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淮钢难题
上午十点,淮海机场。
一架飞往曼城的国际航班即将起飞。
头等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正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护照。
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的声音:“各位旅客,我们即将关闭舱门,请系好安全带……”
男人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已经在手机上收到了消息。
李彪被抓了,但李彪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逃跑计划。
只要这架飞机起飞,他就安全了。
等到了曼城,自然会有人接应,然后换个身份,在海外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然而,就在舱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几名机场公安大步走了进来。
“各位旅客,抱歉打扰了。”
带队的警官举着一张照片,目光在机舱里逐一扫过。
“我们在寻找一位叫陈志强的旅客,请配合检查。”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悄悄的站起身,缓缓挪动身子,想要往洗手间方向跑。
但两名机场特警已经堵在了过道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李德旺。”警官冷冷地看着他。
“你被捕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陈志强,我犯了什么事儿了?”
李德旺停下脚步,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志强?不,应该叫你李德旺,既然要抓捕你,肯定是因为你犯了罪。”
“带走。”
为首的警官冷哼一声,在这样的地方,他不打算跟对方废话。
李德旺的脸色猛然一变,因为周围的乘客对这件事情全都持看热闹的态度。
毕竟国人对于身穿制服的警察还是非常信服的。
李德旺双腿一软,当即瘫坐在了座位上。
下午两点,淮海市委。
沈南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淮海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此时,余光祝走了进来,而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文件。
“沈南同志。”
余光祝将文件递过来。
“这是省纪委常委会的最新决定。”
“从今天起,淮钢案升格为省纪委督办案件,由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直接介入。”
”你继续担任专案组组长,但省纪委将派出工作组常驻淮海,协助你完成清产核资和涉案人员的审查工作。”
沈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上盖着鲜红的省纪委印章,下方是纪月明和林秋生的联合批示。
“是,余书记。”沈南抬起头,眼神坚定。
“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淮钢的工人等了太久。清产核资的工作,能不能尽快启动?”
”我想在下周林省长视察之前,拿出一份初步报告。”
余光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暗暗点头。
经历了昨晚的生死考验,沈南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自己还活着,而是惦记着工人们的期盼。
这样的干部,才是党和人民真正需要的。
“好。”
余光祝拍了拍沈南的肩膀。
“这样,我给你五天的时间。”
“五天之内,清产核资的初步报告必须出来。”
“林省长视察时,他要看到的不只是一份报告,更是工人们的笑脸。”
沈南郑重地点了点头。
送余光祝离开后,沈南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已经写好开头的改制方案草稿。
草稿的第一行写着“清产核资”,第二行写着“安置保障”。
沈南拿起笔,在第三行写下了三个字。
“追责到底。”
窗外,阳光正好。
淮钢的工人们还在车间里挥汗如雨,他们不知道,一场改变他们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沈南,正是那个执剑之人。
沈南放下笔,目光望向远方。
在那里,淮钢的烟囱正冒着白烟,像一面面旗帜,在蓝天下倔强地挺立着。
“赵东林。”
沈南喃喃自语。
“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不过淮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淮海市钢铁集团,总部大楼三层的大会议室。
这里曾经是赵东林来淮海视察时的专用会议室,红木长桌能坐下三十人。
在墙上挂着“安全生产标兵单位”的锦旗,但锦旗的边角已经泛黄卷曲,落满了灰尘。
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的噪音,却驱散不了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沈南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淮钢清产核资工作实施方案(草案)》。
沈南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除了宋志远、段寒飞和省纪委工作组的几名同志外,更多的是淮钢的现任领导班子。
总经理王振海、财务总监赵凯、工会主席老孙头,以及各分厂的厂长。
这些领导班子并不是原来的那一套了,现在的领导班子也是在淮钢内部提拔起来的。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振海坐在沈南对面,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
王振海的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像是在敲打着自己忐忑不安的心。
他在这把椅子下面座位坐了八年,前四年跟着周建华干,后四年跟着赵东林的影子干。
淮钢从盈利到亏损,从亏损到被掏空,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但也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害怕,他怕自己被卷进去,更怕自己成了替罪羊。
而现在他如愿坐上了这把椅子,但是内心却没有一丝喜悦。
“振海同志。”
沈南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草案。
“省纪委的文件已经发下来了,淮钢案升格为省督办案件。”
“清产核资,是第一步。”
“你作为淮钢现任的法人代表,对集团的资产状况,应该最了解。”
王振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沈书记,淮钢的账目……很复杂。不是我不配合,是真的太乱了。”
王振海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专业、更无奈。
“集团下面有二十七个子公司,三十多个壳公司。”
“有些是当年为了享受税收优惠设立的空壳,有些是承接了社会职能的‘三产’企业。”
“还有些……是早年兼并过来的僵尸企业。”
“这些公司的股权结构错综复杂,有的互相担保,有的交叉持股。”
“光是把这些公司的股权关系图理清楚,没有半年时间根本下不来。”
王振海越说越顺溜,到最后已经非常确定的说出那句半年下不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