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又是那个无名牌位
这话一出,不止谢老夫人怔了下,就连杜成轩都错愕。
云骁和江言沐对望一眼,也有些疑惑。
杜成轩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他是个孝子,母亲的话一出,他没有先问对错,直接就对谢老夫人跪了下来,磕了头。
谢老夫人忙起身相扶:“老身当不得靖安侯这般大礼,侯爷折杀老身了。”
卢思月裣衽深深下拜:“老夫人是长辈,后生小子磕个头,有什么当不得的?”
杜成轩年方弱冠,给年过六十的谢老夫人磕头似乎说得过去。
但是,杜成轩是靖安侯啊。
他又不是普通的后辈。
杜成轩被扶起,他抬起头来,也态度谦恭语气真诚地说:“云家数代镇守边疆,方有我等在京城的安稳。小子心中一直敬慕的,现在云家苦尽甘来,小子愿老夫人长命百岁!”
谢老夫人看到他的脸,身躯一震,呆在原地,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齐氏感觉不对,忙说:“伯母,您怎么了?”
谢老夫人回过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无事,刚刚旧伤突然发作了一下。”
卢思月忙说:“老夫人身上有旧伤?不碍事么?一定要保重身体!”
谢老夫人目光落到她脸上,又飞快移开:“咳咳,不碍事,老毛病,不是什么大事!夫人请坐!”
卢思月在客座坐下,杜成轩自然也有位置。
下人奉上新茶。
谢老夫人语气客气:“我云家女眷流放九载,新近才归京,府中荒芜杂乱,也未曾打理,怠慢了侯夫人,还望海涵。”
卢思月目光温和地看着满目沧桑的谢老夫人,语气真诚:“老夫人不必客气。九载边荒流离,老夫人带着晚辈妇孺幼童熬过风霜、躲过祸难,能平安归京,已是天大的福气,其中苦楚,旁人难以体会,思月心中着实敬佩,也着实心疼。”
“造化弄人,苟全性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旧友飘零,我们离开京城已久,难得夫人竟然还会记挂,并亲自前来探望,着实感谢!”
卢思月目光温柔,像在看着自己最尊敬的长辈:“世间兴衰起落本是常事,世家繁华如过眼云烟,只要人在、心在、风骨在,重整门庭不过是时日问题。”
谢老夫人闻言,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温热,被这一番体恤暖心的话语轻轻抚平。
她一生历经风雨,见过太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云家蒙难流放九载,昔日多少故交亲友纷纷避之不及,生怕沾染牵连。
现在云国公虽然重新开府,除了一些当年老侯爷的下属,亲自前来的不过是五品以下的官员,一些旧交大都是象征性派下人送来礼物。
靖安侯的亲自前来,本就隆重了,侯府老夫人还能这么诚心安慰,便算曾经心中有再多的隔阂,此刻也尽去了。
卢思月又轻声安抚:“老国公当年为国戍边,满门忠烈,世人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公道自在人心,我家侯爷利欲熏心,人云亦云,落井下石。他虽已逝,但妾身还在,希望能尽力弥补他的过错。往后若云家有任何难处,人手短缺、物资不济,或是人情走动上有为难之处,老夫人尽管直言。我虽能力微薄,却也愿尽绵薄之力,为老夫人分一分忧。”
谢老夫人摇头,释然而笑:“当初的情况,落井下石的,又岂止靖安侯一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都不重要了。”
话既说开,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
不过两家原本不熟,因此,靖安侯母子并没有多待,便告辞离去。
谢老夫人怔忡望着母子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久久不动。
管家过来低声汇报:“靖安侯府老夫人不但带靖安侯前来,还送来了厚礼!”说着,呈上了礼单。
谢老夫人回过神,接过一看,神色更是复杂,这份礼单之丰厚,足见用心,而且上面许多东西都是国公府如今用得上之物。
不仅用心,还细心且贴心。
但最后,她也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江言沐看着云骁若有所思的样子,目光流转,她之前就感觉亲和的气氛之中,好像又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氛围在其中,但她什么都没问。
回府的马车上,卢思月的眼泪一直不绝。
杜成轩心中着急,递过手帕:“娘,您这是怎么了?”
卢思月拿帕子拭去泪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有些触景伤情,想当初,云家何其显赫荣耀,现在却凋敝成这个样子。我与云四姑奶奶,曾是手帕之交。可她早已香消玉殒,如今物是人非,这才伤怀。让我儿担心了。”
回到府中,卢思月就把自己关进了小佛堂,午膳未出,晚膳也未出。
下人担心,去报与了杜成轩。
正在书房看书的杜成轩放下手中书册,来到清霁院,站在院门口,他脚下停顿:“母亲一直未出,也不曾用膳?”
卢思月的贴身嬷嬷担忧地说:“是啊,老夫人回来时心情不好。说想去佛堂静一静心,之后就一直不肯出来,我们在外面问话,她也只说不饿。”
因为有回应,他们知道老侯夫人在里面并没有出事,才不敢破门而入。
可贴身嬷嬷听出侯夫人声音低哑,像是痛哭过,担心不已,这才去把杜成轩请过来。
杜成轩说:“嬷嬷去叫厨房准备一些吃食送来!”
嬷嬷应声去了。
杜成轩又看了一眼院门,这才进了院子。
佛堂在清霁院的内院东侧,外面没有人伺候。
杜成轩吩咐:“我去陪陪母亲,所有人不得进入内院。”
下人们答应着去了。
杜成轩来到小佛堂门口中,里面有檀香香气透门而出,杜成轩轻轻敲了敲门。
卢思月声音传来,低哑得不像话:“我不饿,不用在外面伺候。”
“母亲,是儿子!”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
杜成轩一抬眼,就见到母亲红肿的眼睛。
卢思月看着面前的儿子,神情有些委顿:“他们怎么把你叫过来了?娘没事!”
杜成轩看过去,如他所料,佛堂前供的,果然是那个无名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