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叔侄斗法
来到半山腰,有亲兵追了上来,南万钧劈头就问:
“贼人有多少?”
“看不清楚,估计不超过五六百人。”
南万钧刚想破口大骂,
亲兵马上又补充:
“但是他们个个都是高手,以一当十也不夸张。五六十个兄弟,被他们眨眼间杀光了,连参军凑起来的千余人也大部被杀,贼人太凶悍了。”
南万钧深耕大楚军界数十年,
要数锐卒,
首推汴州兵,其次就是河防大营。
在他的手下面前,能以一当十的高手,根本不存在。
而且也没听说朝廷训练过秘密力量。
他又否定了是朝廷官兵的判断,把目光转向江湖派别。
算了,
眼下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逃命要紧。
他哪里知道,
这支奇兵正是黎山率领的长刀会兄弟!
他们和刘毛一样措手不及,只能选择今日凌晨上山,可惜路途比较远,错过了和刘毛合兵的机会。
否则,
南万钧就被生擒。
纵然有失误,但是他们搜查了附近几个洞穴,顿时目瞪口呆,尤其是黎山来到了南万钧的卧处,两眼放光。
收获,
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想。
南万钧不敢想象,这帮神秘的高手会在山洞里做些什么,
他暗自祈祷,也暗自悔恨。
他选择了正确的时机,做了正确的事,却遭受到不明身份的强敌,忍受着没来由的耻辱。
三十年前,
令人闻风丧胆,孩子听到都不敢啼哭的血赤军也不过如此。
三十年后,又让他碰上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大军到来,全歼这股贼人。
但是,
他万没料到,
大军抵达之前,芒砀山又来了第三支不速之客……
战场上硝烟弥漫,
京城中同样如此。
南云秋从早到晚被熊心缠住,留在御极殿议事,还要协助处置军务,
好像生怕他逃走似的。
他帮熊心策划了一件大事,花钱收买了大街上那些游手好闲之徒,还有为数众多的饥民,包括时三在内的那些乞儿。
同时,
以朝廷的名义给梁王和襄王送去密信。
等信王回来,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
定叫他灰头土脸。
苏慕秦招募流民的奏报也传到兵部,消息令南云秋颇为担忧,朝廷下了血本,每招抚一人拨银五两,
在奏报中,
苏慕秦上报的款项支出为五万两,这么算起来,招募的人有一万名。
刨去苏慕秦敛财逐利的商人本性,也起码有五千人。
可这才两天时间,
如果长期下去,流民岂不是都被朝廷收编,成了苏慕秦的人?
必须要设法阻止。
大早上,他准备上朝,
不料,
刘毛派人找到了他,报告了一个噩耗。
水帮夜袭芒砀山得手,当两千多人返回楚州途中,经过太平县南的郊野中,遭遇到一支神秘的力量。
对方看到他们身穿流民的服饰,不分青红皂白就大开杀戒。
刘毛一再声称他们是楚州的饥民,但对方毫不怜悯,
反而变本加厉。
一场血战下来,
刘毛身受重伤,多亏兄弟们拼死保护,最后只逃出去二十多人。
来人边说边哭,痛不欲生,还撩开衣襟,身上伤痕累累,好几处新添的伤口由于长途跋涉,还在隐隐渗血。
南云秋银牙咬碎,挥拳砸在门板上,
低吼道:
“他们有多少人,能看出什么来头吗?”
“四五千人吧,看不出任何线索,像死神一样从头到尾不说话,个个阴冷着脸,杀人如麻,手段极为残忍,兄弟们明明断了气,他们还要再抹脖子。”
奇怪,
会是谁呢?
那些都是水帮的精锐,能和芒砀山站成平手,竟然被神秘人几乎全歼。
南云秋实在想不出,太平县附近有如此强悍可怕的力量。
听起来像是信王的死士,
但死士几乎全死了。
“他们的身形相貌衣着打扮,就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吗?”
“倒是有一点奇怪,那些人个头比咱们都矮小。
还有,
他们使用的腰刀分量也不一样,比咱们的略轻些,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凶悍,
看样子,
像是隐居深山的江湖高手。”
“我明白了。”
南云秋得出了结论。
“胆子不小啊,刚去过芒砀山又来了,今日杀了我两千兄弟,定让你们加倍赔偿。”
从两个信息来看,
他基本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他们是吴越裂山谷的私兵,往返千里直扑芒砀山,
目的,
就是为信王助战,成就主子的丰功伟业。
信王为了加大抗衡熊心的筹码,下了大血本,竟让自家的私兵帮助朝廷剿灭乱民。
他交代来人,
回去后,告诉刘毛,尽快驱逐南少林,拿回水帮的兵权,再抵近盱眙,打探招抚饥民的情况,尽量予以破坏。
虽然他人不在现场,
但他能想象出来太平县南的惨状。
两千好兄弟,两千精锐战士,白白死在信王的人手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回要让信王尝尝苦头。
他马上通知黎川,立即赶赴滁州联系秦风,私兵返程时必然经过那里,不用让秦风报答救命之恩。
只需告诉他,
那些人是信王的手下就足够了。
来到御极殿,
熊心等了他好久,责怪他为何姗姗来迟,还拿出一封战报,
遗憾的说道:
“信王不仅平安归来,还大获全胜,晌午就能班师回朝。这可怎么办?”
南云秋没有听清,只顾看战报。
熊心喋喋不休:
“你说信王会不会挟战胜之威,把本宫废掉?”
“不会,区区三万人马,哦,只剩下两万了,还不够分量,又不是二十万大军。”
这份战报写得语焉不详,
朝廷阵亡九千多人,而乱贼死伤两万余人,
而且,
大军还收复了淮南城和大片失地,并将乱贼击退,驱逐到淮北境内,乱贼士气低落,畏葸不出。
乱民能在短时间内攻占淮北全境,将白芒和朱二愣打得屁滚尿流,却被三万官兵打得落花流水。
鬼都不信。
看来战场的真相,要等战神回来才能窥出真假。
二人苦等到晌午,侍卫过来报信,说大军已到北门外,正在休整。
魏三纳闷道:
“近在咫尺为何还要休整,吃饱了撑的。”
熊心洞察人心,
语出讥讽:
“他哪是休整呀,是要本宫去接驾劳军。哼!魏大人你辛苦一趟,代本宫迎接他们进来。”
南云秋到了北城外。
好家伙,
排场也太大了!
军中的歌舞班子吹拉弹唱,载歌载舞,官兵们擂鼓助兴,喊声震天。城外的百姓商旅,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大军齐声赞颂。
就差箪食壶浆这一出了。
信王端坐高头大马,又换上了锦帽貂裘,神采飞扬,逡巡四顾,沐浴在万民的仰视之中。
“臣兵部郎中魏四才奉太子殿下旨意,迎接大军凯旋!”
南云秋毕恭毕敬,
可信王却鼻孔朝天,假装没听见,
待喊了三遍之后,
他才俯视南云秋,轻挥马鞭昂首入城。
按规矩,
大军不可进城,只能派将领代为见驾领赏。
英奎跟在信王后面,在各自百名亲兵的拱卫下疾风骤雨,行进在街道上。
马上,信王悄悄咳嗽一声,
亲兵会意,
高呼:
“战神凯旋!战神凯旋!”
一呼百应,所有的官兵都扯开了嗓门。还有不明真相的百姓也跟着凑热闹,信王好不舒坦。
南云秋憋住笑,在官兵阵中看到了朱参军。
熊心也给足了面子,亲自来到皇城门外迎接,
叔侄俩手牵手,齐步前往大殿。
南云秋敏锐的发现,信王故意前倾了半个身子,看起来像是他领着太子在前进。
此时,
他看见英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显出非常痛苦的样子。
哦,
原来英奎每次进了皇城都要拜见皇后,
可是就在几天前,他的姐姐就死了。
可恶的熊家叔侄俩狼心狗肺,全然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扪心自问,
南云秋欣赏英奎,为人正直,爱兵如子,是个难得的战将,却窝囊的周旋在南云春与信王之间,不敢活出真正的自我,
而今,又背上了姐姐弑君的罪名。
可怜可叹!
叔侄俩并排而坐,
信王口若悬河说起此战的艰辛,将士们的奋勇,尤其是在他英明正确的指挥下,乱贼如何抱头鼠窜,百姓如何夹道劳军。
给人的感觉,
好像是,刚刚灭了敌国回来那样神勇。
奇怪的是,
对交战细节,却只字不提。
“敢问王爷,两万多乱贼的首级,您是如何处置的?”
南云秋突然发问。
信王咯噔一下,马上谈笑风生:
“两万多颗脑袋带回来也麻烦,索性一把大火烧掉了,也能震慑乱贼。英将军亲自点的火,是吧?”
“是的,哦,是朱参军亲自找来的柴禾。”
朱参军忙谦逊道:
“臣只是跑跑腿,是信王点的火。”
为了点火的破事,三个人争来扯去,
信王接过话头:
“本王都给忙忘了,确实是本王点的火,淮泗乱民死有余辜,太子总算可以放宽心了。接下来,本王还会部署合围淮北之策,定要将乱贼斩草除根!”
熊心假意恭维两句后,
面带愁容:
“还有件棘手的事情,可能需要劳动王叔亲自去一趟。”
“但说无妨。”
信王非常高调,气定神闲。
南云秋接过熊心的眼色,
言道:
“尚德以军卒失踪为由,怀疑逃入了巡河大营,于是悍然进宫元文忠,致使女真大军趁隙渡河南下,盘踞在宁陵县一带。
太子的意思是,
请王爷携虎罴之师北上歼敌,为大楚再立新功。”
信王的脑袋摇的如拨浪鼓。
打死他也不去冲锋陷阵了。
淮南城下,若非乱贼无故撤兵,今日他就马革裹尸了。
女真人不知要比乱民凶残多少,
肯定是站着去,横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