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半路夭折
宋玄摆了摆手。”这潭水太深。
方程这等惜命之人，宁可死也不肯透半个字的事，你说会是什么？”
叶无极略一沉吟：“他不说，死他一个；说了，怕是妻儿老小都得陪葬？”
“何止。”
宋玄低笑一声，“若真说了，他九族上下恐怕都要‘感念’他祖宗八代了。”
“我懂了。”
叶无极眼睛微微睁大，“他牵扯的……是谋逆？”
“十有**。”
宋玄点头，“许长安多半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才遭灭口。
我们若再深究，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人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没那份能耐却偏要揽事，便是自寻死路。
你不是总说，我将来要当天下第一么？若因多管闲事半路夭折，岂不冤枉？”
“朝廷养着百万兵马，高手如云，谋逆**这种事，自有上头的人操心。
我们这等玄衣卫里的小小百户，清清衙门里的污吏，治治市井中的恶霸，安稳度日便是了。”
叶无极轻轻“哦”
了一声。
她这兄长性子实在奇特，狠厉时如修罗降世，谨慎时又如深潭古井，仿佛躯壳里还藏着另一副魂灵。
“那这案子……就此了结？”
“结了吧。”
宋玄转身，“既然方程顶了罪，衙门里其他人也该松口气了。
把风声放出去，到此为止。”
叶无极应声退下。
……
某处府邸的暗室中，两道人影在昏黄烛光下低声交谈。
着黄衫的男子躬身禀报：“先生，千户所传来消息，方程死了。”
“哦？”
另一身着儒袍的男子正拈着茶盏，闻言抬起眼：“才一日工夫，就被京城来的镇抚使拿下了？”
“他太轻敌，以为在自己的地界上，总能慢慢拿捏对方。
谁知人家根本不讲官场那套规矩，直接以血立威。”
儒生轻轻笑了起来：“玄衣卫本就是为监察杀戮而生，几百年了，京城那些人的手段，依旧这般狠绝。”
他抿了口茶，缓缓问：“死前……可吐出什么？”
黄衫男子摇头：“半个字也没有。”
“那就好。”
儒生将茶盏搁下，烛火在他眼底微微晃动，“棋局还长，弃一子，无碍大局。”
“他认了杀许长安的罪。
我们向来单线联系，他一死，线索便彻底断在我这里。
先生，先前的谋划……还要继续么？”
儒生点了点头：“少一个千户，于大计无碍。
计划照旧。
明州龙脉的探寻，一刻也不能耽搁。”
**第五十四章重会林如海**
“那位新任的千户所镇抚使，又当如何处置？”
身着儒衫的男子沉吟稍许，缓缓道：“既然案子已了，便不必横生枝节。
许长安之死，已惊动了京城。
若这两人再出事，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一品玄衣卫了。”
听到“一品玄衣卫”
几字，黄袍人沉默良久，最终低声道：“也罢。
只要那姓宋的不阻我们斩龙之事，暂且……不必动他。”
……
借着千户方程倒台之势，宋玄稳稳握住了江浙府千户所的权柄。
原本森严压抑的衙门，在他收服众人、理顺局面后，气氛悄然缓和下来。
宋玄本就不喜苛察，对下属唯有一则铁律：不得扰民欺善。
其余诸事，一切如常。
得了闲，宋玄便带着叶无极去了盐院衙门做客。
江南的景致，总比京城多几分鲜活的颜色。
再见林黛玉，当初眉间凝着轻愁的小表妹，如今气色明朗了不少。
许是知道表哥表姐今日来访，她特意换了身鲜亮的衣裳：一袭碧水般的罗衫，下衬紫烟缭绕的纱裙，脚下踏着淡红的绣鞋，整个人立在春光里，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灵秀。
“哎呀，我们玉儿今日可真叫人移不开眼！”
叶无极笑着凑上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白皙的脸颊，“瞧这水灵的模样。”
林黛玉微红着脸拍开表姐的手，转向宋玄盈盈一礼：“听父亲说，表哥那边的**已然平息了？”
宋玄颔首：“有人的地方总少不了纷扰，不过是暂得喘息，能清闲些时日罢了。
对了，你表姐教你的那套导引术，可还每日习练？”
小表妹连忙点头：“一直认真练着。
自离了京城，心胸开阔不少，这些日子练下来，身子也觉着轻健了许多。”
“你从前思虑过甚，精气有亏，如今正是培元固本的时候。
待气血充盈了，再让你表姐传你些实在的功夫。”
宋玄说着，忽而一笑，“只是你一个闺阁**，在家练这些，林大人不曾说过什么？”
黛玉抿唇笑道：“爹爹开明得很，无论读书习字还是强身健体，他都支持的。”
“那便好。”
宋玄举步向前，“去见见你父亲罢。”
他先行向那处翠竹掩映的院落走去。
叶无极挽着黛玉跟在后面，压低声音促狭道：“一口一个‘表哥’，叫得可真亲近。
怎不见你这般唤我？”
“表姐！”
林黛玉耳根微热，嗔怪地瞥她一眼，目光却不由飘向前方那道不疾不徐的背影。
见他似未听见方才的玩笑，她心下稍松，却又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
花厅之中，林如海的气色比前次相见时好了许多。
宋玄打量他片刻，含笑道：“表舅恢复得不错。”
林如海如今精神渐复，隐隐重现昔日一方**的从容气度，温言道：“多亏了你赠的丹药。
小还丹乃疗伤圣品，即便在玄衣卫中也非寻常可得。
用在我这寻常人身上，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这话并非客套。
离京赴任后，宋玄才真切知晓，他与叶无极领到的大还丹与小还丹，究竟是何等难求之物。
林如海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起千户所里近日的**。”你在衙门里那番动静，如今怕是传遍了江浙官场。
说实话，你出手的干脆，连我都有些意外。”
“原本没打算直接撕破脸，”
他语气平淡，“只是刚到衙门外，就听见他们在商量怎么让我‘水土不服’地消失。
既然别人已经算计到性命上，我也只好抢先一步了。”
林如海缓缓捋着胡须，“杀戮自然不是上策，但往往是最快的路。
你这一手虽然冒险，却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乱麻快刀，效果反倒出奇。
说来，倒也算是一记妙招。”
他微微一笑，“表舅过奖了，不过是年轻人一时血气罢了，当时并没多想。”
接着，他将那日的经过细细道来，包括方程至死仍将罪责独自扛下的执拗。
他也顺势提出自己的疑问——一个贪财怕死之徒，为何突然变得不畏生死？总不该是为了什么信仰吧？
听到这里，林如海神色凝重起来，“此事绝不简单。
许长安的案子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背后牵连的，或许是足以株连九族的大案。”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对了，最近涌入江浙的江湖人不少，你须得多加小心。
若察觉危险，随时可来我这里。
盐院虽明面上只管盐务，实则握有一支兵马可调动。
武林高手再猖狂，也不敢轻易冲击军阵。”
大周以武立国，军中实力从不软弱。
哪怕寻常兵卒，皆修习过军中武技。
为应对江湖高手，军中专有成套战阵之法，再配以强弩硬弓，便是先天武者不慎陷入，也难保全身而退。
宋玄与林如海交谈时，叶无极与林黛玉坐在一旁，小口吃着桂花糕，静静听着二人对话。
林黛玉的目光时而落在父亲身上，时而飘向表哥挺拔的背影，偶尔还要轻轻推开表姐在自己脸上调皮摩挲的手指。
这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眼前这般光景，正是她十多年来暗自渴望的家的模样——有亲人，有笑语，没有刻薄算计，没有委屈孤寂，只有令人心定的温暖与平静。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生死劫关，如今的林如海给宋玄一种奇特的感觉。
与他交谈，仿佛面对一位真正通透的大儒。
若按宋玄曾向林黛玉提过的“读书三境”
，此时的林如海已达第三境——言行皆合于礼，却不拘于圣贤章句，自有其道，远非寻常腐儒可比。
闲谈至日暮，用过晚饭，宋玄起身告辞。
千户所虽无急务，但他心中记挂着修为提升之事，便婉拒了林如海留宿的提议。
林黛玉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院门前。
若在贾府，她这般未出阁的女子绝不被允许多露一面。
但在这里，林如海却十分开明——女儿喜欢怎样，便怎样罢。
重活一世，他自信能为家人挡下不少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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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江南，连风里都带着竹叶的清气。
清晨，叶无极在千户所驻地的小院中对镜整理妆发，一袭鹅黄长裙衬得她明丽生动。
她左右端详，嘴角含笑。
“宋二妮，看够了没？”
门外传来宋玄略显不耐的嗓音，“若不想去，我独自走一趟便是。”
“这可不成！”
叶无极赶忙揽剑而出，冲他皱了皱鼻子，“好不容易能当回侠客，这种好事你休想撇下我！”
宋玄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袭青衫，腰悬长剑，看上去倒像个远游的书生。
此行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林平之家传的那部辟邪剑谱。
昨日收到林平之托人送来的急信，信中所述与他所知并无二致——那小子终究还是惹上了蜀中的青城派，一如那江湖传闻中的命数。
说来这也是林平之命中一劫，即便在这武道林立的大周王朝，他仍旧未能避开。
不过这倒也不意外，毕竟宋玄在打剑谱的主意，青城派又何尝不是？
纵使林平之再谨小慎微，青城派也有的是法子让林家与他们结下梁子，之后便可名正言顺地谋取剑谱。
出了衙门，二人策马向南。
一路上叶无极兴致勃勃，话未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