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朝堂变了天
“魏大人,这是西郊矿场准备入库的样刀,您过目。”
南云秋是个闲差,什么破事都可以经手,
自打矿场疑案发生后,
兵部管理严格多了,入库的武器都要到兵部过堂。
接过一看,这一批打造的共有三千柄,便随手放到桌案上。
此刻,
他无心过问这点小事。
秦喜被夺职,权书再次复出,是个不好的预兆,不仅仅是因为在武试舞弊案中,他得罪了权书。
更是因为,
文帝把最为依赖的小舅子踢出了朝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文帝的智商,
不应该做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他的想法和魏三一样:
文帝被信王控制了。
权书还在乡下闲云野鹤,估计要明天才能到任。
现在兵部如乱麻,人人都无心上值,
新主子来,
肯定会烧三把火,排挤打压秦喜当政时提携的人。
南云秋也溜了出去,到大街上闲逛,顺便打听一下民情。
遛了个把时辰,
才黯然回去,
距离除夕还有七天时间,搁往常,家家户户都会拿出一年的积攒,兴高采烈出来置办年货。
而今年,百姓们脸上都带着忧色,
大街上也空空荡荡。
甭说大鱼大肉,就是最基本的米面都贵得离谱,让孩子们吃上白面馒头,恐怕都很困难。
芒砀山的战事早停了,
但苏慕秦的征粮并未停止。
可以想见中饱私囊不计其数,
也可以想见,
开春过后会有更多的人,涌入南云春的阵营中。
不行,
得赶紧通知刘毛加大招募饥民的力度,否则芒砀山会越来越强大。
此刻,
他越发感受到,
南云春背后那个高人很厉害,提前一年就通过各种渠道,筹措了大量的粮草。
未雨绸缪,
英明之举。
等回到衙署,却不见了刚才的入库清单,左寻右找仍没找到,幸好有个杂役悄悄告诉他,
刚才关山曾来过这里。
南云秋紧皱眉头,关山和他都有长刀会的渊源,而且互相照应过很多次,偷拿清单干什么?
要知道,
凭那张清单就可以到武库领取三千把腰刀。
关山是云夏的人,
难道是云夏授意?
如果真是那样,只能说明云夏又背着黎九公偷偷招纳会众,扩充京城堂口的实力。
回到家里,发现侯二竟然在焦急的等他。
“发生什么事了?”
“刘毛哥让我回来,有要事禀报。”
侯二成为他和楚州水帮的联络人。
此次奉命前来,
他说,
水帮接到了芒砀山的指示,要求暗中集合人马,任何流民不得擅离营地,厉兵秣马,随时待命。
刘毛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
可是不知芒砀山是何用意,故而等南云秋拿主意。
南云秋不知外面的情形,没有急着表态,
而是问道:
“最近饥民情况怎么样?”
“饥民很多,到处都是,淮北那里更甚,三五成群结伙投奔烈山的,比比皆是,照这样下去,南云春很快就能收纳十万之众。”
“是嘛?”
南云秋倒吸一口冷气。
其实,
从京城内乞讨者日渐攀升的情况来看,不难推测出,条件更为艰难的府县情形更甚。
在即将饿死的关头,老百姓什么都干得出来。
南云春发展势头迅猛,
这是他断然不想看到的。
“趁此良机,水帮也该大力招募饥民,而且要作为当前头等大事,否则将来很难与他们争锋。”
侯二犯难:
“我们一直在招募,可是您也知道,没有钱没有粮,招不到人,而且紧缺的就是兵刃,总不能扛起锄头,拿着耙子打仗吧!”
这是个现实问题。
此前,
南云秋敲诈过信王五十万两银子,分配给了海贼帮和水帮,也是杯水车薪。
刘毛也曾想过打土豪勒索富户,
但是两年天灾面前,地主家也没多少余粮。
楚州水帮帮主名义上是刘毛,但实际上是他,
作为当家人,
操心兄弟们的柴米油盐,自然是分内之事。
可他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量体裁衣了。
“海贼帮如何了?”
“他们发展势头非常迅猛,除了海滨城之外,向南直到通州,沿海的那些县乡有很多渔民加入海贼帮,人数将近五万之众。”
南云秋颔首称赞:
“嗯,不错。”
“可是那么多张嘴巴,张九四也想劫掠海滨城。但是程百龄不知抽了哪门子疯,主动派海州水师主力南下,对他们展开大举进攻,似乎有荡平海贼帮,扫清海路的意思。”
“奇怪!”
南云秋诧异道。
清剿海贼是朝廷的职责,
程百龄把手伸进来,义务为朝廷办事,不符合他的性格。
老贼善于韬光养晦,保存实力,迷惑朝廷,而且极为吝啬,
花钱为文帝效劳,
他没有那么高的胸襟。
南云秋沉思片刻,大致有了判断。
程家一直暗中和女真勾结,此举必然是受到了女真的授意,目的就是扫清海路障碍,让女真和海滨城之间的联络畅通无阻。
这样,
以后遇到大事,双方能互相策应。
看样子,他们近来要筹划大事情。
能是什么大事呢?
南云秋自问自答,联想到水帮接到的南云春的命令,
马上连系起来了。
程百龄勾结女真,而女真和芒砀山结成了同盟,
上次芒砀山攻打萧县及砀山县,女真趁机南下入侵兰陵和济县,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侯二还说,
今冬严寒甚于往年,城外的庄稼地大部分麦苗被冻死,可以预见明年仍将饥荒。
突然,
他浑身一激灵,想起了那条谶语。
明年就是第三年,
难道芒砀山要提前起事?
文帝在西郊皇陵告诉他,谶语是南万钧杜撰而来,目的就是蛊惑饥民造反,加入到推翻大金的起义队伍中。
但是,
杜撰出来的谶语将要化作现实,已经再次成为芒砀山的神器,
像团乌云笼罩在整个中州大地。
“魏大哥,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他们不会趁那时候来个突然袭击吧?”
侯二无意中一句话,
点醒了南云秋。
文帝曾经说过,当年淮泗流民起事成功,时机的选择很具匠心,
当然,
也是南万钧的妙计。
大金人信奉月亮崇拜,以月亮为图腾,每次月圆之夜都会望月祷告,仪式非常讲究,上至皇帝下至贩夫走卒,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
每年的八月十五中秋夜,
更加隆重。
举族上下斋戒沐浴,焚香祷告,而南万钧恰恰选中了那一天,打了大金措手不及。
除夕夜对于中州人,
无异于中秋夜对于大金人!
“你说得太对了,芒砀山就在除夕夜起事!”
南云秋得出这个结论,
紧张而又兴奋。
山雨欲来风满楼,可叹朝廷上下鼻息如鼍鼓,都沉浸在酣睡之中。
南云春还想重复三十年前的壮举。
当时,
淮北和楚州同时举起大旗,然后吞并了中间的府县,形成稳固的后方阵地后,再席卷当时的京城:
汴州。
“回去告诉刘毛哥,不要被他们利用,虚与委蛇即可,增加咱们的实力是真。”
“不行啊,现在指挥水帮的不是咱们,刘毛哥做不了主,芒砀山派了别人。”
“谁?”
“南少林!”
侯二也很胸闷。
南云春指派南少林到楚州亲自指挥,现场督战,或许就是防范水帮生出异心,出工不出力。
刘毛也觉得无奈。
可既然投奔了芒砀山,当然要服从人家的调遣,虽然南云春同意水帮可以独自成军,但派出监军之人也在情理之中。
令南云秋起疑的是。
南少林通过彭大康已经表达了接受他的领导,并和水帮暗中结为了一家人。
这件事,
南云春至今蒙在鼓里。
可是侯二说,南少林似乎忘记了这一点,最近几天一直呆在楚州,非常卖力的督战,还几次染指刘毛的权力。
“他想要干什么?若不是我的帮助,二烈山早就被踏平了,他也不知死了多少次。”
南云秋对族兄的横生枝节颇为不满。
难道看到南云春要成事,
也梦想着分杯羹?
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南云春以杀他为己任了吗?
不过,
南云秋猜错了,
南少林并无倒向南云春的意思,而是别有用心!
此时,他有些心烦,
也是因为,
他更加印证了芒砀山即将掀起的巨大风暴。
南云春在背后高人的指点下,又有了众多同盟的支持策应,四面开花,志在必得,必定倾巢而出。
御极殿恐将摇摇欲坠。
不知大为反常的文帝,得知铺天盖地的乱民下山后,
会不会活活吓死?
文帝是他的亲爹不假,他身上流淌着熊家的血液,
但比水还稀薄。
他被亲爹抛弃,被养父利用后再抛弃,成为孤身流浪天涯的弃子。
能成功走到今天,
得到的竟然是长刀会的庇护,是张九四,大头哥,刘毛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甚至素昧平生之人的帮助。
如今,
他只想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战,为那些无私帮助过他的兄弟们而奋斗。
天下抛弃了他,他却要争取天下!
倾巢而出?
这几个字在他眼前一亮,陡然萌生出趁火打劫的念头。
芒砀山的积蓄肯定比朝廷的府库还富有,
既然水帮紧缺钱粮,
何不打南云春的主意?
“侯二,你回去告诉刘毛哥,把老弱病残调拨给南少林充充数,暗中遴选精锐,悄悄逼近芒砀山,待除夕夜起事后,让他如此如此……”
侯二惊愕不已。
南云秋告诉他,到时候会有援兵相助,让刘毛大胆放手干,成败在此一举。
南云春既然是吃羊的饿狼,
那自己就是吃狼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