人的计策
他顿了顿,看了汪小鱼一眼,目光里满是怜惜,“若是你们真收人,把他带走也无妨。
我听说,若是加入你们黑虎军,你们还给安置家眷。
他家就他和他阿母相依为命,若是你们真能带走他们母子,那也是给了条活路了。
老汉我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陈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特有的清香和淡淡的鱼腥。
他望着汪小鱼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了期待的脸,苦笑道:
“汪老伯,带孩子走容易,只是军中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上了战场,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黑虎军之后会去哪里,又怎么可能给这孩子带来安稳呢?”
他此话一出,汪老伯有些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船舷上差点滑进河里,被旁边的士兵一把扶住,却顾不得道谢,只是急切地说道:
“陈将军,你们不打阳安了?咋就不打了呢?不是好好的么……你们可不能走啊!
不瞒你说,我们夏收的粮食早被曹军征收走了,连麦种都没给留下。
里中家家户户只有麦麸充饥。
要不是你们来了,发了救济粮,我们连碗像样的粥都喝不上。”
说着说着,他竟是啜泣起来。
那张被河水冲刷了大半辈子的老脸上,眼泪混着河风吹干的水渍,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边其他几条渔船上的百姓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默默抹起眼泪来。
一个黑虎军士兵看见这情况,小声问道:
“汪老叔,你们没粮食,不是还能捕鱼吃么?
这汝河这么大,鱼应该不少吧?怎么就严重到这地步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士兵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别说了。
鱼不是想捕就能捕的,不说各地官府有禁捕令,就算是允许捕鱼的日子,百姓捕鱼也大多集中在冬春闲日。
这几年天灾人祸,连水中的鱼都比从前少了不少。
况且鱼腥味大,偶尔吃一次还好,天天吃能把你吃吐了。”
陈到站在船头,目光扫过河面上散落的渔船。
每条船上都配了几名黑虎军士兵和一名本地乡民,此刻这些船上的百姓都在默默抹眼泪。
河面上的风大了些,吹得船身轻轻摇晃,也吹得他心里一阵揪得发紧。
他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河面上传开:
“乡亲们,不是我们黑虎军要走,而是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
刘皇叔关心着大家呢,可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我不敢在这里给大家承诺什么,但我回去后会和刘皇叔反应一下大家的情况。
若是能给大家提供些帮助,我们会尽量提供。”
汪老伯听着陈到的话,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陈将军,老汉斗胆问一句,刘皇叔,是真打算在这汝南扎下根来么?还是说……打完仗就走了?”
陈到闻言,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阳安城的轮廓。
那座城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伏在汝水北岸,城墙上的曹军旗帜还在风中飘动,隐约可见几个哨兵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解释道:
“汪老伯,我不敢说大话。
但刘皇叔的志向,绝不只是打几座城池,抢一些地盘。
他是真心想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坦然,“至于能不能在汝南扎根,那得看我们能不能打下阳安,守住阳安。
也得看乡亲们愿不愿意信我们。”
汪老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撩起衣襟又擦了擦眼角,这一次擦的不是泪,而是被风吹得有些发涩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陈到,语气里带着郑重:
“将军放心,黑虎军在阳安城下扎了营,对周边的百姓秋毫无犯不说;
还能让军中医官给大伙瞧病、发救济粮,大伙都看在眼里,都记着好呢。
这些年,来来往往的军队老汉见多了,有抢粮的,有拉夫的,有烧房子的。
可像你们这样的,头一回见。”
陈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汪老伯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船上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继续撒网。多打些鱼,等会给乡亲们各发两条。”
阳安城上,满宠和李通并肩站在垛口后,看着汝河上那一片忙碌的捕鱼景象,脸色都很难看。
两人越发心焦起来。
自从刘备在城下扎了营寨,除了日夜不停地扩建营帐之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截杀阳安城派出去的斥候。
这些天派出去的斥候,十队里能回来两三队便算好的,回来的也多半带伤,带回来的消息支离破碎。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根据底下人陆陆续续送来的情报;
刘备军不仅对周边乡里秋毫无犯,居然还派营中医官下乡义诊,挨村挨户给百姓看病施药,还发放什么救济粮。
今天更是明目张胆地派人下汝水打鱼,完全不把阳安城中的守军看在眼里。
有好几次,李通都想率军出去,哪怕只是带领几百人,去压一压对面的嚣张气焰,把那些捕鱼的船赶散也好。
可看到沿河警戒的黑虎军士兵和刘备营寨中巡逻的队伍那严整的军容,他又打消了念头。
李通看了良久,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城垛上:“这帮撮鸟,欺人太甚!
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捕鱼、发粮、看病,分明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满宠收回目光,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无奈:
“文达不必如此。
对方越是这么做,越说明他们急着引我们出城。
想必定是那徐庶明白,若强行攻城,他们那点兵力根本打不下阳安,才出此下策,想用攻心之计激我们出去。
咱们不上当也就是了。
待曹仁将军到来,咱们里应外合,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通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着满宠,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躁和不解:“都这时候了,伯宁你还坐得住?
那刘备惯会邀买人心。
咱们先前散布的那些流言,说他是赤魔转世,要大掠汝南,可都在他的‘济民’攻势中被破掉了。
现在城外的百姓受了他的恩惠,再加上你我为了汝南稳定,向来从严治理,得罪了不少人,只怕百姓们已是信刘而不信我啊!”
他越说越急,手在城垛上又拍了一下,“如此迁延日久,只怕你我就坐困愁城,无计可施了。”
满宠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民心是一回事,刀兵是另一回事。
刘备纵有邀名之能,也架不住他手里兵少。
你我只要守住阳安,便是稳住了大局。”
他转过头,看向李通,“文达,我知道你心里憋屈。
但此刻出城,才是真正中计。
再忍一忍,曹仁将军一到,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阳安城下,刘备营寨中。
刘备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随即哈哈大笑道:
“元直,承让,承让。
总算赢了你一局。”
徐庶定睛在棋盘上扫了一遍,这才抱拳道:“主公妙手。
无声无息就斩了我的大龙。
这一局,庶甘拜下风。”
刘备站起身,心情显然很好。
他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营帐边上,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阳安城。
那座城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伏着,城头上的曹军旗帜清晰可见。
他负手而立,忽然问道:“元直,你说现在那李通和满宠还能坐得住么?
只是如此一来,对方若真被我们逼急了,出城与我们决战,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