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杨戬22
回到天庭时，凌霄殿已吵翻天。
主战派要立即发兵，主和派主张谈判，保守派则指责杨戬改革引发动荡。玉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杨戬入殿，众仙目光齐刷刷投来。
“司法天神，”玉帝开口，“北俱芦洲之事，你怎么看？”
杨戬出列，声音清晰：“陛下，牛魔王聚兵，非一日之寒。究其根源，在于三百年来天庭执法不公，仙神欺民，百姓怨气累积。妖魔趁机煽动，方有今日之祸。”
武德星君党羽立刻反驳：“你这是推卸责任！”
“非也。”杨戬转身，面对众仙，“黑风山神黑煞强抢民女时，诸位在做什么？石敢当蒙冤被贬时，谁为他说话？三百年间，多少山神河伯欺压百姓，天庭可曾严惩？”
他步步紧逼：“牛魔王打出的旗号是‘替天行道、诛杀恶神’。若我们今日只知发兵镇压，而不革除弊端，那与妖魔何异？今日镇压了牛魔王，明日还会有马魔王、羊魔王！”
殿内鸦雀无声。
杨戬趁势跪下：“臣请旨：一，发兵平定妖乱；二，同步推进天条改革。战时特设‘战地法庭’，凡有仙神欺民，立斩不赦；凡有妖魔归顺，给予生路。如此，方可收拢民心，瓦解妖军。”
这提议太大胆，也太冒险。
玉帝沉默良久，问：“若改革引发内乱，如何？”
“不会。”杨戬抬头，“因为百姓要的，只是一个‘公道’。我们给，牛魔王就给不了。届时妖魔阵营必生内讧，不攻自破。”
太白金星出列：“老臣附议。司法天神所言，乃长治久安之策。”
陆续有仙官附议，都是改革派或中立派。
最终，玉帝拍案：“准！命杨戬为平妖大元帅，领十万天兵，即日开赴北俱芦洲。特许‘战地司法权’，可先斩后奏。天条改革...同步推进。”
“臣领旨！”杨戬叩首。
退朝后，杨戬匆匆回府。寸心已收拾好行装，见他回来，迎上来：“我要跟你去。”
“战场危险...”
“正因危险，我才更要去。”寸心握住他的手，“我是西海三公主，龙族控水之术可助你。而且...我们说好的，风雨同舟。”
杨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可冒险。”
“嗯。”
当夜，点将台下，十万天兵列阵。杨戬银甲红袍，手持三尖两刃刀，身侧站着寸心、梅山六兄弟，肩头蹲着哮天犬。
他目光扫过将士，朗声道：“此次出征，不为杀戮，只为公道！凡遇妖魔，先劝降；凡遇恶神，立斩首！我要让三界知道，天庭有法，法不容情，但也法外开恩！”
“谨遵帅令！”十万天兵齐声应和。
云驾起，战鼓鸣，大军开赴北俱芦洲。
而此刻的桃山，封印微微波动。洞内，瑶姬握着玉瓶，望向北方，轻声呢喃：“戬儿...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知道，儿子这一去，不止是为平乱，更是为打破禁锢了她三百年的枷锁。
北俱芦洲，黑云压城。
十万天兵在积雷山百里外扎营，旌旗猎猎，战阵森严。中军大帐内，杨戬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代表妖军的黑色旗帜已插满积雷山周边十二座城池。
康安裕指着沙盘西侧：“大帅，牛魔王主力三十万驻扎积雷山，麾下七十二洞妖王分守十二城。最新战报，昨日又有三支妖军增援，总兵力恐已逾百万。”
帐内诸将面色凝重。天兵虽精锐，但以十万对百万，悬殊太大。
寸心站在杨戬身侧，轻声道：“硬拼不是办法。”
“自然不能硬拼。”杨戬手指划过沙盘，“你们看这十二城分布——牛魔王将兵力分散，看似占据地利，实则犯了兵家大忌。若我军集中兵力，一城一城打，他援不及援，救不及救。”
梅山老二张伯时皱眉：“可牛魔王不是庸才，为何如此布阵？”
“因为...”杨戬指向积雷山，“他要的不是守城，而是逼天庭谈判。分散兵力占城，是在展示肌肉，告诉天庭‘我能同时打十二场仗’。若我们分兵迎战，正中他下怀。”
“那该如何？”
杨戬眼中闪过锐光：“不按他的棋路走。传令：全军拔营，直扑积雷山。”
“什么？”众将愕然。
“大帅，积雷山是牛魔王老巢，必有重兵把守。我军十万攻坚，恐怕...”
“谁说我要攻坚？”杨戬微微一笑，“我要围魏救赵，不，是围牛救城。”
他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个圈：“牛魔王不是分兵占城吗？那我们就去他家门口。他若回援，十二城兵力必撤；他若不回，我们就端了他老巢。到时十二城妖军军心必乱。”
张伯时恍然大悟：“妙计！只是...我军十万围山，兵力是否不足？”
“所以要快。”杨戬道，“今夜子时拔营，明日辰时必到积雷山。牛魔王反应不过来。等十二城妖军得到消息，我们已经扎好营盘了。”
他看向寸心：“寸心，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积雷山南麓有条黑水河，是守山天堑。我要你以龙族神通，一夜之间让河水改道，绕到山北去。”
寸心眼睛一亮：“断他水源？”
“不止。”杨戬道，“黑水河改道后，原河床会露出。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积雷山腹地。三百年前，我随师尊游历北俱芦洲时曾见过。”
众将振奋。康安裕道：“大帅早有计划？”
“打无准备之仗，是送死。”杨戬环视众将，“此战关键不在杀敌多少，而在瓦解妖军士气。牛魔王聚兵，靠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号。若我们证明天庭能公正执法，能给百姓公道，他的旗号就立不住了。”
他顿了顿：“所以此战，我要‘战地法庭’同步开审。凡有冤屈的百姓，皆可来告。凡查实的恶神，立斩不赦。凡投降的妖魔，给予生路。”
“末将领命！”
当夜子时，十万天兵悄无声息拔营，借着夜色掩护，急行军三百里。寸心先行一步，来到黑水河畔。
这条河宽达百丈，水流湍急，河中暗礁密布，确实是天堑。但龙族控水乃天赋神通，寸心凌空而立，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古老龙语。
河水开始翻涌，河床震动。在龙力引导下，主流缓缓转向，沿着新辟的河道向北流淌。原河床渐渐露出，果然有一条被淤泥掩埋的暗道入口。
杨戬率军赶到时，河水已改道七成。他命康安裕带三千精锐，从暗道潜入。自己则率主力在积雷山南麓扎营。
黎明时分，牛魔王被探子急报惊醒。
“大王！不好了！天兵...天兵到山下了！”
牛魔王翻身下榻，抓起混铁棍冲出洞府。站在山巅望去，只见山下营帐连绵，旌旗蔽日，正中一面大旗上书“杨”字。
“杨戬...”牛魔王铜铃大的眼睛眯起，“好胆，竟敢直捣黄龙。”
军师狐老七凑上来：“大王，十二城兵力来不及回援，咱们山上有二十万弟兄，是否出战？”
牛魔王盯着山下营盘，忽然笑了：“不急。杨戬十万兵围山，是想逼我回援。可老子偏不回。传令十二城：按兵不动，看他能围几天。”
他转身回洞：“告诉弟兄们，守好山口。杨戬敢攻，就让他尝尝地火阵的滋味。”
命令传下，积雷山妖军严阵以待。可奇怪的是，山下天兵只围不攻，反而在山门前立起了一座高台。
台上悬一匾额：战地法台。
法台立起当日，杨戬命人在北俱芦洲各城张贴告示：
“司法天神杨戬，奉玉帝旨意平定妖乱。今设战地法台，凡有冤屈者，无论仙凡人妖，皆可来告。凡查实恶行者，无论神魔仙妖，立斩不赦。凡愿归顺者，无论过往罪孽，皆可戴罪立功。”
告示一出，北俱芦洲震动。
起初无人敢信——天庭神仙向来高高在上，怎会理会凡夫俗子的冤屈？但三日后，一个跛脚老汉战战兢兢来到法台前。
老汉姓赵，积雷山下赵家村人。三年前，他女儿被山中狼妖掳走，他上山讨要，被打断一条腿。告到当地山神庙，山神却说“妖王娶亲，乃是造化”。
“青天大老爷...”赵老汉跪在台下，泣不成声，“小老儿不求别的，只求...只求见女儿一面，知道她是死是活...”
杨戬端坐台上，温声道：“老人家请起。此案本座接了。”
他看向身旁记录仙官：“查，三年前积雷山狼妖娶亲案。”
仙官很快调来卷宗——果然，三年前有狼妖强抢民女，当地山神以“仙妖和睦”为由不予追究。
杨戬提笔判道：“积雷山狼妖，强抢民女，伤人肢体，罪一；当地山神，渎职枉法，罪二。令：即刻擒拿狼妖，解救赵女；山神削去神位，打入轮回。”
判词刚落，杨戬肩头哮天犬“嗖”地窜出，直扑积雷山。不过半个时辰，它叼着一头灰狼回来，狼妖已被打得现了原形。灰狼身后跟着个憔悴女子，正是赵老汉的女儿。
父女相见，抱头痛哭。
而那位山神，也被天兵从庙中押出，当众削去神位。
围观的百姓先是寂静，继而爆发出震天欢呼。
“青天！真是青天啊！”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北俱芦洲。第二日，法台前排起了长队——有告河神淹田的，有告土地索贿的，有告小妖骚扰的...
杨戬一一审理，有冤伸冤，有罪治罪。三日间，判了十七个渎职仙神，惩了三十六个作恶小妖，也赦免了上百个投降妖魔。
更关键的是，他判案时，允许妖军探子旁观。那些探子回去一传十十传百，妖军内部开始动摇。
“听说没？天庭那个杨戬，真给百姓做主！”
“他连山神都斩了，说‘神仙犯法与民同罪’...”
“那咱们大王打的‘替天行道’旗号，还立得住吗？”
军心动摇，牛魔王坐不住了。
第四日，他亲率三万妖军出山，在法台前叫阵：“杨戬！出来受死！”
杨戬从容下台，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牛魔王，本座在此。你有何话说？”
牛魔王混铁棍一指：“少在这假仁假义！你斩的那些，不过是些小鱼小虾。真正欺压百姓的，是天庭那些大神！你敢动他们吗？”
“若查实罪证，为何不敢？”杨戬反问，“牛魔王，你聚兵作乱，伤及无辜，这才是真正的大恶。你若真为百姓，就该约束部下，停止攻伐。本座可奏请玉帝，对你既往不咎。”
“呸！”牛魔王怒道，“老子信不过天庭！三百年来，你们何时把百姓当人看？今日你做样子，不过是收买人心！”
杨戬不怒反笑：“既如此，你敢与本座打个赌吗？”
“什么赌？”
“就赌这北俱芦洲的公道。”杨戬朗声道，“本座给你一月时间。这一月内，你我停战。你派探子监督，看本座是否真能还百姓公道。一月后，若百姓仍信你，本座撤兵回天庭，奏请赦免你全军。若百姓信我...”
他盯着牛魔王：“你就地解散妖军，归顺天庭，如何？”
这赌约太大，帐下妖王纷纷劝阻：“大王不可！这是缓兵之计！”
牛魔王却沉默了。他看着法台前排队的百姓，看着那些殷切的眼神，心中某处被触动。三百年前，他也是个普通牛妖，因不满山神欺压才起兵造反...
“好！”牛魔王猛一拍棍，“老子就跟你赌这一场！但有个条件——这一月内，你判的案子，需有我的人在场监督。若有一桩不公，赌约作废！”
“可以。”杨戬点头，“不过你也要约束部下，不得再伤百姓。”
“一言为定！”
两军阵前立誓，战事暂歇。
消息传回天庭，朝堂哗然。武德星君党羽趁机弹劾杨戬“通敌纵妖”、“动摇军心”。玉帝压下奏章，只批了四字：“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