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反噬
南云春却阻止了他:
“爹,按照约定咱们应该和女真一同起事,遥相呼应。
如果提前动手恐怕独木难支,既暴露了实力,也便宜了女真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先等等吧。”
“十年,熊瞎子能活十年吗?”
南万钧心口滴血,
咬牙切齿:
“就算是便宜了女真人,这个血海深仇也必须现在就报,否则爹怎能对得起南家的列祖列宗?”
南家三人躲进密穴,
商量报复朝廷的计划,有争辩声,有怒骂声,
大胆而疯狂。
如果说南万钧行事缜密的话,这一回算得上感情用事,因为时机并不成熟。
但是,
负罪之心深深折磨着他。
他本该早些让南少林把族人迁到芒砀山,就因为一时疏忽而耽搁了,让文帝钻了空子。
他明知提前动手会让塞思黑捡了便宜,但也要立即着手报复。
当然,
他也有考虑。
如果此次报复能闹个天翻地覆,必将沉重撼动熊家的大树,从而坚定女真倾巢而出的决心,提前底定天下大事。
他相信,
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南家!
女真纵然彪悍,毕竟人手不够,兵力不足,无法统治广袤的大楚,
而且大楚百姓痛恨女真人。
只有他南家,才能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把舆图拿过来!”
一旦进入到排兵布阵的环境里,南万钧指挥若定,不愧战神的风采,一挥而就,定下了三招大棋。
他有足够的信心,
文帝要是尝到他棋子的滋味,定会吐血身亡。
接下来,
他就可以耐心等待熊瞎子驾崩的佳音了。
……
熊心和魏三的兽行,
文帝蒙在鼓里。
熊心每次回来,都向文帝禀报自己对魏三的掌握,
还颇有心得。
他说魏三出身寒门,家徒四壁,家里的田地都卖光了,买通了小冬子净身入宫,
转而却抛弃了小冬子,投靠了春公公。
而今又要攀上他的高枝,
再抛弃春公公。
卖主求荣,恩将仇报,令人齿寒,
文帝却大为赞赏,认为是一门大学问,要熊心认真琢磨体会。
熊心点点头,念念有词,
打起了比方:
“儿臣如果是魏三,魏四才就是小冬子,那么春公公是谁呢?”
“哪有春公公?”
文帝捻须赞道:
“皇儿也学会了举一反三,大有长进。”
熊心蒙受夸奖,傻呵呵的笑了,一脸虔诚的望着文帝,
心里却骂:
老东西,你就是春公公!
“儿臣还有一事不明,其实魏四才有勇有谋,有胆有识,父皇为何不再用他?”
“皇儿要牢记,
为帝王者要善于驾驭臣子,不仅要让天下英才尽为我所用,
还要懂得平衡各方,
让他们势均力敌,从而谁也离不开帝王。
还有一点也务必记住。”
“哪一点?”
“刀子太锋利容易伤到主子,一旦有臣子脱颖而出,就要及时打压,
否则等到尾大不掉之时,就会形成威胁。
当年,
大金的殇帝就是因为没能及时下手,从而让你祖父坐大,最终得了天下。”
“您是说魏四才太锋利?”
“正是!
朕当初起用他就是为了对付信王,那小子确实有本事,将信王压得喘不过气,
可他殊不知,
信王一蹶不振就是他被抛弃之时。
你还年轻,驾驭不了这些强奴,所以朕要替你拔掉所有的硬刺。
他若是识相,尚能苟活于世,否则必须无情杀之。”
“可是他毕竟救了父皇,也救了儿臣,那样做会不会太绝情了?”
熊心摆出一副天真善良的憨厚,
文帝很高兴,
耐心安慰:
“天家无情,
自古为帝王者为何自称寡人,就是因为君王不能有朋友,不能有亲情,
眼里只能有利益,只能有天下。
可惜朕恐怕时日无多,教不了你多少日子了。”
“不会的,父皇寿比天齐,儿臣愿在膝下侍奉一辈子。”
文帝爱怜的抚摸着熊心的脑袋,为江山后继有人而无比的欣慰。
只见小猴子过来,
说是秦喜有急事求见。
文帝笑容可掬,以为剿灭乱民有了进展,乐呵呵宣秦喜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乱民攻占了太平县!”
“你说什么,太平县?”
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平县不比萧县,也不是砀山县,而是京畿之地,距离京城不过六七十里。
也就意味着,
乱民可以轻而易举围攻京城。
“怎么回事?淮北距此几百里,他们是从天上飞来的吗?咳咳咳!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派新兵大营围剿。”
“来不及了,新兵大营也被端掉,上千名新兵也投降了他们。”
“啊,是他们……”
文帝闻言,
方知是南家报复清江浦之举,眼前金星直冒,龙体摇晃几下昏昏欲坠。
熊心殷勤上前轻轻为其捶打后背,又摩挲胸口,
文帝颇为欣慰,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牙关紧咬,既愤怒又恐惧。
他万没料到乱民强悍如斯,胆大如斯,也从侧面证明:
领导乱民的,
正是南家人。
信王曾口口声声说乱民掀不起风浪,简直是个蠢货。
乱民长途奔袭,视大楚防卫如无物,之后还能从容撤退,真是岂有此理!
不一会,
信王也来说起此事,
文帝怒问道:
“淮北的安抚营吃闲饭的吗,为何没有察觉乱民的动向?”
“这个嘛,皇兄,白芒将军并未获悉,或许是乱民并非盘踞在烈山。”
话音刚落,
当即遭到熊心的质疑:
“除了烈山,哪里还有如此规模的乱民?父皇,儿臣以为定是白芒玩忽职守,荒怠军务所致。”
熊心处处想打击信王的势力,文帝听得出来,
不料,
秦喜却一反常态支持信王。
“启禀陛下,臣得到消息,那帮乱民的确不是来自烈山,但臣估计应该也在淮北境内。”
“那就派兵去查核,看看他们究竟躲在何处,发兵剿灭他们。”
文帝颇为恼怒,
转而又肯定信王:
“还是你王叔说得对,皇儿今后遇事要沉稳大度,不可胡乱猜疑。”
熊心默然不语,
心想,
刚才心慌意乱的明明是你,却怪在我头上,莫名其妙。
好在乱民心里清楚,区区数千人憾不动京城,见好就收匆匆撤军。
文帝除了下旨斥责沿途的官员,
也只能默默忍受。
孰料次日醒来,
韩非易却带来了更大的噩耗!
西郊皇陵遭到突袭,守卫的官兵和太监被全部屠杀,松柏被毁,围墙被砸,墓碑残缺不全。
若非望京府接报及时出兵,
连武帝的甬道都差点被掘出。
乱民临走时还放了把大火,庄严肃穆的皇陵,
一下子沦为了乱坟岗。
“乱贼可恶,他们攻打太平县是假,突袭皇陵是真。朕,朕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沉重的打击压垮了文帝,
巨大的负罪让他再也无力镇定,直接昏死过去。
南云秋接到消息,
除了幸灾乐祸之外,涌上心头的更多是疑惑。
流民长途奔袭,深入京畿腹地,不仅需要足够的实力,更需要纵横疆场的胆魄,还有奇兵制胜的智慧。
很明显,
南云春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攻打太平县属于疑兵之计,是施放烟雾弹,真正目的是突袭西郊皇陵,
如此手法和魄力,南云春更加望尘莫及。
背后必然有高人运作。
他断定,
那个神秘的头戴斗篷的中年人,就是幕后策划者指挥者!
此人之所以采取这种疯狂之举,
肯定是为了报复清江浦南家被灭族。
问题时,
南云春并非南万钧的亲儿子,而是西秦人,南家的死活和他毫无关系。
那么,
这两步大棋就是那个中年人的意思。
难道那个神秘的中年人和南家有极深的渊源,
或者说就是南家人?
步步推理之下,南云秋忽地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浑身颤栗,
难道他还?
……
晌午他回到家里,有位不速之客正在等他。
“魏大人赶紧拿个主意,我家主子让我来找您。”
来者却是彭大康。
他接到南少林的传信,说上面来了命令,要他们二烈山组织人马杀入皇城,制造更大的混乱。
南云秋闻言大惊失色。
一来是惊讶于流民两次疯狂之举还不满足,竟然要直接对文帝下手,
更加验证了他对神秘中年人的判断。
二来是因为中年人此举,可谓一箭双雕,是想利用此次机会削弱南少林的实力。
原因很简单,
皇城禁卫森严,外有望京府和巡查营,内有铁骑营数千侍卫,里面还有魏三精心调教的玄衣社。
单凭彭大康那几百号人,
无异于以卵击石。
彭大康得知其中利害,愁眉紧锁,替南少林忧心。
可是,
如果不闹出很大的动静,主子就交不了差,必然会遭到上头的责难,今后地位更加难保。
所以,
他眼巴巴看着南云秋。
“你莫急,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保证你家主子能蒙混过关。”
“魏大人快说。”
“其实此次灭族南家,幕后主使是信王。
你们组织人手,今晚突袭信王府。
记住,
声势要搞得很大,但是不要恋战,见好就收,然后迅速化整为零返回城西,我会暗中掩护。”
“多谢魏大人指点迷津。”
“你客气什么,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南少林多次蒙受南云秋的救命之恩,为避免被南云春吃掉,早就和南云秋达成协议,
双方合兵一处,
二烈山情愿接受南云秋的指挥。
彭大康就是居间牵线搭桥之人,但内心里始终没有把南云秋当做当家人,
所以,
言语之中会暴露出来。
“对了,魏大人,据主子派来的兄弟说,烈山上的人,大部分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是哪里?”
南云秋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朱二愣也说,烈山上人马并不多。
“芒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