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把口子撕开!
他侧身避开第二匹朝他冲来的马刀,那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在铁皮上刮出一溜火星。
他趁那骑手收刀的间隙反手一刀刺进对方肋下,刀锋穿过甲片的缝隙,没入半尺,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暗红色的血箭。
他继续往前冲。
每冲一步,面前就有一匹战马栽倒,就有一个骑手落马。
他的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暗沉沉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声闷响和一蓬血雾。
他身边那些亲卫队紧跟着他的步伐,在他两侧展开成一道正在推进的人墙,把那些从侧面试图包抄过来的骑兵一一挡了回去。
明军步卒看见大帅亲自冲在最前面,士气被重新点燃了。那些原本正在缓慢后退的人重新朝前压,长矛从两翼朝骑兵阵的侧面猛刺,盾牌手顶着马蹄朝前推,把骑兵阵的可活动空间一寸一寸地压缩。
东市上的厮杀在沐英入场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正在持续扩张的骑兵阵开始被反向压缩,明军步卒从三个方向同时朝中央挤压,把那些骑兵困在东市正中心越来越小的区域内。
骑兵阵的主将终于撑不住了。
他拨转马头,率领残余的骑兵朝城门洞方向突围。
有人在突围时被明军长矛刺落马下,有人被从城墙上倾泻下来的箭矢射穿了肩胛,可大部分骑兵还是从门洞中退了出去。
城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那是撤退的信号。
东门内侧的战斗在夜色中暂时告一段落。
门洞两侧的青石板地面上躺满了尸体,唐军和明军的甲胄混在一起,分不太清楚。
血水在砖缝间汇成一股股细流,顺着地势朝低处淌去,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沐英站在东市中央,喘着粗气。
他的甲胄上多了几道新伤,右臂的护腕被砍裂了一道缝,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肉。
他的刀身已经卷了刃,刀锋上全是缺口,血顺着刀槽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收拢伤兵和清点尸体的明军士卒。
"今晚守住了。可明天还会来。传令下去,把东门重新封死。铁栓重新插回去,门板后面堆上沙袋和石料。城墙上增加两班弓弩手轮值,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东门。"
传令兵朝城墙两侧跑去。
沐英又站了一会儿,望着城门洞方向那片正在缓缓亮起来的晨光——天快亮了。夜的最深处已经过去了,东方的天际线正在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他低声说了一句。
"孙武,你今晚没有拿下东门,可你的骑兵已经摸进来了。明天你还会打。"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散开了,没有人听见。
城外,大乾营地。
孙武站在帅帐前的空地上,望着三山关的方向。晨光正在从东面漫过来,把城墙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他的目光很沉,像一池被冻住了的深水。
徐荣站在他身后一步处,声音不高:"大帅,太史慈的地道被沐英发现了,他们只来得及放进城两批骑兵。东门虽然攻破了,可门洞很快又被沐英带人封住了。"
孙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太史慈呢?"
"活着。他带的那三百人撤出来的时候死了大半,他自己胳膊上中了一箭。医官正在给他处理。"
"让他好好养伤。地道已经被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转过身,朝帅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徐荣说了一句:"把昨夜所有参战校尉叫来帅帐。本帅有话要说。"
徐荣抱拳退去。
半个时辰之后,帅帐内站满了人。
徐荣站在帅案左侧,程普站在右侧,甘宁甲胄未卸站在门帘旁边,魏延站在甘宁身后。太史慈胳膊上缠着绷带,坐在角落里的一只木箱上。
帐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昨夜东门之战虽然一度攻破了城门,可最终没有能站稳脚跟。太史慈的地道计划暴露了,明军在城内的警惕性比之前更高了。
孙武坐在帅案后面,目光从那些将领脸上缓缓扫过。
"昨夜咱们攻破了东门,可没有能守住。沐英亲自带人堵住了门洞,把本帅的骑兵又逼了出来。"
"可本帅今天不打算停。"
"再打。白天也打。攻城不只有夜袭一种打法。"
"本帅用白天的强攻消耗沐英的物资,用夜袭去撕他的防线。"
"白天他守城,夜里他还要防着本帅的偷袭,他的兵得不到休息。一天两天还能撑,三天五天就撑不住了。人不是铁打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三山关东门的位置点了一下。
"今天打东门。白天先打。用投石机和冲车猛攻东门城墙,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东面去。等他们把兵力调到东面了,本帅再换一个方向打。"
"晚上打南门?"
"不打南门。打北门。本帅要让沐英猜不到本帅下一次打哪里。今天东门,明天北门,后天换个方向。他每一面都要防,每一面都要留兵,他的兵力就会被扯散。"
"兵力一散,破绽就出来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群将领身上。
"今天白天的强攻,谁去?"
徐荣刚要抱拳,程普已经从队列中上前一步:"大帅,末将愿往。"
孙武看着程普,点了点头:"程普,你带三千步卒打东门。不要急着冲城,先把投石机推到东门城外打一个时辰。把城墙打松了再上云梯。"
"末将领命。"
程普转身大步走出了帅帐。
天亮之后,第三轮攻城开始了。
程普的投石机在东门外列阵,石弹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东门城墙上。那段城墙在连续的撞击中砖石碎裂、灰浆飞溅,垛口断了大半,城楼的飞檐被砸断了一角,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城墙上的明军弓弩手在石弹的间隙中朝城外放箭,可那些箭矢在投石机射程之外就落了地,对程普的攻城梯队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午时过后,城墙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程普立刻命令步兵扛着云梯朝那道裂缝猛攻。明军守卒从城墙上倾泻热油和滚木,可程普的兵太多、太密,云梯一架接着一架地架上去,滚木和热油根本来不及对付所有的梯子。
第一批唐军步卒翻过了东门城墙,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朝城内推进,明军的预备队就从城墙两侧合围上来,长矛和朴刀同时发力,把那些刚翻上城墙的唐军步卒又逼回到了垛口边缘。
有人在城墙边缘被长矛捅穿了后背,翻过垛口朝下坠落,身体砸在城墙根下的尸体堆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程普在城外阵线上看着那道正在反复易手的城墙缺口,脸色越来越沉。他的嘴唇紧抿着,攥着佩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他偏过头对传令兵说了一句:"让后备队上。再填一千人。把那道缺口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