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格蕾特的最后一颗糖（二十九）
江衍在他身侧稳稳站定，清隽冷白的侧脸沐浴在糖果回廊柔和的光晕下。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件事。我、陆烬还有祝卿安，我们所处的副本共用一套底层模型，彼此之间有着盘根错节的深层联系。”
艾格修彻底怔住了。
副本与副本纵然存在关联，但那些关联节点全部藏在玩家接触不到层级。
按道理江衍根本不可能触及到这一类机密信息。
心底的惊涛骇浪再也压不住，他急切追问出声：“你到底是怎么获知这些的？”
江衍没有直接作答，抬起手腕，将衣袖稍稍向上捋起一截，露出腕间上那枚金属袖扣。
“还记得它吗？稀有道具，双生文明扣。”
艾格修盯着那枚袖扣，满脸茫然。
他清楚这件道具的原始效果，根本达不到窥探副本底层架构的程度。
难道江衍在自己手臂刻下印记，以此和同样佩戴扣子的陆烬建立联络？
可视线扫过江衍白皙细腻，完好无损的皮肤，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
看他几番神色变幻，江衍不打算继续让他耗费心神推演，缓缓开口揭晓谜底：
“我们做了个强化改造，把它和我们随身携带的通讯器融合在一起，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
艾格修倒吸一口凉气，瞬间通透：“所以从最开始，你就能够和陆烬随时通话？”
“没错。”江衍坦然承认，“我们早就做好分工，我负责城堡外部搜集线索，陆烬潜伏在城堡内部。”
“我不知道督察的权限能不能让你看见他那边发生的一切，但倘若有人跟你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城堡，那是真的。”
一连串的信息接踵而至，层层堆叠，艾格修的思维几乎快要跟不上节奏。
短暂的沉默之后，艾格修喉结微动，低声发问：“这么说，你们一直全都知情。那另一个人呢，祝卿安，他也清楚吗？”
江衍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丝，却不带笑意。
“这种秘密，我怎么会告诉你。”
话锋一转，他重新回归正题，语气笃定无比。
“再说回你。刚刚被诺亚紧急传唤召走，找你的目的，想来就只有一件。”
艾格修浑身一僵，胸腔微微发沉，他迎上江衍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是派你来杀我，对吗？”
江衍肯定道。
无形屏蔽下的合作试探。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格修彻底僵在原地。
精致温润的眉眼间写满难以置信，心底最后的侥幸彻底碎裂。
他万万没想到，诺亚层层布局，竟被江衍如此轻而易举地一语戳破。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目光里翻涌着忌惮，像是在凝视一件颠覆认知的可怖人物。
眼前之人像是早已看透全局、拿捏所有棋局的执棋者。
江衍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的忌惮，那双清冷绝尘的眼眸微垂，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难猜的。”
“自从这支多人玩家小队进入副本开始，我就察觉到整个副本的处处违和。”
他缓步微微侧身，冷静的目光扫过身前甜腻浮夸的糖果回廊：
“按理来说，他们对应的副本评级本是A级，难度、陷阱、危险层级都该匹配对应等级。
“可现在触发的所有机制，都是SS级规格。”
“诺亚刻意将一支A级小队投放进高级副本，任由他们深陷绝境。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赤裸裸的警告。”
艾格修听着他滴水不漏的推断。
既然所有隐秘布局都被对方看得通透，再刻意伪装已然毫无意义。
他平复眼底所有的惊澜，身姿也依旧优雅挺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坦然：
“没错。”
“诺亚想借我们督察之手，彻底铲除你们三个变数。”
话音落地，长廊陷入短暂的静谧。
江衍始终一瞬不瞬地凝着他：“可你并不想遵从他的指令。”
“我刚才撞见你的时候，你独自在此叹气。你不想动手吧。”
被一语道破心事，艾格修坦诚地耸肩，矜贵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身不由己的沉郁：
“是，我不想。”
“我们虽暂归诺亚辖制，听从他的临时调令，但真正的职权归属，全都属于主星。”
“就算我们遵从指令，顺着诺亚的心意铲除你们，逃过他的追责，事后也绝对躲不过主星的律法惩戒。”
他抬眼直视江衍，语气诚恳又无奈：
“所以，我也很没办法”
江衍眼底微光一闪，顺势向前半步，果断抛出筹码：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合作。”
突如其来的提议，瞬间让艾格修瞳孔微缩。
他立刻抬手指了指头顶虚无的高维空域，眉眼间满是凝重，压低声音警示：
“诺亚掌控着副本的监控与监听权限，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他的耳目。”
“我们此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被他实时尽收眼底。这里没有任何私密可言。
你在这里和我谈合作，毫无意义，甚至你已经彻底暴露了。”
可听完他的警示，江衍却忽然低低笑了两声。
他再抬眸时，那双素来淡漠的桃花眼眼尾，竟氤氲开点点细碎的水光。
“你身为副本督察，掌控着副本大部分权限，难道就没有半点察觉？”
江衍嗓音低沉，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沉稳冷静，缓缓道出真相：
“从我刚才走向你的那一刻，我的异能就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回廊。”
“形成了一片新的领域。”
艾格修浑身一震，心神巨颤，下意识凝神感知周遭的规则波动。
江衍继续不急不缓地拆解规则：
“经过我们的观察和测试，异能是独立于副本机制、独立于诺亚权限之外的高维产物。”
“他可以操控副本NPC、更改剧情机制、下达临时指令，却没有资格分配或者剥夺任何人的异能。”
“就像洛希的异能，他没有办法剥掉一样。”
江衍抬眼望向神色剧变的艾格修，眼底一片笃定：
“所以现在。”
“这片区域，我也用了异能，我们此刻的对话，无其他人知晓。”
艾格修怔怔看着眼前从容破局的青年，片刻后，低头轻笑出声。
那笑声温润优雅，褪去了先前的凝重与拘谨。
“原来如此。”
他眼底所有的惊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兴味。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洛希要帮你们了。”
沉寂枯燥的高维规则世界万年如一，循规蹈矩、毫无变数，早已让人心生倦怠。
可江衍这群人的出现，硬生生撕碎了既定的棋局，颠覆了所有固有规则。
“真是太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艾格修缓缓站直身形，矜贵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锐利的清醒，笑意转瞬收敛。
“不过，有意思归有意思。”
“我不是洛希那种甘愿赌上一切的风险主义者。”
话音骤然一转。
无形的威压轰然席卷整片空间！
那是源自高维的绝对压制。
江衍心头警铃狂鸣，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他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看似温润优雅的艾格修，真实实力远远凌驾于此刻的自己，两人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层级鸿沟。
这是高阶督察沉淀的底蕴，是真正手握规则权柄的绝对力量，只需一念，便可碾碎眼下所有博弈。
重压之下，江衍身姿依旧挺拔笔直，肩背未弯分毫。
眼睛平视稳稳迎上艾格修审视的目光。
艾格修睨着他，语气淡漠又带着权衡利弊的审慎：“你想和我合作，可以。”
“但我需要知道，你能给我什么筹码？”
江衍迎着铺天盖地的压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静的弧度，声线沉稳清冷，字字铿锵，直击核心：
“听过一句华夏老话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困于诺亚的辖制，厌恶他独断专行的霸权，不愿沦为他铲除异己的利刃。”
“我们同样不服他肆意篡改副本规则、肆意拿捏玩家命运的行径。”
他向前微踏一步，以凡人之躯，坦然对峙高维督察的威压，气场分毫未输。
“我们从根上，就拥有同一个目标：推倒诺亚。”
“既然诉求一致、仇敌一致，那不如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