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一天一夜的攻城!
铁锅中的热油被浇下去,顺着城墙外壁倾泻,浇在那些正在攀爬的士卒身上。
惨叫声从城墙根下升起来,像一群被同时烫伤的野兽在嘶吼。有人从云梯上翻滚着坠落,有人在油液浇到脸上的瞬间松开双手,身体朝后仰倒,在半空中翻了一个圈才砸在城墙根下的泥地上。
可唐军的人还在往上涌。
侯君集骑在马上,看着那片正在城墙上惨烈争夺的场面,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他偏过头,对身边一名传令兵说了一句。
“传令。第二波云梯,上。”
阵列后方,更多的云梯被推了上来。
半个时辰后。
汤和正站在南城楼垛口后面,指挥着弓弩手分批次放箭,滚木手按照节奏往下推,热油手蹲在铁锅旁边等待着他的命令。
他的声音从城楼开始就没有断过。
“南门西段!云梯上来了!滚木!”
“东段!弓弩手轮换!射完箭的撤下去,新的补上来!”
“热油不准乱倒!等本帅喊!”
一名传令兵从北面城墙方向狂奔而来,甲胄上嵌着两支没入半截的箭矢,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渍,声音嘶哑而急促。
“大帅!北城告急!”
汤和偏过头。
“唐军太多了!北城守将周将军请求大帅支援!”
汤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混账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四个字像四块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又硬又冷:“这才一个时辰他就顶不住了?!”
传令兵被他那股气势压得朝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滚回去告诉他!”
汤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坯,嘶嘶作响。
“丢了城墙,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传令兵抱拳,转身朝北面跑去,脚步急促而沉重。
汤和重新转回身,目光落在城外那片还在持续涌来的铁灰色浪潮上。
他的眉头紧锁着。
一个时辰。
才一个时辰。
北城就告急了。
周德兴跟了他十几年,不是那种会轻易叫苦的人。
他说顶不住,那就是真的顶不住了。
可南城这边也吃紧。
李靖的攻势太猛了。
不是猛在一波,是猛在不停。
一波被砸下去,另一波立刻补上来,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滚木用了一根又一根,热油倒了一锅又一锅,箭矢射出去一壶又一壶。
可城下的唐军像一片永远在涌动的灰色潮水,怎么杀都杀不完。
三个时辰后。
汤和站在南门城楼上,甲胄上全是血。
干透的暗红色、正在凝固的鲜红色、还有从新伤口中渗出来的亮红色,在他的甲片上一层叠着一层。
他的左肩甲被一杆长矛刺穿了边缘,下面的皮肉翻卷着,可他浑然不觉。右手攥着佩刀,刀刃上挂满了血渍和碎甲。
他扶着城垛,大口喘着气。
目光落在城外。
那片灰黑色的阵列还在涌来。
冲车还在过河,云梯还在架设,唐军士卒还在攀爬。
三个时辰。
唐军攻城整整三个时辰,从未停过。
一波接一波。
侯君集的五万人打残了,李道宗的五万人补上来。
李道宗的五万人打残了,秦琼的五万人又补上来。
三波轮换。
一波比一波猛,一波比一波狠。
可城墙上只有两万人。
两万人分成两波,一波守城,一波休息。可唐军不停,明军就没法换防。
守城的这一万人已经打了三个时辰。
没有换防。
没有休息。
没有喝水。
没有吃饭。
汤和看懂了。
他站在城垛后面,看着那片还在持续涌来的铁灰色浪潮,腮帮的肌肉缓缓绷紧。
他看懂了李靖的意图。
李靖要耗死他。
李靖想一鼓作气直接拿下济南府!
十五万对两万。
轮换攻城,不给明军丝毫喘息之机。
城墙上的人会累,会困,会饿,会渴,会受伤,会死。
可城下的人不会。
城下的人可以轮换。
明军不能。
汤和的手指在城垛砖沿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偏过头,对身侧一名参将说了一句。
“传令。换防。”
参将愣了一下:“大帅,唐军攻势未停……”
“本帅知道。”
汤和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可城墙上的弟兄们撑不住了。换防,立刻。”
参将抱拳,转身朝城楼内侧跑去。
片刻之后,城墙上响起了换防的号令声。
那些守了三个时辰的明军士卒从垛口后面退下来,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朝下走。
他们的步伐踉跄,甲胄上全是血,有人被人搀扶着才能走路,有人手里的兵器已经卷了刃。
第二波一万人顶上去。
可第二波的人也已经等了三个时辰。
他们虽然没有打仗,可他们一直在城墙上待命,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炮声、滚木砸落的钝响,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现在他们顶上去,面对的是唐军更加凶猛的攻势。
入夜。
汤和仍旧站在城头上。
天已经黑了,可城下的火把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那些火把连成一片,从护城河外一直铺到阵列后方,像一片正在燃烧的灰红色海洋。
火光映照着城墙上的每一寸砖面,把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唐军的攻势没有停。
入夜之后,李靖换了第四波兵力上来。那些唐军士卒举着火把攻城,火光把他们的甲胄和面孔照得通红。
城墙上的明军弓弩手继续放箭。
箭矢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片密集的飞蝗,从城墙上倾泻而下,落入那片火海之中。
滚木还在推。
热油还在倒。
可数量已经越来越少了。
汤和站在城楼正中央,他的甲胄上已经全是血,左臂用一条布带吊在胸前,右手里攥着佩刀,刀身上全是缺口。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尘土,眼眶深深地凹进去,颧骨上的皮肤干燥而紧绷。
副将周德兴从城墙东段快步走来,甲胄残破,左肩的护甲被削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缠着血布的伤口。
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起皮:“大帅!”
汤和偏过头。
“一天了!唐军攻城已经一天了,从未停过!”
周德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弟兄们伤亡已经超过五千了!”
汤和的目光猛地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