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先想退路！
盐仓北面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诸葛亮站在仓门外的空地上，银白色的鱼鳞甲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渍。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灰黑色夜行衣的身影已经不再动弹。
徐荣从北面快步走来，甲胄上沾满了血，声音里压着一股子怒气。
“大帅，北寨粮仓也拿下了。”
他顿了一下。
“来的是明军死士，一共一百二十人，全部斩杀了，一个都没跑掉。”
诸葛亮点了点头。
“城东盐仓这边，一百八十余人，也全部诛杀。”
徐荣的目光朝盐仓里面扫了一眼，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血从门槛下面渗出来，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
“加上北寨那边，一共三百余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沐英这次下了血本。”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朝盐仓里面走去。
仓房里的粮袋被刀挑开了几个口子，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踩上去又黏又滑。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米。
米粒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地落在血泊里。
“这些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平。
“可真正的粮仓，不在这里。”
徐荣愣了一下。
“大帅，那这些……”
诸葛亮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粒和血渍。
“这是本帅故意留在这里的。”
他偏过头，看着徐荣。
“钓饵。”
徐荣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脸上浮起一层被压住的震动。
“大帅神机妙算！”
诸葛亮没有接话。他朝仓外走去，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传令下去，把所有尸体收拢，首级斩下，挂在旗杆上。”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悬挂在营门之外。”
徐荣抱拳。
“末将遵命！”
半个时辰后。
联军大营辕门外，三百余颗首级被整齐地挂在旗杆上。
那些首级从旗杆顶端一直挂到底部，排了整整三排。血顺着旗杆往下淌，在旗杆底座周围积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
夜风把血腥味吹出去很远。
蒙恬从帅帐里走出来，站在辕门外，看着那些首级。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看到第三排，从左看到右。
然后他开口了。
“够狠。”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道。
“这些人是沐英手里最精锐的死士。”
诸葛亮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排首级上。
“三百余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的。”
蒙恬偏过头看着他。
“沐英会疯的。”
诸葛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太短了，几乎看不见。
“本帅就是要他疯。”
他转过身，朝帅帐走去。
“蒙帅，进帐说。”
帅帐内，炭火烧得通红。
诸葛亮坐在帅案后面，手指在地图上开宁卫的位置缓缓摩挲着。
蒙恬坐在侧案后，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用碗沿暖着手指。
“沐英这次烧粮不成，他不会放弃的。”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
“我们总不能时时防着他。”
蒙恬把茶碗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本帅明日便调三营大秦锐士驻守粮仓。”
诸葛亮摇了摇头。
“还不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调五营。”
蒙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诸葛亮继续道：“从今日起，所有粮仓周围三里之内，全部清空。民房拆掉，树木砍掉，不留一处死角。”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粮仓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再挖蓄水池。”
蒙恬的眉头皱了一下。
“蓄水池？”
“对。”
诸葛亮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每个粮仓旁边挖两个蓄水池，长宽各三丈，深一丈。”
他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一旦有人放火，守军可以立刻取水灭火。”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火油烧粮，最怕的就是水。只要有水，火就烧不起来。”
蒙恬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稳。
“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来，朝帐外走去。走到帐帘处又停下来，偏过头。
“诸葛将军。”
“蒙帅请讲。”
蒙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孙武说得对。”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心比他硬。”
帐帘落下，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诸葛亮独自坐在帅帐内，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开宁卫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那些标注着粮仓的朱色圆圈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沐英，你来烧。”
“本帅等着你。”
开宁卫，北城城楼上。
天刚蒙蒙亮，赵参将就从楼梯口快步走上来。他的甲胄上沾满了清晨的露水，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大帅！”
沐英站在垛口后面，裹着那件灰鼠皮袍，正望着城外那片联军营地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
“说。”
赵参将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
“联军辕门外，挂满了首级。”
沐英的手指在砖沿上停住了。
“多少？”
赵参将的嘴唇动了一下。
“三百余颗。”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沐英皮袍的下摆翻卷起来又落下。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赵参将。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块被反复冻融的冰面。
“三百余……”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一个都没回来？”
赵参将低下头。
“一个都没有。”
沐英沉默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晨光中，联军辕门外的旗杆上，那些首级一排一排地挂着，血顺着旗杆往下淌。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那些面孔。
可他知道那些面孔是谁。
那些都是他亲手挑出来的死士，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兵，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他派他们出去的时候说过。
“烧了粮就回来。”
“本帅在城楼上等你们。”
现在他们回来了。
被挂在旗杆上回来了。
沐英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腮帮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坯，嘶嘶作响。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我沐英立誓——”
他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旗杆上的首级。
“定会为你们报仇！”
城楼上那些明军士卒同时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有人低下头，有人偏过脸去，有人眼眶红了。
沐英转过身，朝城楼内侧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沉。靴底踩在城砖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干硬的磕响。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旗杆。
“安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城楼厢房内。
沐英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幅开宁卫城内的详细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从城东移到城西，从城南移到城北。
赵参将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本薄册，脸色蜡黄。
“大帅。”
他的声音很低。
“乾军已经有了防备，咱们恐怕难以对他们的粮草下手了。”
他翻开簿册，指尖在册页上停住了。
“城内粮草只够半年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沐英。
“我们必须先想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