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山河倾覆,金祚消亡,群雄各怀异心乱苍生!
大宋,临安。
大汉建国的消息传到临安时,宋帝赵扩正在垂拱殿里与几位重臣议事。
这天的议题原本是两浙路的秋粮征收,户部尚书正捧着一摞账册逐条奏报。
忽然被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个宦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手里举着一封边关急报。
嗓子因过度惊骇而变得尖细刺耳:“陛下!陛下!金国——金国没了!”
赵扩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中,眉头微皱:“什么叫金国没了?”
“赵志敬在中都登基,改国号为汉!金国女帝退位为后,金国全境并入了他的新朝!”
宦官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那个赵志敬,他——他自称大汉皇帝!
从居庸关到荆襄,从燕山到洞庭,全成了他的地盘!
金国已经不复存在了!”
茶盏从赵扩手中滑落,砸在金砖上,碎瓷四溅。
殿中几位重臣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
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金国,那个和大宋对峙了百年的金国,就这么没了?
不是被蒙古灭掉的,不是被大宋北伐收复的。
而是被一个人——一个全真教叛徒出身的人——在短短数月之间,从内部取代了?
“赵志敬。”
赵扩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几个月前他还是金国的国师,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
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挥师南下?还是西进?”
史弥远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以臣之见,赵志敬立国大汉。”
“国号不取金、不取宋,偏偏取了一个‘汉’字。
汉者,华夏正统之谓也。
此人志不在小,恐怕不只是要取代金国,而是要——一统天下。”
殿中一片死寂。
一统天下这四个字,像一块千钧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大宋自立国以来最大的梦想是北伐收复中原,但从未实现。
而如今这个赵志敬,不声不响间已经占据了比当年北宋全盛时还要广袤的疆土。
燕云诸州当年大宋用尽力气也没能真正收复,如今全归了赵志敬。
金国的土地他拿下了,荆襄洞庭他拿下了。
就连大宋名义上的疆域内部也有大片地区实际上听命于他。
“传旨。”
赵扩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沿江防线加派兵力,所有边防将领一律进入战备。
同时派使臣北上,携带国书,以贺新朝为名,探一探这个大汉的虚实。
记住——不可主动挑衅。这个人,我们暂时惹不起。”
史弥远应声领旨。
他直起腰时,目光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却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金国的大臣们曾以为赵志敬是他们的救星。
大宋的官员们曾以为他不过是金国的一条忠犬。
蒙古的将军们曾以为他不过是一介武夫。
他们都错了。
这个人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从一开始,就是下棋的人。
与此同时,临安的茶馆里再次炸开了锅。
上次议论赵志敬重伤成吉思汗时,茶客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松,这次却不一样了。
“金国的女帝都退位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啊,退位给他当皇后?”
“这赵志敬到底有多大本事,能让一个皇帝心甘情愿把江山让出来?”
“何止是让江山,听说登基大典上,他一次封了七个后妃!七个!”
“黄药师的女儿,古墓派的仙子,江南七怪的越女剑,还有成吉思汗的亲女儿!”
“成吉思汗的女儿啊,铁木真重伤未愈,女儿已经成了大汉的后妃!
这要是传回草原,铁木真非得气得再吐一口血不可。”
“这天下是要变天了。金国没了,蒙古退了,大宋偏安一隅。
这往后还怎么打?谁能打得过那个姓赵的?”
“打?谁跟他打?成吉思汗都被他一脚踹成了重伤,你我有几个脑袋?”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拍醒木的老说书先生慢悠悠地开了口。
“诸位,老夫说了一辈子书,只见过两种人。
一种是被时势推着走的,一种是推着时势走的。
这赵志敬,是第三种——他就是时势。”
蒙古草原。斡难河畔。
铁木真躺在金帐深处的虎皮榻上,胸口的绷带已经换了无数遍。
每一次拆开,都有新的血水渗出来。
那层洁白的棉布包裹着他日渐消瘦的身躯。
却包裹不住那股正在从他体内流失的生命力。
赵志敬那一脚,震碎了他的胸骨,先天功的内力侵入心肺,将心脉一寸一寸地撕裂。
蒙古最好的萨满巫师日夜在帐外跳神驱邪。
最好的医师用尽了草原上所有珍贵的药材。
但铁木真一天比一天虚弱。
从居庸关抬回来后,他从一个能骑马征战的可汗。
变成了一个连翻身都需要人扶的病人。
但他还活着。
支撑他的不是草药,不是咒语,是意志。
是成吉思汗的意志,是这个从苦难中崛起、将一个小小的草原部落带成世界上最庞大帝国的男人的意志。
他要活着看到他的儿子们选出新的可汗。
要活着确保他打下的江山不会在他咽气的那一刻四分五裂。
可他的儿子们已经开始动了。
术赤的大帐里,灯火彻夜不熄。
这位长子的封地最远,在高加索山以北的钦察草原,但他没有回封地。
而是带着最精锐的三万骑兵驻扎在离斡难河不足百里的地方。
他的血统一生都在被质疑。
察合台曾在诸王会议上当众骂他是“蔑儿乞人的野种”,他忍了一辈子。
忍到如今,自己的父汗即将归天,他不想再忍了。
察合台的营地就在术赤对面。
两位亲兄弟的营帐隔着一条斡难河的支流遥遥相望。
白天的巡逻队隔着河水互相喊话。
到了夜里就换成了斥候在黑暗中互相窥探。
察合台脾气暴烈,但他不傻。
他知道术赤恨他,也知道一旦术赤登上汗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所以他在拖雷的营地外安插了不下五十名探子,日夜监视。
拖雷按兵不动。
他是幼子,按蒙古“幼子守灶”的传统,他继承了铁木真最多的军队和最精锐的怯薛军。
他是四个兄弟中兵力最强的一个,但他也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他的大帐里灯火通明,将领们进进出出。
表面上是在处理日常军务,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在等待一个消息——大汗殡天的消息。
谁先得到那个消息,谁就能抢在其他人之前动手。
窝阔台在诸王中似乎最安静。
他是铁木真属意的继承人,但他没有像术赤和拖雷那样拥兵自重。
也没有像察合台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每天去金帐给父汗请安,亲手喂父汗吃药,陪父汗说话。
他做得像一个孝子,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软弱。
但在他的大帐后面,耶律楚材正在一封一封地替他写信。
那些信是写给诸王麾下的万户长和千夫长的,措辞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切入点。
对老将晓以大义,对少壮许以高官厚禄。
对摇摆不定者则暗示窝阔台是父汗生前指定的继承人,是唯一名正言顺的大汗。
每一封信都以一句相同的话结尾:事成之后,不忘今日。
没有人有心思南顾。
居庸关外那片战场上发生的事,仿佛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故事了。
赵志敬是什么人?大汉帝国是什么东西?不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谁的骑兵能最先抵达斡难河畔的金帐。
谁能在父汗咽气的那一刻最先站在大汗的遗体前。
成吉思汗的儿子们像四头狼,安静地蹲踞在草原的四个方向。
竖着耳朵,绷紧肌肉,等待那头老狼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们会扑向彼此。
桃花岛。
海潮依旧拍打着礁石,但试剑亭中的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吹箫了。
那支被他亲手折断的玉箫还沉在海底,新的箫还没有刻好。
黄药师站在亭中,面前的海景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但他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三个月前他收到赵志敬击退蒙古的战报时。
心中还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激赏。
那时他想的是,此人虽品行不端,拐走了他的女儿。
但毕竟做了件有利于天下苍生的大事。
他甚至想,若是蓉儿能因此得一个名分,也算不枉她跟了那个小子。
然后登基大典的消息来了。
布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册封完颜宁嘉为皇后,其余六位女子为后妃。
其余六位。
他的蓉儿,堂堂桃花岛主的女儿,天下第一聪明人。
才华横溢、智计无双的黄蓉,在赵志敬的后宫里居然只能和其他五个女人平起平坐。
连个皇后的名分都捞不到?
他黄药师的女儿,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别人平分的份上了!
哑仆们躲在桃林深处瑟瑟发抖,谁也不敢靠近试剑亭半步。
上一次岛主发这么大火,还是小姐偷偷溜出桃花岛去闯荡江湖的时候。
“赵志敬。”
黄药师的声音比海风还冷。
“你算什么东西。
当年在襄阳,你不过是个刚崭露头角的后辈,是蓉儿看上了你,是蓉儿愿意跟着你。
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如今当了皇帝,连个皇后的名分都不给她!”
“你的皇后是那个金国的亡国公主也就罢了。
其余那些女子——古墓派的、江南七怪的、铁掌帮的、蒙古的。
你给了她们后妃,却让老夫的女儿也和她们一样,在后宫里站成一排,等你翻牌子?”
黄药师一掌拍在石桌上,石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碎石簌簌滚入海中。
“她不要这个皇后,是她大度。
但你不能不给!
你不给,就是瞧不起她。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我黄药师。
你不是刚当上皇帝吗?老夫倒要看看,你的皇宫有多难进,你的龙椅有多难坐。
蓉儿的公道,老夫去中都,当面跟你讨。”
他当天就离了桃花岛。
青袍玉带,独驾一叶扁舟,破浪而去。
襄阳城外。
一座偏僻的山谷里,溪水从石缝间流过,发出叮咚的声响。
溪边搭着一间简陋的木屋,木屋前有一块平整的空地,空地上立着几根木桩。
桩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掌印。
那些掌印深浅不一,浅的只有半寸,深的几乎将木桩击穿。
郭靖每天天不亮就在这片空地上练掌。
龙象般若功的劲力从双掌间吞吐,轰在溪水上,炸起数丈高的水柱。
居庸关一战之后,他在洪七公的掩护下退回了中原。
洪七公回了丐帮总舵养伤,郭靖则带着幸存的柯镇恶隐居在这座山谷里。
柯镇恶的眼睛本已盲了,那一战后断的四根手指也让他在大多数时候只能沉沉睡去。
偶尔醒来时便靠在床头,用苍老而沙哑的嗓音念叨着那些逝去的弟子的名字。
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张阿生。
每念一个名字,他的声音就低一分。
唯独没有念过韩小莹。
那是他心里的另一根刺——她活着,但她背叛了他们。
她没有祭拜过那些兄长,她站在赵志敬身边,成了他的女人。
“五位师父。”
郭靖跪在木屋外,面前是一排简陋的灵位。
没有神主牌,没有香炉,只有五块削平的木板上刻着五个名字。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弟子无能,没能替你们报仇。
他如今当了皇帝,大汉的皇帝。
金国被他吞了,蒙古被他退了,天下没有人能制得住他。
但弟子不会放弃。
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弟子一定会找到杀他的机会。
弟子发誓。弟子发誓。”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走到木桩前,继续练掌。
龙象般若功的掌力轰在木桩上,木桩应声而断。
他弯腰,重新立起一根新的木桩,继续出掌。
西域。白驼山庄。
密室中的那盏油灯已经换了无数遍灯油,但欧阳锋从未踏出过密室一步。
登基大典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冲击葵花宝典最关键的一层。
白衣侍从跪在石门外,战战兢兢地念完了那封密信,然后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那是一种比暴怒更令人恐惧的寂静。
然后那种尖锐的、像夜枭哭嚎一般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欧阳锋笑了很久,笑声在密室的石壁间来回碰撞,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疯子同时在笑。
笑到最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当皇帝了。大汉帝国。好大的气派。
赵志敬,你爬得真高,比老夫当年在白驼山庄最得意的时候还要高。
你当年废我武功,夺我侄儿,逼我练这不男不女的葵花宝典。
如今你功成名就,怀抱一群美人当中原皇帝。你以为你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比以前更白更细的手。
指甲上泛着一层妖异的青紫色——那是葵花宝典即将大成的征兆。
“等着吧。我会去找你。
不是以欧阳锋的名义,是以一个你永远猜不到的方式。
你欠我的,欠克儿的,欠我们白驼山庄的,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在密室中回荡了很久很久。
江南。一处荒僻的农庄。
陆展元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张旧毯子。
那是一双被黄药师亲手打断的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曾经他是嘉兴陆家的长公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一柄长剑使得江南武林人人称赞。
他在古墓外遇到李莫愁,那个清冷如仙的白衣少女,曾为他动过心。
他以为自己配得上她,以为自己能做一个好夫君,以为这一生都会顺遂无忧。
然后赵志敬appeared了。
那个人抢走了李莫愁,害他双腿断了,摔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从那以后,他缩在嘉兴老宅的一间厢房里,终日不见人。
只有窗外的柳絮年复一年地飘进来,落在他再也站不起来的膝盖上。
大汉建国的消息是家中的一个老仆人带回来的。
那个老仆曾是陆家的护院,如今已是须发皆白。
他站在厢房门口,神情有些犹豫,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不知道这消息少爷是否愿意听。
陆展元看见了那张纸片,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只是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剩余的疲惫与了然。
他做了他的皇帝,拥有了她,拥有了他应有的一切。
而自己这个废物,连站在他面前挥出一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那是曾经能舞出陆家剑三十六式的手。
如今只能这样静静地交叠在膝上,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然后他的手从膝盖上滑落,碰到了轮椅的扶手。
指尖在木头上轻轻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窗外柳絮依旧纷飞,江南的春天一如既往地温柔而漫长。
中都。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完颜洪烈和完颜康父子已经在这里躲了将近半年。
自从赵志敬发动政变、将金国宗室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之后。
他们父子便在几名忠心老仆的保护下逃出了中都城。
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搜捕,换了一个又一个藏身之处。
最终化装成药材商人,隐匿在中都外城一间破旧的民宅里。
曾经权倾朝野的赵王,如今住在漏雨的屋子里,吃着粗粝的窝头。
听着外面的鞭炮声一阵响过一阵——那是大汉建国,百姓在庆祝。
屋里很暗,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完颜康的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阴沉。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锋芒已被这半年的逃亡磨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恨意。
完颜洪烈坐在角落里,背靠着斑驳的土墙,头发白了大半。
脸上的皱纹比几个月前深了一倍。
他原本以为赵志敬是金国的救星。
以为那个从中都政变中崛起、在居庸关前击退蒙古的全真教弟子是金国百年不遇的栋梁之才。
他亲手把他迎进了金国的权力中心,给了他国师的尊号。
把金国最精锐的军队交到他手上。
结果他引来的不是栋梁,是一头狼。
赵志敬夺了金国的江山,改了国号,废了宗室。
金国没了,完颜氏的天下没了,祖宗百年的基业,就这么葬送在了他完颜洪烈的手里。
“都怪完颜宁嘉那个贱人!”
完颜康突然开口,声音压抑而沙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她是完颜家的女儿,是先帝的亲妹妹,是金国的长公主!
可她做了什么?
她亲手把金国的玉玺交到了那个篡位者手里,把金国的龙椅让给他坐!
她为了一个男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完颜洪烈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上。
箱子里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金国官服,那是他最后一次上朝时穿的。
想到完颜宁嘉,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你祖父若是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完颜家的江山,不是丢在蒙古人手里,不是丢在大宋手里,是丢在了一个外姓人手里。
而替他打开大门的,是完颜家自己的女儿。”
“等风声过去,我们就离开中都。”
他看着窗外,夜色中紫宸殿的方向隐约有灯火。
那是新朝的皇宫,那是赵志敬的宫殿,那是本该属于完颜氏的地方。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同样的恨意,不同的角落,在同一天夜里弥漫。
从桃花岛的拍岸惊涛,到襄阳城外的荒僻山谷。
从草原上的金顶大帐,到中都城的破旧民宅。
那些被赵志敬击败的、取代的、夺走一切的对手们。
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时机。
而在这场尚未到来的风暴中心,紫宸殿的灯火依旧明亮。
赵志敬正坐在龙椅上,对着大汉帝国的新版图,思考着下一步棋该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