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不忌口
这家客栈不上档次，来这里住的人，大多是南来北往的镖局客商，讲究实惠，住单间客房的少，大多是几人间的通铺。
听取陆元的意思，老雕爷定了一间大通铺客房，房间敞亮。
陆元推开窗，看到后面是条大街。
时值傍晚时分。
落下漫天，夕阳斜照半个街道。
这里不比朱雀城一年四季的气温没太大区别，虽没有皇城那边皑皑大雪，已经入冬，太阳落山后还是有些冷。
一些小贩开始收摊，街道上行人渐少。
呼——
风一吹，斜对面的‘面’字旗一摆，随之夹带着一股浓郁的面香扑面而来。
西南地界吃米，到这个地界已经吃面了。
陆元虽喜欢吃大肉包子，吃面少。
朱雀城里大多是米面，像赤沙城之类的边缘之城，吃的主食已经类比于面和米。
对他而言，味道独特，但吃不惯。
“阿爷，等下我们去那家吃碗面吧，闻味道不错。”
陆元对身后整理床铺的老雕爷说道。
在他眼里，就算当了王爷了，也是个孩子，出门在外还得他来照顾。
老雕爷忙着手里的活，应声道：
“成！”
“就尝尝这里的面！”
“以前打猎的时候，听老姜头讲过，他有个远房亲戚，住在定远城和焦东城搭界儿，来的时候咱们还路过。”
“他家亲戚娶亲，去过一趟，有家远近闻名的面馆，他好奇去吃了一碗，花了两文钱。”
“说那面没汤没没水儿，煮好之后，放到碗里，把辣椒粉、蒜末、葱花在面上堆个尖儿，用熬制好的热油一泼。”
“滋啦——”
“香气扑脸就来了，口水忍不住都往外涌。”
老雕爷说着，抹把嘴巴，呵呵笑道：
“老姜头想起里就要提一嘴，说有机会再去吃一回，结果前面被野猪撞死球了，上次路过他的坟头，草都有腰深，这辈子算是吃不成喽。”
“俗话说，看景不如听景。”
“一人一个味儿，估摸着这面也差不多。”
这老头，辛苦一辈子，舍不得吃穿。
现如今。
住上了大宅院，陆元给他儿子、儿媳安排了吃饭的好营生，家里殷实了，还是以前的朴素打扮。
打猎时候，外衣留下的破洞，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还是穿着。
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能吃饱就行，不管好不好吃。
让他去特意吃碗面，价钱超出自己的心理承受，嘴上吃的舒坦，还是心疼。
小沙弥听得出，这老雕爷心里念想，嘴馋，又心疼钱，接话道：
“陆哥哥那么有钱，让他请吃面。”
陆元笑道：
“行，等二虎哥喂好驴子，咱们一起去吃面。”
话音落。
街道上传来叮当铁板撞击声。
陆元探身往下看，下面有个卦摊，算命人手持两块铁板，敲击震响，看着算命幡上的字，念道；
“铁口直断，断天下凶祸。一卦千金，算平生吉福。”
老雕爷铺着床铺，乐呵道：
“全是打马虎眼的江湖骗子，一个都他娘的不靠谱。”
李二虎来到房间，自顾自倒了碗茶水，饮牛一样咕嘟咕嘟喝完，抹把嘴，说道：
“阿爷，驴喂好了，这牲口就是挑，不是精草料还不吃。”
老雕爷收拾完，拍了拍手，说道：
“这是李老拐安排好的，许诺的精草料给人家吃，还不乐意了，做人的诚信，要不然人家不给你干活。”
陆元摇头笑道：
“走吧，咱们吃面去。”
四人下楼，来到面馆。
还没到吃饭点，店里的食客不多。
小二热情招呼几人在方桌上坐下，问几位客官吃什么。
陆元把老雕爷形容的面复述一遍，问他店里有没有这种面卖。
店小二听后，一脸骄傲，嘴角快咧到耳根，朝后挑着大拇指道：
“客官，这叫油泼面，北面石城的油泼面才正宗，咱们掌柜就是石城人，可以说全焦东城唯独咱家最够味儿。”
“今个吃了一碗，绝对忘不了这个味儿！”
陆元笑道：
“行，先来四碗。”
店小二看了眼小沙弥，略有迟疑道：
“咱家油里有猪油，这小师傅能食荤腥不？我们家还有素面，打卤面……”
小沙弥急忙摇头道：
“师父说我道心稳，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不忌口，能食荤腥。”
啊这……
陆元、老雕爷对视。
师父不在边上，这小和尚变野了啊？
“得嘞，客官稍等！”
店小二把白抹布往肩上一甩，准备离开。
老雕爷喊住他：
“等等。”
“再加一碗。”
“这一碗，我掏钱”
店小二看了看四个人，眨了眨眼思索，也没想明白，扬声道：
“得嘞，五碗油泼面，马上好！”
不多时。
热腾腾的油泼面上桌，跟老雕爷讲述的一样，喷香扑鼻，勾人食欲。
四人一人一碗，中间放一碗。
陆元给老雕爷倒酒。
老雕爷拌遮着面，嘴里絮叨：
“老姜头，算是吃着啦，真他娘的香。”
陆元三指夹着酒碗，笑着喝了口酒，突然想起剑仙留下的诗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余光瞥向门外，正对着那个卦摊，算命先生坐在风中，大概是肚饿饿了，气血不足，正在哈气搓手，尽显穷酸窘迫。
铁口断凶祸，千金算吉福。
看来。
找到算命的人，都是问凶祸，算不起吉福。
以至于没赚多少钱吃饭。
“小二。”
陆元喊了声，路过的小二急忙转身，弓腰道：
“客官，啥吩咐？”
他用筷子指了指外面：
“那算命的，算的准不准？”
啊……
店小二转头瞅了眼，又转头回道：
“这算命的，倒是不能说不准，就是太准了让人不敢去算。”
这话说的，顿时勾起了一桌四人的兴趣。
“这话怎么说？还有算的太准，没人敢去算的？”
陆元疑惑问。
店小二眉飞色舞八卦起来：
“客官有所不知。”
“这算命半个月前到这，从没挪动过。”
“看到算命幡上写着的没，问吉福要大价钱，断凶祸不准不要钱。”
“刚开始都贪便宜，出于好奇，找他算卦的人不少。可他的嘴跟开了光似的，算谁家墙倒砸死猪，谁家儿子上树摔断腿，类似的事，一说一个准。”
“可算的太准，跟咒人似的，人家没砸他摊子就不错了，怎么会给钱，结果就没人敢去算了。”
“得，到现在连个生意都没有，赊店里十多碗面了，看这种情况，要是没有大财主花千金找他算命，掌柜的这辈子估摸着收不到他的面钱了。”
店里的人多了起来。
话没说完，掌柜的招呼一声，让他赶紧接客，别白话了。
陆元摇头笑道：
“这算命的也挺犟，算吉福非得收千金，是打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一辈子。”
老雕爷哼哼道：
“我看他，是在钓鱼。”
“钓鱼？”
陆元抬头，疑惑这人生阅历老道的老雕爷。
“猜的。”
老雕爷低头挑筷子面，呼噜一口吸进嘴里，满嘴香，咕嘟灌一口酒，压下辣味。
咂嘴哈一声。
人生快事，不过是吃饱喝足。
四人吃完面。
陆元把老雕爷的酒葫芦打满酒，让李二虎送老雕爷先回去休息。
毕竟上了年纪，跟归墟境、归一境和领悟金刚之力的沙门护法白虎大妖王没法比，一路车马劳顿，身子骨架不住造。
陆元和小沙弥出了面馆门口，前往卦摊。
穷人问福不问祸。
富人问祸不问福。
既然算那么准，他就问上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