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证据如雪花般飞来
第二天上午,三分厂食堂。
这个曾经容纳上千人就餐,曾经热闹无比的地方,此刻显得空旷而肃穆。
沈南让人撤走了所有的餐桌,只在正中央摆了三张简陋的条桌。
桌上放着几台高速扫描仪、录音笔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为防止意外发生,段寒飞带了二十名便衣特警分散在食堂内外的各个角落。
他们穿着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昭示着这里的安保级别绝非寻常。
沈南没有坐在桌后,而是站在条桌旁,背对着窗户。
晨光打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南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没有带任何警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等,等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声音,等那些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证据。
八点整,食堂厚重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足足半个小时,门口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甚至比平时更寂静。
沈南没有着急,就这么安静的站着。
旁边的钟诚都有些不太舒服了。
这可是堂堂淮海市的市委书记,居然没有人来,这要是到了中午,甚至晚上,都没人来。
那这个脸可就丢大了,到时候自己领导恐怕就会成为最大的笑话。
就在钟诚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这让钟诚顿时精神一震。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李大山。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局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仿佛是去赴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约会。
紧接着,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变成了成群结队。
他们中有满身油污、脸上还带着煤灰的炉前工。
有戴着老花镜、颤颤巍巍的退休老会计。
有在后勤食堂干了半辈子的女工。
甚至还有几个刚进厂没多久的年轻学徒。
他们沉默着,眼神里带着试探、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
“沈书记……”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会计,是当年财务科的副科长,姓赵。
他颤巍巍地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本用塑料布包了三层、边缘已经磨破的账册,双手递到沈南面前。
“这是……这是1998年到2005年,淮钢的辅助材料账。”
“那时候周建华刚当上厂长没多久,就开始做假账了。”
“当时的我不敢交,因为我儿子还在淮钢上学,我怕他受牵连……”
老人的手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南没有立刻去接账册,而是先握住了老人那双枯瘦、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赵师傅,您受苦了。”
“从今天起,不用怕了。”
赵老会计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差点瘫软在地,被旁边的段寒飞一把扶住。
“我这儿有照片!”
一个年轻的轧钢工挤上前,手里举着一叠用信纸包好的照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是去年,王振海把厂里的废钢卖给私企,然后按新钢的价格入账。”
“这是过磅单,这是对方的收条,我都拍下来了!”
“我表弟在对方厂里当保安,是他帮我偷拍的!”
“还有我的!我这儿有录音!”
一个中年女工举起一个老旧的MP3播放器。
“这是王振海在电话里安排虚报产量的录音,我是在他办公室门口偷偷录的!”
“我这儿有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我这儿有他们吃喝嫖赌的报销单!”
人群沸腾了。
就像决堤的洪水,那些被压抑了几年、十几年的证据,此刻像雪片一样飞到了沈南面前的条桌上。
沈南没有坐下,他一张一张地接过那些皱巴巴的纸条、泛黄的照片、甚至是用烟盒背面记下的流水账。
沈南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还有一丝愤怒。
这就是“千金买骨”的力量。
李大山是第一根火柴,而现在,整个淮钢的工人,都成了燎原的烈火。
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记录着最真实的罪恶。
“大家安静一下!”
段寒飞站了出来,压下了嘈杂的声音。
“请各位依次排队,把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我们会逐一登记,逐一核实。”
“请相信沈书记,也请相信组织!”
沈南拿起一张照片,那是几台崭新的进口设备被拆解装车的画面。
沈南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志们。”
沈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
“我沈南代表市委,代表省纪委工作组,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淮钢,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正义。”
“从今天起,你们交上来的每一张纸,都会成为射向腐败分子的子弹。”
“我向你们保证,这些证据,绝不会石沉大海。”
“那些伤害过淮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南说着,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条桌上。
沈南的话落下,食堂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多工人流下了眼泪,他们互相拥抱,仿佛卸下了压在胸口多年的大石头。
李大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沈南,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豪,更有对未来的期盼。
与此同时,省城,某高档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只有茶几上的一盏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他是周建华的侄子,周彪,也是茂源贸易的实际控制人。
赵东林和周建华相继倒台后,他一直躲在省城,试图切断所有联系。
“沈南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手机里传来的消息。
现在淮钢的工人们正在向沈南递交证据。
“那些泥腿子,平时一个个老实巴交的,谁给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大山那个傻大个,他敢带头?他有那胆子吗?”
周彪的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