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深夜对谈

第253章 深夜对谈

会议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空气中残留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刚才那半小时里,我像个疯子一样,否决了财务部所有的稳健方案,拍着桌子强行通过了“白沙河地下加固工程”的预算案。我看着那些曾对我指手画脚的元老们,此刻一个个像是受了惊的鹌鹑,敢怒不敢言。

“散会。”

当我说出这两个字时,所有人如蒙大赦,逃命般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松开一直紧攥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胃部的绞痛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片麻木的虚空。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廉价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稍微缓解了一点低血糖带来的眩晕。

“精彩。”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直到那股甜腻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才缓缓转过转椅。

门口,陈默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夜班的中年保安。但在他身后,原本应该守在那里的安保人员,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陈组长深夜造访,不用这么夸张吧。”我指了指空荡荡的走廊,“连个倒水的人都没给我留?”

“这种脏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默走进会议室,随手拉开我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况且,你刚才那场‘独裁者’的戏码演得入木三分,把那帮老家伙吓破了胆。现在就算我请他们回来,估计也没人敢进这个门。”

“如你所愿。”我摊开手,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疲惫但贪婪的姿态,“项目批了,钱到位了,所有的反对声音都被我压下去了。那个地下入口,这周就能打开。”

陈默看着我,那双在镜片后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江远,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在演戏,还是本性流露。”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刀锋,“刚才你在会上骂财务总监那句‘不会做账就滚蛋’,那个狠劲儿,颇有钱云章当年的风采。”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冷冷地回敬,“跟在陈组长身边久了,总得学几招吃人不吐骨头的本事。”

陈默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赞赏。他放下保温杯,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保你出来吗?”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因为我好用。”我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个死刑犯,命在你手里。而且我对这里的每一条下水道都了如指掌,也就是俗话说的,我有‘利用价值’。”

“这只是其一。”

陈默摇了摇头,身体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逼近,“更重要的是,你有野心。江远,虽然你嘴上说着为了家庭、为了赎罪,但你的骨子里,有着对权力的渴望。你恨钱云章,不是因为他贪,而是因为他把你当棋子。你想当那个下棋的人。”

我心里猛地一跳,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陈组长这是打算给我做心理侧写?”

“我是打算送你一场富贵。”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沿着桌面滑到我面前。

文件很薄,没有封皮,只有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我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份关于华康集团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内部草案,以及一份代持协议。

“看看吧。”陈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你帮我把地下二层的东西拿出来,这份协议就会生效。到时候,华康集团将启动私有化退市流程。通过MBO(管理层收购)的方式,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持有这家千亿集团20%的干股。”

我的呼吸“适时”地急促了起来。

20%的干股。

按照华康现在的体量,哪怕是在废墟上重建,这笔财富也足以让一个人瞬间跻身国内顶级富豪的行列。

这就是陈默给我的“胡萝卜”。

“为什么?”我盯着那份协议,声音沙哑,“这可是国有资产,你……”

“在这个层面上,国有还是私有,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戏。”陈默打断了我,语气中透着一股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上面的大人物需要这笔资金流转去填补海外的窟窿,而我们需要一个聪明、听话、又有能力的代理人来守住这个盘子。”

他指了指我:“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你已经在泥潭里滚过一圈了,身上脏得洗不净,所以你不会有那些可笑的道德洁癖。而且,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你会比任何人都忠诚。”

我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方舟那双清澈的眼睛,浮现出老张在工地上被砸破的头,浮现出那些被蓝帆药业排出的毒水浇灌过的庄稼。

在陈默这类人的眼里,这些都是数据,是损耗,是必要的代价。

我缓缓伸出手,按在那份协议上。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凉意,像是在触碰一条毒蛇。

“如果我签了,我就能活?”我问。

“不光能活,还能活得人上人。”陈默向后一靠,双手抱胸,“江远,想想你的儿子。有了这笔钱,你可以送他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让他彻底告别这里的肮脏。你可以重建林雪宁对你的信任,或者换个更年轻漂亮的女人。这世上所有的规则,都是为穷人制定的。等你到了这个位置,你就是规则。”

多么完美的逻辑。

多么诱人的深渊。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江远,或许真的会动摇。哪怕是为了儿子,我也许会选择这饮鸩止渴的生路。

但我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吐。

我低下头,装作在仔细阅读条款,实际上是在掩饰眼底那一抹几欲喷薄而出的杀意。

“陈组长,”我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变得迷茫而空洞,“我想问个问题。”

“问。”

“然后呢?”

陈默皱了皱眉:“什么然后?”

“拿到这笔钱,当上这个董事长,把那些反对我的人都踩在脚下。然后呢?”我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我是不是就要像钱云章一样,每天在这个办公室里,算计着谁想害我,谁想查我?我要不停地喂饱像你这样的人,不停地割下面人的肉来补上面的疮?”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光怪陆离的城市。

“十年后,我是不是也会变得满头白发,然后在某个深夜,被另一个更年轻、更狠毒的‘江远’,送进监狱,或者直接从这楼上推下去?”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我身后,和我并肩看着窗外。

“江远,你太悲观了。”他的声音在玻璃上映出的倒影里显得有些扭曲,“这就是生态链。狮子吃羚羊,不会问羚羊疼不疼。你不想被吃,就只能让自己长出獠牙,变成狮子。至于十年后的事……”

他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十年后的你该操心的。至少现在,你有的选。”

“是啊,我有的选。”

我转过身,看着陈默,脸上挂起一抹卑微而讨好的笑容,“只要把地下那东西给你,我就能上岸,对吗?”

“聪明人。”陈默满意地点点头,似乎确信我已经吞下了这枚裹着糖衣的毒药,“周五之前,我要看到东西。别耍花样,特巡组的人盯着你的每一个呼吸。还有,听说你让那个叫方舟的小子辞职了?做得好,心软是成大事的大忌。”

提到方舟,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

“那小子太轴,留在这里迟早坏事。让他滚蛋,大家都清净。”

“很好。”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协议我先留在这儿。等你把事情办完,签个字,这个帝国就是你的。”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哦对了,林雪宁那个私立医院的安保等级我已经让人提高了。毕竟,未来的首富夫人和公子,安全马虎不得。”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他在提醒我,我的软肋依然被他死死捏在手里。

“替我谢谢陈组长。”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陈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直到电梯运行的声音彻底消失,我才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空气的皮囊,重重地瘫坐在地毯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看着桌上那份所谓的“私有化协议”,那哪里是什么财富的契约,分明是一张新的卖身契。

陈默以为他在驯服一头野兽,以为用金钱和权力就能圈养我。但他错了。

他不知道,这头野兽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在地毯上坐了很久,直到地面的凉意浸透骨髓。

我爬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被记录在里面。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这只能证明交易的存在,证明不了那地下的罪恶。

我走到那张巨大的海州市地图前,目光落在被红色记号笔圈出的那个点——华康集团总部大楼,也就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曾经,我认为只要我不贪不占,只要我心怀理想,我就能在这官场和商场的大染缸里独善其身。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不仅在回望你,它还想把你拉下去,让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想让我当狮子?”

我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如鬼火般幽暗的男人,低声自语。

“可惜,我不吃人。我只吃狮子。”

我拿出手机,换上一张不记名的黑卡,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方舟:

“鱼已咬钩。开始铺网。”

发送成功后,我将手机卡取出来,扔进了一旁的碎纸机。

这一夜,注定漫长。

我关掉了会议室所有的灯,让自己彻底隐没在黑暗中。因为只有在黑暗里,我才能看清那座隐藏在光鲜亮丽之下的罪恶祭坛,究竟有多高。

而我,将亲手拆掉它的第一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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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甩后,我上岸教育局开始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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