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放弃通州!
三日后,大名府。
帅府正堂内,烛火通明。
李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东线的全盘地图。
图上朱砂标注密密麻麻,濮阳、济南、大名府三座城池被红圈重重圈住,像三道被撕开的伤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大名府移向通州,又移向北平,最后停在应天的位置上。
沉默了很久。
堂内站着十几名将领。
秦琼站左侧,甲胄整齐,面容沉稳。
侯君集站右侧,下巴微扬,目光扫过地图时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锐利。
尉迟恭站在最末,白袍白甲上还沾着濮阳城头的泥点,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李道宗甲胄上刀痕累累。
还有十几名偏将,分列两侧。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细响。
李靖抬起头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大名府拿下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大名府的位置重重一叩。
“可本帅手里的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继续进军。”
堂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皱起了眉头。
李靖继续开口,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此战,我军折损三万余人。攻城折损两万,合围骑兵折损六千,徐达突围时又折损千余。”
他的手指从大名府移开,在濮阳、济南、大名府三座城池之间画了一道弧线。
“从濮阳到济南,从济南到大名府,咱们打了将近两个月。两个月,三座城,折损不少兵马。”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些将领。
“本帅已经上书长安。”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我们需要援军。半年之内,我们只能止步于此。”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侯君集往前迈了一步,抱拳。
“大帅,大名府既下,通州那边——”
李靖抬起手,止住了他。
“通州不急。”
他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
“诸葛亮十五万大军都在通州折了戟,本帅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通州的位置轻轻叩了两下。
“刘伯温水淹三军,十几万百姓陪葬。此人用兵,狠辣至极。通州城现在看似空虚,可那四条大河……”
他的手指从通州划过北运河、潮白河、温榆河、通惠河,停在通州东南。
“本帅若贸然进军,他再掘一次河堤,本帅这三万人马也得喂鱼。”
堂内那些将领相互看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皱起了眉头。
“那通州就不打了?”侯君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迫。
李靖摇了摇头。
“打,自然要打。可不是现在。”
他的手指从通州移向北平,在北平的位置重重一叩。
“等援军到了,本帅先取北平。”
他转过身来,看着堂中那些将领。
“北平乃南下门户,四战之地。谁抢到北平,谁便能将战果最大化。”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诸葛亮在通州耗着,本帅去取北平。等他反应过来,北平已经是本帅的了。”
秦琼踏前一步,抱拳。
“大帅,既然半年内不能西进,末将愿领兵将山东各府的大明残部与那些民变彻底镇压!”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山东不稳,咱们的西进便始终有一把火在背后烧着。”
李靖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山东各府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本帅给你三万兵马,半年之内,将山东境内所有明军残部、民变武装,全部肃清。”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不管是躲进山里的,还是藏在民间的,给本帅一个一个揪出来。”
秦琼抱拳,甲胄发出沉闷的磕响。
“末将领命!”
李靖重新坐到案后,目光落在地图上。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大名府布防,山东清剿,各司其职。”
众将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声音整齐,响彻大堂。
另一边,通州城外。
秦乾联军大营,帅帐。
诸葛亮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战报。
一份是从洛阳送来的,关于粮草辎重的调配。
一份是从大名府方向传来的,关于李靖破城的详细经过。
他的眉头紧皱,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拢。
蒙恬坐在侧案后,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
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用碗沿暖着手指。
“李靖拿下大名府了。”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七日血战,徐达率残部突围,不知所踪。”
他抬起头来,看着蒙恬。
“咱们必须赶在李靖前面,拿下通州。”
蒙恬把茶碗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你的意思是,李靖一旦兵力补充完,会来抢占通州?”
诸葛亮摇了摇头。
“李靖不会抢通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大名府划向北平,停在北平的位置上。
“他会抢北平。”
蒙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北平乃南下门户,四战之地。谁抢到北平,谁便能战果最大化。”
诸葛亮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
“李靖此人,从来不做无用功。他打大名府,是为了打通西进之路。他若兵力恢复,第一个要拿的,必然是北平。”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通州移向北平,又移向应天。
“若让李靖抢了先,咱们在通州耗了这么久,便等于白耗。”
蒙恬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若是如此,那明日本帅便组织进攻。”
诸葛亮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不。”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等些时日。”
蒙恬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到什么时候?”
诸葛亮走到窗口,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落在远处那道城墙上。
城墙上,明军的旗帜还在翻卷着,旗面上的“明”字被水汽模糊了,可那面旗还在。
“李文忠、刘伯温,皆是难缠的对手。”
他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被反复碾过的铁块。
“李文忠有万夫不当之勇,刘伯温有鬼神莫测之谋。这两人联手守城——”
他顿了一下。
“本帅若仓促进攻,便是拿将士们的命去填。”
蒙恬站起身来,走到诸葛亮身侧。
“那你的意思是——”
诸葛亮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亮起来,像一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炭火。
“这一次,我们要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本帅要拿刘伯温的人头……”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通州城的方向。
“祭我被淹死的数万将士!”
蒙恬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本帅等你。”
诸葛亮转过身,重新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通州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月。”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地图说话。
“本帅要一个月的时间,把通州城外所有地形全部摸清,把所有暗哨全部拔掉,把所有地道全部挖好。”
他偏过头,看着蒙恬。
“一个月后,本帅要通州城变成一座孤城。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没有退路。”
他的手指在通州的位置上猛地一收。
“然后,一战而下。”
一个月后。
秦乾联军大营。
这一个月里,联军大营里昼夜不停。
工匠营的炉火没有熄过,铁锤敲击铁砧的声响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从洛阳和大秦运来的粮草辎重,堆满了营地东侧的空地。
一车一车的箭矢、一箱一箱的火药、一架一架新制的云梯和冲车,从营地各处运出来,在营地中央列成了长长的阵列。
诸葛亮站在帅帐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白袍在晨风中翻卷着,袍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颧骨上的皮肤不再那么干燥紧绷,嘴唇上的裂口也愈合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冷静,锐利,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蒙恬从帐内走出来,在他身侧站定。
“都准备好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
“刘伯温这一个月也没闲着。”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修补了城墙,收拢了百姓,在城外重新布了暗哨。”
他顿了一下。
“可他不知道,本帅这一个月,也在准备。”
他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集合。”
次日,天还没亮透。
秦乾联军大营便动了。
号角声从寅时三刻响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嘶吼。
十五万大军从营帐中涌出,在旷野上列成三排横阵。
旌旗蔽野,枪矛如林。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像一片正在凝固的铁流。
诸葛亮骑一匹白马,立于中军大旗下。
他的白袍被风吹得翻卷,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城墙上,沉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蒙恬骑黑马,在他身侧。
“攻城!”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