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不简单
南门外,火把如龙,蜿蜒而来。
喊杀声震天动地,在夜空中回荡不绝。
范勤站在城楼边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神色一振。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曹军士卒,声音洪亮而沉稳:
“弟兄们!随我下城楼,迎黑虎军入城!
门洞附近的都靠边站好,别挡了路!”
人群骚动起来。
原本挤在门洞两侧的士卒纷纷向后退去,在城门内侧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有人弯腰捡起散落的兵器,搬到墙根下码放齐整;
有人合力将挡道的鹿角木栅挪到一旁。
所有人都在用行动表明心迹,生怕慢了一步,被当成负隅顽抗之徒。
片刻之后,密集的脚步声从城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如战鼓擂在城砖上,又像闷雷贴着地面翻滚而来。
张飞一人当先,从城门洞中冲了出来。
黑袍在疾跑中已被夜风彻底掀开,露出内衬的玄铁甲,甲片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丈八蛇矛横握在手,矛尖寒芒闪动。
冲出城门洞的一瞬间,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四周,便看见了候在门洞内侧的范勤。
这位四十来岁的屯长站在最前面,身后密密匝匝排了好几排士卒,粗粗一估,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这些人手里没有兵器,一个个垂手而立,神色复杂地望着涌入城来的黑虎军。
在他们身旁,刀枪堆成了一座小山,在火光下泛着凌乱的光。
张飞脚步一顿,目光在兵器堆上扫过,又落在范勤身上。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黑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大步走上前去,朗声道:
“兄弟,辛苦你了!
兵不血刃拿下南城门,好样的!
俺老张一定在大哥面前为你请功!”
他上下打量了范勤一番,又道:
“报上你的名字来,跟我说说城内的情况,然后听我安排。”
范勤闻言,心头一热,连忙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回禀将军!小人范勤,原是曹军屯长,曾兼领南门城门校尉。
现在城内已经大乱,我的人在西北大营放了火,若不出意外,这会儿应该正在设法刺杀杜松和赵俨。”
他指向西北方向:“将军请看,那便是曹军大营所在。
火势极大,曹军已乱作一团。”
张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西北方向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喊杀声、惊呼声、救火的铜锣声混成一片。
他大笑起来:“如此甚好!范将军不简单呐!”
笑罢,他神色一敛,转头对身旁的范强下令:
“范强听令!从你部调两个屯,即刻接管南门城防,迎接后续大军入城!”
范强应声抱拳,转身点了两名屯长的名字,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两个屯长带着本部人马迅速散开,一队登上城楼,一队守住门洞两侧,动作干净利落,片刻间便接过了城防。
张飞又看向范勤:“范勤兄弟,劳你安排一人,带你这些弟兄配合大军入城。
你本人随我冲杀,先夺粮仓!”
范勤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张飞对自己的信任与考验。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从人群中叫出侄子:“墉儿!”
范墉应声上前。
脸上的伤还未痊愈,右眼眶仍是一片青紫,但此刻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有神。
范勤看着他,语气郑重:“墉儿,你带着弟兄们在此配合黑虎军入城。
我去随张将军抢占粮仓,你务必约束好每一个弟兄,不要让他们闹出乱子来!”
范墉挺直腰杆,抱拳应道:“叔父放心!墉儿省得!”
范勤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张飞身边,拱手道:“将军,小人愿为大军引路!”
张飞也不废话,丈八蛇矛往西北方向一指,暴喝一声:“走!先夺粮仓,再擒杜松!”
他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范强、范勤率着剩余的两屯黑虎军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石板街面上踏出一片急骤的鼓点。
城门处,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涌入。
周军率部冲进城门后,借着城头的火光迅速辨明方位。
他抬眼朝西北方向望去,见那片火光浓烟之中人影绰绰,喊杀声此起彼伏,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长刀向前一指:“弟兄们!随我杀向西北大营,活捉敌军主将!”
身后的黑虎军将士齐声呐喊,沿着城中主干道向西北方向席卷而去。
吕江和刘强几乎同时率部冲进了城门。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东门方向。
吕江沉声道:“东门是敌军防守主力所在,城门外还有我军大营。
一旦东门曹军回援城内,恐对我军不利。”
刘强点头:“事不宜迟,你我合兵一处,先打东门!”
“走!”吕江战刀一挥,率先冲出。
两支队伍合在一处,近一千四百人排成四列纵队,喊着“生擒杜松赵俨,解救郎陵父老”的口号,沿着主街向东门涌去。
火把蜿蜒成一条长龙,映红了沿途的民居和街巷。
不少百姓从门缝中窥见外头的光景,又慌忙将门窗关得更紧。
西北大营的火势愈演愈烈。
林三和汪二宝领着六十多人,趁乱一路摸到了中军大帐附近。
一路上遇到的曹军士卒,要么在忙着救火,要么在混乱中四处奔逃,竟无人上前盘问。
等到了中军大帐前,林三却愣住了,大帐前空空荡荡,一个守卫也无。
帐帘半掩,里面的烛火已经熄灭,夜风灌进去,吹得帐布微微鼓动。
一向寸步不离杜松左右的杜轩,竟不见了踪影。
林三心中一沉,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汪二宝道,“太静了。”
汪二宝也察觉到了异样,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低声道:
“要不撤吧?咱们已经放了火,范头交代的事算是办成了。
这杜松怕是嗅到了什么,已经跑了。”
林三咬了咬牙:“先进去看看。
万一杜松还在里面,就这么空手回去,我不甘心!”
话未说完,人已大步冲向帐门,掀帘而入。
帐中空无一人。
榻上的被褥胡乱堆着,用手一探,尚有余温。
杜松刚走不久。
“果真跑了!”林三脸色骤变,转身冲出帐外,朝众人低吼,“撤!快撤!去南门与范头汇合!”
话音未落,大帐右侧的甬道中,火把猛然亮起,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杜轩率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曹军士卒从阴影中涌出,刀枪林立,甲片在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在他们身后,杜松缓缓踱步而出,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眼神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幕。
他冷眼看着林三和汪二宝,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
“怎么?放了一把火,就敢来取本将首级?
你们是不是太小瞧我杜松了?”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向下一劈:“杀!给我宰了这些叛徒,一个不留!”
数百名曹军士卒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刀枪并举,脚步声、甲片碰撞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林三瞳孔骤然一缩,但他没有慌。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弟兄们大喝道:“都跟我来!边打边退,去南门找范头!”
说罢,他一把攥住汪二宝的胳膊:“老汪,咱俩断后!”
六十多名士卒迅速转身,沿着来路向外冲杀。
林三和汪二宝跑在最后,一个使环首刀,一个挥短矛,但凡有追兵靠近,都被砍翻戳倒。
不一会儿,路上便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追兵尸体。
见两人如此悍勇,追兵竟有些胆寒,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