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谢居安22
相府书房,燕危正在审阅最后一批考卷。
燕临进来时,他头也没抬:“坐。
稍等片刻,我批完这份。”
燕临没坐,而是走到书案前,盯着燕危:“表哥,我问你一件事。”
燕危笔尖一顿,抬眼:“什么事这么严肃?”
“宁宁到底是怎么死的?”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燕危缓缓放下笔,目光如刀:“你想起什么了?”
“我都想起来了。”燕临声音嘶哑,“宁安宫,大雪夜,她用你送她的匕首了结自己……死在我们面前。”
燕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楚:“是,她死在你面前。
但杀她的人,或许是我。”当时她是妖后,人人得而诛之,你又放不下对她的愤恨,我拿匕首给她是让她自保。
“什么?!”
“前世的谢危,是个疯子。”
燕危一字一句道,“他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懂什么是爱,只知复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孤寂:“可是她不爱他。她爱的是那个清冷温柔的张大人,所以不惜自尽在他们兄弟面前一命换张遮一命。
燕临浑身颤抖:“那……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悔。”燕危转身,眼中泪光闪烁,“临弟,你知道吗?宁二死后,我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
我为我母亲、为燕家复仇成功,将薛家、将皇室、将所有仇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可是那又怎样?她回不来了。”
“最后那一夜,离魂症发作,我持剑站在雪地里,看着宁安宫的方向,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以我用宁二自杀的那把匕首……结束了自己。”
燕临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真相,如此残酷。
“那你这一世……”他艰难地问,“对雪宁好,是因为愧疚?因为想补偿?”
“起初是。”燕危承认,“我想弥补前世的过错,想让她平安喜乐。
可是临弟,这八年来,我看着雪宁一点点长大,看着她聪明、善良、坚韧……我是真的爱上了这一世的她。”
他走到燕临面前,单膝跪地——这是兄弟二人从未有过的郑重。
“临弟,前世我欠你太多。
我夺走了你心爱的姑娘,毁了你的幸福。这一世,我本不该……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爱雪宁,两世为人,从未如此确定。”
燕临看着跪在面前的表哥,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是这一世呢?表哥将雪宁护得那样好,教她读书明理,让她自由成长。雪宁看表哥的眼神,是前世从未有过的依恋与爱慕。
或许……这一世,真的不同了。
“表哥,你起来。”燕临哑声道。
燕危抬头看他。
“前世的事……太荒唐了。”燕临苦笑,“我们都像戏台上的傀儡,被命运摆布。
宁宁想当皇后,我……无能为力。
最后谁都没有好下场。”
他扶起燕危,眼神复杂:“可是这一世,雪宁很快乐。她读书、下棋、骑马,做自己想做的事。她看你的眼神,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
燕危怔住:“临弟,你……”
“我不怪你了。”燕临拍拍他的肩,“表哥,好好待雪宁。若你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兄弟二人对视,前世恩怨,在这一刻终于释然。
“不过,”燕临话锋一转,“薛家余孽似乎想对雪宁下手。你打算怎么办?”
燕危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他们。”
三日后,京兆府衙门外,人山人海。
春闱舞弊案公审,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御史大夫、大理寺卿,以及——宰相燕危。
“带人犯!”惊堂木拍响。
衙役带上几个人:一个是贡院的誊录官,一个是姜府的丫鬟,还有一个……竟然是姜雪宁!
堂外一片哗然。
“姜小姐怎么会牵扯舞弊案?”
“听说她泄露考题给亲戚……”
“不可能!姜小姐岂是这种人!”
姜雪宁一身素衣,神色平静地跪在堂下。她今日是被刑部“请”来的,说是配合调查。但她知道,这是针对燕危的阴谋。
“姜雪宁,”刑部尚书沉声道,“有人告发你泄露春闱考题,你可认罪?”
“民女冤枉。”姜雪宁抬头,不卑不亢,“民女深居简出,从不与外人谈论科举之事,何来泄题?”
“那你如何解释,这封信?”尚书举起一封信,“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上面写有本次春闱策论题目!”
姜雪宁看了一眼,摇头:“这不是民女的字迹。”
“狡辩!”旁边那个姜府丫鬟忽然磕头,“大人,奴婢可以作证!这封信确实是小姐写的!小姐……小姐将题目卖给了表亲,得了五百两银子!”
堂外又是一片哗然。
姜雪宁看向那丫鬟,眼神冰冷:“春杏,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诬陷我?”
春杏不敢看她,只一个劲儿磕头:“奴婢不敢说谎!小姐确实泄题了!”
“证据呢?”一个清冷声音响起。
燕危从陪审席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他一出现,满堂寂静。
“燕相,”刑部尚书连忙起身,“此案……”
“此案疑点颇多。”燕危打断他,“第一,所谓泄题信件,字迹潦草,与姜小姐平日字迹大相径庭。第二,姜家并无应试举子,泄题给谁?第三,这个丫鬟春杏,三日前其父在赌坊欠下巨债,昨日却突然还清。这笔钱从何而来?”
他一连三问,句句诛心。
刑部尚书冷汗涔涔:“这……”
“本相已查清。”燕危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春杏之父欠债一百两,昨日有人替他还清。而还债之人,是薛家一个远房管家。另外,所谓的泄题信件,经笔迹鉴定,是有人模仿姜小姐字迹伪造。”
他看向春杏,眼神如刀:“你是自己招,还是要本相用刑?”
春杏吓得浑身发抖,终于崩溃:“大人饶命!是、是有人让奴婢这么做的!他们给了奴婢父亲银子,让奴婢在小姐房中放那封信,还让奴婢作伪证……奴婢不知那人是谁,只听说……听说姓薛……”
满堂哗然!
薛家!又是薛家!
“肃静!”刑部尚书拍响惊堂木,“姜雪宁,你无罪释放。春杏诬告主家,收受贿赂,押入大牢,候审!”
衙役上前,将瘫软的春杏拖走。
姜雪宁站起身,看向燕危。他朝她微微点头,眼中是安抚与温柔。
“且慢。”
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文官走出人群,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薛明,薛家仅存的几个在朝官员之一。
“燕相断案,未免太草率了。”薛明冷笑,“仅凭一个丫鬟的供词,就能洗清嫌疑?谁知这不是燕相为了包庇未婚妻,故意做的局?”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明指燕危徇私枉法。
燕危神色不变:“薛大人有何高见?”
“下官认为,此案还需详查。”薛明道,“姜小姐是否泄题,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应当……搜府!”
搜姜府?这是要彻底羞辱姜家!
姜伯游气得浑身发抖:“薛明!你欺人太甚!”
“姜大人息怒,下官也是为公正。”薛明皮笑肉不笑,“若姜小姐清白,搜府又何妨?”
堂外百姓议论纷纷,有些已经开始怀疑——难道真有问题?不然为何不敢搜府?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不必搜府。”
燕临一身戎装,大步走进公堂。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单膝跪地:“陛下有旨——”
满堂皆跪。
燕临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薛氏余孽,心怀怨怼,诬陷朝廷命官家眷,扰乱科举,其心可诛。着令燕危全权查处,严惩不贷。钦此。”
圣旨一下,薛明脸色煞白。
皇帝……竟然站在燕危这边?!
“薛大人,还有什么话说?”燕危接过圣旨,冷冷问道。
薛明咬牙:“下官……无话可说。”
“那就好。”燕危挥手,“来人,将薛明拿下,押入天牢。薛家一干人等,全部收监。本相倒要看看,还有多少漏网之鱼!”
侍卫上前,将薛明拖走。他挣扎着大喊:“燕危!你不得好死!薛家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燕危知道,这不过是开始。薛家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