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阴阳逆转碎火莲

第46章 阴阳逆转碎火莲

“公子!这……这花要开了!撤掉阵基,我们瞬间就会被这火毒烧成飞灰的啊!”

马老三捧着包裹的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凶险加起来,都不如今天这一炷香里遇到的多。在黑风山被土匪追,在流沙河被水怪追,在黑水城被道宫大能追,那些都还能拼一拼跑一跑。可眼前这情况,往哪跑?身后是万丈深渊,前面是泣血石壁,石壁里那九朵火莲正一朵朵地绽放开来,每一片花瓣展开,都像是在宣告所有人的死期。

他虽然贪生怕死,但跟在石子腾身边这段日子,对这位主子的命令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服从。在黑水城,石爷让他去给天雷宗送假消息,他去了。在红沙镇,石爷让他在姜铁面前演戏,他演了。每一次,石爷的判断都是对的。每一次,石爷都带着他们活了下来。

可眼下这情况不一样啊!

撤掉防御阵法,就等于把那层最后保护他们的寒气光罩给拆了。外面是什么?是地心冥火,是足以将命泉境修士瞬间焚灭的九幽焚天炎!没了阵法的保护,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被烧成飞灰。

马老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完全违背了求生的本能。

那面泣血石壁中,九朵原本含苞待放的火红色莲花,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缓缓绽放。

那节奏很慢,慢得让人能看清每一片花瓣展开的每一个瞬间。但也正因为慢,才更加折磨人。就像是一个刽子手,在你面前慢条斯理地磨着刀,让你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逼近,却什么都做不了。

每一片花瓣舒展开来,空气中的温度就会暴涨一截。那温度不是普通的高温,而是带着一种能够侵蚀神魂的诡异热力。哪怕是隔着七星聚阴阵的寒气光罩,所有人的皮肤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如同针扎般的灼痛。花蕊深处,一簇簇幽蓝色的火苗如同毒蛇吐信般跳跃着。那火苗的颜色极其美丽,幽蓝之中带着一丝丝紫色,像是最纯净的宝石在燃烧。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足以将命泉境修士瞬间焚灭的“九幽焚天炎”!

连大能都要退避三舍的天然绝阵,竟然被他们这群最高不过命泉境巅峰的蝼蚁给碰上了!

姜铁的脸色比纸还白。他死死握着手中的斩马刀,刀柄上的阵纹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他身后的姜家精锐们也一个个面如土色,握着重戟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这种级别的天灾面前,训练有素有什么用?命泉境的修为,在这九幽焚天炎面前,脆得就像一张纸。

“闭嘴!让你撤就撤!”

石子腾背负着双手,双眼死死盯着那石壁上逐渐蔓延开来的繁复阵纹。他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大能退避三舍的绝阵,在他眼里只是一道需要解决的数学题。

“等这九朵火莲完全绽放,阵纹彻底闭合,就算是道宫境的大修士来了,也只能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这九宫火莲阵,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火,而在于‘封’。火莲全开之时,阵纹会把这片空间彻底封死,到时候别说破阵,连逃都逃不掉。现在阵法刚被触发,正是阴阳交汇、最不稳定的时候!这是唯一的机会!”

石子腾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姜铁!”

石子腾猛地转头,厉喝一声。

姜铁浑身一震,暗金色的软甲下已经布满了冷汗。那冷汗是冰凉的,紧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他这辈子在刀尖上滚过太多次,北域的流寇、中州的散修、甚至一些不出世的妖物,他都交过手。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那面泣血石壁中散发出来的毁灭气息,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但他到底是古姜家的执事,是在北域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地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江湖。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怕,死得越快。

“石公子有何吩咐!”

姜铁咬着牙,背后的赤红色烘炉虚影已经催动到了极致。那烘炉虚影比之前在校场上显化时更加凝实,炉身上的古老符文疯狂流转,散发出的炽烈气息将他周身三丈内的空气都燃烧得扭曲变形。他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抵抗着外围不断攀升的高温。

“让你的人,用神力护住那些散修!能护多少护多少,三息之后,我要破阵。阵破的瞬间,会有一股极强的火毒反扑,挡不住,这里的人死绝!”

石子腾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护住他们?”

姜铁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吓得瘫软在地、有的甚至已经尿了裤子的散修炮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不屑。

“公子,这帮废物死了就死了!我姜家子弟的神力不能浪费在他们身上!等会儿进了矿脉,还需要我的人出力!这些炮灰,本来不就是用来牺牲的吗?现在死了,大不了回去再买一批!”

姜铁说的是实话。

在北域,散修的命是最不值钱的。几十斤碎源就能买一个苦海境的散修替你卖命。死了一批,再买一批,有的是人为了几斤源愿意签生死状。而姜家精锐,是他花了十几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家底,每一个命泉境的子弟都耗费了不少资源。用这些精锐的神力去保护一群随时都可以舍弃的炮灰,这笔账怎么看都不划算。

这就是北域的人情世故。在荒古世家的执事眼里,散修的命根本不叫命,只是消耗品。现在危机关头,让他耗费宝贵的神力去救炮灰,这买卖不划算。

“蠢货!”

石子腾毫不客气地骂道。他的眼神如刀般刮在姜铁脸上,那目光锐利得让姜铁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大汉都感到心头一寒。

“你当这古矿脉是你家后花园?前面的泣血石壁是第一道天然绝阵,那里面呢?这矿脉能孕育出九宫火莲这种天地凶胎,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绝阵和太古邪祟!你以为破了这道门就万事大吉了?”

石子腾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冷得像从极北冰海吹来的风。

“炮灰死在这里,等会儿拿什么去填坑?难道用你姜家精锐的命去趟雷?到时候遇到比这火莲阵更凶险的东西,你是准备自己上去踩,还是让你这些兄弟去送死?”

姜铁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要反驳,却发现石子腾说得句句在理。这古矿脉的凶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一道天然形成的门户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更别说里面了。如果不留住这些炮灰的命,等遇到下一道绝阵,他就真的只能让姜家子弟拿命去填了。

“公子教训的是!姜某糊涂!”

姜铁能屈能伸,立刻认了错。他转头对着那二十名姜家精锐吼道:“结阵!‘恒宇赤阳罩’!把所有人都给我护在中间!”

“是!”

姜家精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保护那些炮灰,但执事的命令就是命令。二十人齐齐大喝,手中重戟猛地插入脚下的石台。神力贯通,二十道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涌出,在众人头顶汇聚,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赤红色光罩。

那光罩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钟,将所有人罩在其中。光罩表面,无数古老的符文流转闪烁,散发出一股温暖而坚固的气息。这是姜家传承中的一门合击之术,以二十名命泉境修士的神力相连,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屏障。虽然这屏障在九幽焚天炎的威压下摇摇欲坠,但好歹将那些快要被烤焦的散修给圈了进来。

“老三,撤阵基!”

石子腾见姜家结阵完毕,立刻大喝。

“是!”

马老三一咬牙。此刻他脑子里已经彻底乱了,但石爷的命令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他本能地选择服从。他猛地一拍地上的包裹。

“砰!”

包裹炸开,七块原本悬浮在半空中、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的幽冥石瞬间失去了控制。它们之间的联系被切断,悬浮之力消失,七块石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石台上。失去了阵基的支撑,那层笼罩了队伍一路的寒气光罩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碎裂开来。

“轰——”

失去了寒气的压制,泣血石壁上的恐怖高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而来!

那高温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涌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度、从每一寸空气中同时压下来的。就像是把整个平台扔进了一座巨大的熔炉里。空气本身都开始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姜家众人撑起的赤红色护罩瞬间被压得深深凹陷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声音就像是一张弓被拉到了极限,弓弦即将断裂。

“啊!烫!烫死我了!”

处在护罩边缘的几个散修,仅仅是沾染到了一丝透过护罩缝隙渗进来的热风,浑身的皮肤瞬间干瘪焦黑。他们的衣服在零秒内化为了灰烬,头发“呼”的一声直接自燃。他们惨叫着,疯狂地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些火焰是从他们体内烧出来的,根本扑不灭。他们的皮肤在火焰中龟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肌肉又在瞬间被烤成了焦炭。

“别管他们!死守阵眼!”

姜铁目眦欲裂。他的双目中布满了血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了白气。他死死握住阵盘,全身的神力如同决堤般涌入其中。那阵盘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像是要燃烧起来。

旁边两名姜家精锐毫不犹豫地用长戟将那几个着火的散修挑飞。长戟刺入散修的肋下,用力一挑,将那些还在燃烧惨叫的人直接挑出了护罩,扔下了万丈深渊。

那些散修坠落下去,在空中划出几道带着火星的弧线,很快就被下方翻滚的火海吞噬了。

残忍。

果断。

没有半秒的犹豫。这就是荒古世家精锐的素养,也是姜家在弱肉强食的北域屹立不倒的生存之道。

“顾长风,把你那破罗盘扔过来!”

石子腾在这宛如炼狱的高温中,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的衣服虽然被烤得有些卷曲,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但身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动作依然沉稳,呼吸依然均匀。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在洪流中岿然不动的礁石。

“给……给你!都给你!”

缩在队伍最前面的顾长风早就吓破了胆。他蹲在姜家结成的护罩最前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听到石子腾的声音,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将那个由雷击木和千年磁石打造的“寻龙尺”扔了过去。

那罗盘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石子腾所在的位置。

石子腾右手一抄。

罗盘入手,沉重而滚烫。那雷击木的底座在高温中正不断释放着微弱的电弧。石子腾能感受到罗盘中蕴含的那股狂暴的雷火之气,以及千年磁石内部那精密而复杂的阵纹结构。

“嗡!”

石子腾一把接住罗盘,随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猛地并指如剑,点在了半空中落下的七块幽冥石上。

他这一指,蕴含着他体内混沌苦海中残存的全部神力。那股神力呈灰白色,细如发丝,却凝练到了极致。它顺着他的指尖射出,分成七道,精准地没入了七块幽冥石中。

“嗡!”

七块幽冥石被他的神力牵引,竟然以罗盘为中心,疯狂地旋转起来。七块石头在半空中划出七道幽蓝色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色漩涡。那漩涡的中心,正是那个雷击木底座罗盘。

“姜铁,借你一滴命泉精血!”

石子腾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在灼热的风中依然清晰。

姜铁正在苦苦支撑护罩,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命泉精血!

修士一旦突破命泉境,体内命泉中便会孕育出几滴本命精血。这精血是修士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蕴含着他修炼的功法真义和生命本源。损失一滴,起码要修养大半个月才能勉强恢复。如果损失过多,甚至会伤及道基,影响日后的修行。

“公子,这……”

姜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想进古矿就别废话!快点,火莲要全开了!”

石子腾语气森寒,眼底深处,一抹极其隐秘的灰暗重瞳之光,已经穿透了那面泣血石壁。在他的视野中,那石壁内部的九朵火莲周围,无数复杂的能量线交织成网。九朵火莲各占一个节点,如同九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而在这九颗炸弹之间,有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能量连接线。那条线,就是整个九宫火莲阵唯一的中枢,也是唯一的破绽。

姜铁一咬牙:“拼了!”

他猛地一拍胸口。

“噗!”

一口带着浓郁火属性神力的赤红色精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那精血呈鲜艳的红色,比普通的血液要浓稠得多,更像是一团被神力淬炼过无数遍的液态火焰。精血化作一道血箭,带着灼热而蓬勃的气息,直奔石子腾而去。

“来得好!”

石子腾右手一抄,将那滴蕴含着《恒宇经》残篇火道真义的精血握在掌心。那精血滚烫如火,在他掌心跳动,像是一颗微型的心脏。

“雷击木属阳,幽冥石属阴。以姜家火道精血为引,阴阳相冲,雷火交加。给我破!”

石子腾口中念念有词。他念的那些咒语,一半是为了配合手印调动天地气机,另一半是为了装神弄鬼。真正起作用的,是他重瞳对那处阵眼破绽的精准锁定,以及这三股力量碰撞后产生的破坏力。

他双手猛地一推。

“轰!”

那滴姜家精血被他拍入了罗盘中心镶嵌的千年磁石上。赤红色的精血渗入磁石内部,和那里面蕴含的雷火之气以及幽冥石的极寒之气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三种力量在罗盘内部混乱地交织着。雷击木的狂暴雷火、幽冥石的阴寒、姜家精血的霸道火属,三者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在千年磁石的束缚下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平衡。

被七块幽冥石包裹着、又吸收了姜铁精血的罗盘,化作一道黑红相间的流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撞向了泣血石壁左下角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凸起!

那是重瞳看破的,整个“九宫火莲阵”唯一的阵眼破绽!

整个平台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一击不能破阵,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那九朵火莲完全绽放后喷出的九幽焚天炎。到时候,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

“咔……咔嚓!”

罗盘撞击在凸起上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半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连空气中的热浪都似乎凝固了。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平台上炸开!

那声音之大,像是天地崩裂,像是星辰坠落。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有几个修为低的散修甚至被这巨响震得七窍流血,直接晕死了过去。

雷击木中蕴含的狂暴雷霆之力,幽冥石的极寒之气,加上姜家精血的火属性,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阵眼处轰然引爆!

“嘶啦!”

完美无瑕的“九宫火莲阵”被这股极端的冲突之力直接撕裂了一个口子。那口子虽小,但就像是在大堤上凿开了一个洞,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内部原本平衡的九幽焚天炎失去了阵纹的束缚,如同炸营的军队一般,开始在石壁内部疯狂乱窜、互相吞噬!

“砰!砰!砰!”

石壁中,那九朵刚刚绽放了一半的火莲,在这股内部崩溃的力量下,一朵接一朵地炸成了一团团暗淡的火光。每一朵火莲炸开,石壁上都会多出一道深深的裂纹。九朵火莲全部炸裂之后,那面高达十丈的泣血石壁已经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然后,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那面泣血石壁轰然倒塌。

“哗啦!”

暗红色的碎石滚落一地,扬起漫天的灰尘。碎石间,几缕残余的火光闪烁着,就像是临死前的野兽不甘地抽搐。

而碎石的后方,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显露了出来。

“呼——”

一股阴冷、古老、夹杂着浓烈沧桑气息的冷风,从那条通道深处吹了出来。那冷风吹在众人身上,说不出的舒服。之前那股让人窒息的高温,在这股冷风面前,就像是被秋风扫落叶一般,瞬间一扫而空。

通关!

死里逃生!

“呼——呼——”

整个平台上,全是粗重的喘息声。

不管是姜铁,还是那些散修,此刻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虚脱般地瘫倒在地上。有几个人甚至直接跪在地上,抱着脑袋痛哭流涕。他们终于还是活下来了。

姜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头发被高温烤得卷曲,身上的暗金软甲也变了不少颜色。但他的手还在颤抖。那不是累的,是精神极度紧绷之后突然放松下来的反应。

短短不到十息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队伍在刚才那股热浪反扑中,又死了七八个散修。其中三个是自行着火后被姜家精锐直接挑飞扔下深渊的。还有几个是在混乱中踩空,摔下万丈深渊的。甚至还有两名姜家精锐因为神力不济,护罩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缺口,被火毒灼伤了脏腑。此刻正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代价惨重。

但,路通了。

“好……好恐怖的手段……”

顾长风瘫坐在碎石堆旁。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眼泪,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就像个疯癫的老乞丐。但他那双一直在发抖的手,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襟。他看向石子腾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恐惧,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崇拜。

以命泉境的微末修为,不借助任何高阶法宝,仅仅凭借几块阵基石和一个被他视为“废品”的罗盘,就硬生生点破了连大能都要头疼的天然绝阵!

这等眼力,这等对阴阳五行、天地阵纹的精准算计,这等在生死一线的压力下依然保持绝对冷静的心志,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信。

“真乃……源术神技啊!”

顾长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他辛辛苦苦寻源四十载,自认为在北域也算是一号人物。可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提鞋都不配。

这一刻,他彻底绝了跟石子腾叫板的心思。不仅绝了,他甚至生出了追随的心思。能跟在这种人物身边,哪怕只是学个一鳞半爪,也足够受用终身了。

姜铁拄着战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命泉精血的损失让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站在平台中央,目光越过那堆碎石,直直地盯着后方那条漆黑幽深的通道。

从那通道里吹出来的古老气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那是什么?那是源矿的味道!那是从太古时代封存至今、从未被人开采过的古矿脉独有的气息!这种气息,他在姜家主家的藏经阁典籍中读到过。典籍上说,太古古矿中的源石,品质远超普通矿脉。甚至有可能孕育出异种源、神源,乃至传说中的仙源!

“通了!真的通了!哈哈哈哈!”

姜铁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平台上回荡,带着几分疯狂,几分贪婪,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狂喜。

“石公子,大恩不言谢!这次若是能拔得头筹,我姜家绝不会亏待公子!源石、功法、地位,公子想要什么,我姜铁都能帮你弄来!”

姜铁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只要能拿到古矿脉里的大头,死几个手下算什么?流一滴命泉精血又算什么?他姜铁在家族里的地位必将平步青云!甚至有可能被主家看中,调入内门,成为真正的姜家核心人物!

“先别急着高兴,姜执事。”

石子腾缓缓收回双手。他的脸色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刚才那一击,虽然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他已经将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神力抽去了大半。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那件灰布长衫在高温和寒气的交替侵蚀下,已经变得有些破旧。但穿在他身上,依然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天然绝阵只是第一道锁。能孕育出‘九宫火莲’这种凶胎的地方,里面的东西,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这矿脉的深浅,我现在也看不透。”

石子腾这倒不是谦虚。

他的重瞳虽然能看破虚妄,但那条通道深处,仿佛被一层浓浓的混沌雾气笼罩着。那雾气不是普通的雾,而是由极其古老的力量凝结而成的屏障。它隔绝了外界的探查,就算他将目力催动到了极致,也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那些轮廓里,有高耸的岩壁,有蜿蜒的通道,还有一些他完全无法辨认的、巨大而诡异的阴影。

那是一种连岁月都无法完全侵蚀的古老力量,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公子教训的是。姜某失态了。”

姜铁立刻收敛了狂笑,脸上的疯狂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执事该有的沉稳和恭敬。他看着石子腾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之前还带着一丝对年轻人的轻视,一丝对自己姜家执事身份的矜持,那么现在,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心甘情愿的服从。

在荒古世家,能者上庸者下。石子腾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他比在场所有人都强。而且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接下来该怎么走,全凭公子吩咐!”姜铁抱拳,语气郑重。

石子腾转头,目光扫过那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散修炮灰。

五十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三十个人挤在平台上,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干脆瘫坐在地上。剩下的这些人,一个个面如土色,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他们在心里早就把签生死状时那个贪财的自己骂了千百遍。

“顾长风。”

石子腾喊了一声。

“老……老朽在!”

顾长风像是被先生点名的学童一样,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石子腾面前。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和之前那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顾大师”简直判若两人。

“你的罗盘毁了,接下来的路,你得用这双眼睛去蹚。”石子腾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不是在寻源界混了四十载吗?前面带路,认准了脚下的土质和石皮的纹理,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停下。你的命值不值钱,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想死的话,就把你寻源四十年的真本事拿出来。”

石子腾的话,等于是再次宣判了顾长风死缓。

先锋探路,九死一生。但顾长风没得选。要么带路,要么现在就死。姜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在这个队伍里,石子腾的话就是圣旨。他说让顾长风带路,顾长风就得带路。哪怕是姜铁,现在也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客卿去违逆石子腾。

顾长风满脸苦涩。他哪里还有什么寻源四十年的真本事,那就是他以前拿来唬人的说辞。真要论真本事,他也就懂点粗浅的皮毛。但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只能硬着头皮,佝偻着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那一地碎石,走到了那条漆黑通道的入口处。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黯淡的夜明珠,高举在手中。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只照亮了前方不到一丈的范围。

“老朽……老朽进去了。”

顾长风回头看了石子腾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他一咬牙,走入了通道之中。

“老三,跟上。看好他。”

石子腾吩咐道。

“腾爷放心,老奴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老小子呢!”

马老三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刚才虽然也吓得半死,但亲眼看着自家主子大破绝阵,那份成就感让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他拍了拍怀里的包裹,将那七块幽冥石重新收好,然后大步跟上了顾长风。他走路的姿态都和之前不一样了,腰杆挺直了不少,甚至带着一种狐假虎威的架势。

队伍重新整编。

姜家精锐押着剩下的二十几个散修,走在队伍中间。石子腾和姜铁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随时掌控全局。那些散修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一踏入通道。

那种地心冥火的灼热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那阴冷和之前七星聚阴阵散发出的寒气不同。阵法的寒气虽然冷,但冷得纯粹,冷得干净。而这里的阴冷,带着一股子古老腐朽的气息,像是从一座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墓深处渗出来的。吸一口,就觉得肺叶子里都凉透了。

这通道极为宽阔,足有四五丈高,三丈多宽。按理说在这样的空间里行走,不应该感到逼仄。但所有人都觉得压抑,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四周的岩壁并不像外面的普通石头,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与灰白交织的奇异颜色。那颜色斑驳陆离,像是有人在岩壁上泼洒了无数层颜料,然后又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顾长风走在最前面。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通道的岩壁。

“这是……老坑的石皮啊!”

顾长风的声音里,恐惧和激动交织在一起。他甚至忘记了害怕,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岩壁的质地吸引了过去。

“错不了!只有百万年以上、未经开采的太古老矿,才会在岩壁上形成这种类似于生命体征的‘石皮’!你们看,这些纹路,像不像树皮?像不像血管?这就是太古老矿的特征!这石皮之下,绝对有源!而且很可能是品质极高的老坑源!甚至……甚至可能有神源!”

一听到“神源”二字,姜家众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神源!

在遮天世界里,神源是源石中的极品,是足以让各大势力打破头的至宝。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神源,就蕴含着堪比一方小天地灵气的庞大能量。荒古世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除了传承功法和血脉之外,最根本的倚仗就是他们掌控的那些神源矿脉!

如果这条古矿脉里真的有神源,那姜铁这次就真的发达了。不仅仅是发达,是直接一步登天!

就连那些已经吓得半死的散修,眼中的恐惧也被贪婪冲淡了不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神源面前,什么恐惧什么绝望都是虚的。只要能活着从这里带出去哪怕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神源,也够他们挥霍半辈子的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用神源换取冲击更高境界的机会。

“都给我安分点!”

姜铁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惊雷,在通道内回荡。他警告地扫视了一圈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

“没公子的命令,谁也不准乱碰!谁敢私自开采源石,杀无赦!刚才在平台上,那几个被火毒烧死的人,你们也看到了。想死就尽管去碰!”

散修们被这一声怒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刚才那几个人被活活烧死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们虽然贪婪,但更怕死。

队伍在通道内七拐八绕,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通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不断向前延伸,而且时不时会出现岔路。石子腾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他的依据很简单:重瞳看穿空气中最浓郁的那股精气流动方向,朝着源头走。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岩壁上,渐渐出现了一些极其古老的刻痕。

那些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些类似于图腾、凶兽的抽象图案。有的像是一条生着双翼的大蛇,蛇身盘绕,双翼展开,仿佛正在天空中翱翔。有的像是一个长着三头六臂的人形生灵,三个头颅的表情各不相同,一个愤怒,一个微笑,一个哀伤。还有的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

这些刻图历经岁月沧桑,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那气息很淡,但足以让人感到不安。尤其是在这阴冷幽深的古矿通道里,这些刻图就像是活了过来,正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公子,你看这些……”

姜铁举起一颗照明用的夜明珠。那夜明珠比顾长风手里的那颗大了一倍有余,散发出的光芒也更加明亮。光芒照亮了岩壁上那一片刻图,让那些古老的图腾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姜铁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握着夜明珠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太古生物的遗迹。”

石子腾语气平淡。他的目光在那些刻图上扫过,重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这些图腾,在太古年间,是某些强大种族的族徽或者信仰标识。它们被刻在这里,说明这条矿脉在上古时期,曾被某个强大的太古种族占据过。”

“也就意味着……”

石子腾顿了顿,转头看向姜铁。他的眼神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这矿脉,在上古时期,可能是某个强大种族的栖息地。或者,是他们的……陵寝。”

“陵寝?!”

姜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在北域,挖矿挖到古陵寝,那可是最晦气、最要命的事情。北域的矿工之间流传着无数关于古陵寝的恐怖传说。有人说,挖到太古陵寝的人,最后都会离奇死亡,死状极其凄惨。有人说,太古种族的陵寝里,葬着的都是逆天人物,他们的尸身死后万年不腐,甚至会转化成某种极其可怕的存在。还有人说,那些陵寝里布满了诅咒,谁碰谁死,连带着一个家族都会遭殃。

姜铁虽然修为不弱,但听到“陵寝”二字,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姜家虽然势大,但也不敢轻易沾染太古陵寝这种凶物。

就在姜铁惊疑不定的时候,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源!是源!而且是品质极高的异种源!”

那声音尖锐而亢奋,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纷纷转头看去。

喊话的是队伍后方一个瘦猴模样的散修。他手里举着一支火把,那火把是通道内唯一的暖色光源。他正用火把照着通道侧面的岩壁,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通道壁上,灰白色的石皮覆盖下,有一块石头半埋在石皮之中,只露出了大约一半。那石头有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紫色。那紫色深沉而内敛,像是某种未知的金属,又像是凝固了的血液。它表面没有任何光泽,看上去甚至有些黯淡。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生命精气,从那块暗紫色石头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那精气像是一股清泉,流淌在通道的空气之中。众人光是站在那里吸上一口,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之前因为赶路和恐惧而消耗的神力,在这股精气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姜铁,姜家精锐,顾长风,乃至所有的散修,全都瞪大了眼睛。

异种源!

绝对是异种源!而且品质极高!比他们在红沙镇见过的最好的源石都要高上不知多少倍!

“真的是异种源!发财了!发财了!”

那瘦猴散修眼睛都红了。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整个人的理智已经被那浓郁的精气彻底冲垮。他完全忘记了姜铁刚才的警告,忘记了这里是危机四伏的古矿脉。他眼里只剩下了那块暗紫色的石头,像是看到了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一线光明。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像个疯子一样扑了上去,想要把那块暗紫色的源石从石壁里撬出来。

“住手!”

石子腾猛地转头。他的双眼骤然眯起,瞳孔深处,重瞳的虚影瞬间凝聚。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块暗紫色源石的周围,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生命精气。

那是一种伪装。

在源石周围弥散着的那股“精气”中,夹杂着一团浓郁到了极点、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灰黑色怨气。那怨气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将整块源石包裹在内。雾气中,无数细小的灰黑色颗粒在翻滚涌动,像是无数只微小的虫子在啃噬着周围的空气。

那是一种能够污染神魂的诅咒之力!

是太古年间那些死在矿脉中的生灵,残留的怨念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积淀凝结而成的魔物!

“剁了他的手!”

石子腾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森冷的杀机。

姜铁虽然听到了命令,但反应慢了半拍。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那块源石看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他姜铁在北域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源石不计其数,但品质这么高的异种源,他也没见过几次。他的心中闪过了一瞬间的迟疑:万一那真的是异种源呢?万一那瘦猴把源石撬下来,自己能分到一块呢?

就这一秒钟的迟疑。

“哐当!”

瘦猴散修的短匕,已经狠狠地扎进了那块紫色源石周围的石皮里。他用力一撬。

“咔……”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

那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源石被撬松了。

但是。

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神芒大作、精气喷薄的景象。

相反,在那块源石被撬开的缝隙里,突然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猩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像是某种生物的鲜血,浓稠而鲜艳。它从缝隙中慢慢渗出,顺着石皮往下流。那股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生命精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腥臭。

紧接着。

“嘶嘶——”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缕缕如同红色蛛丝般的东西,从那块源石的底部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红毛!

长满倒刺、带着极其刺鼻腥臭味的红毛!那红毛的速度快若闪电,像是被囚禁了无数年的恶魔终于挣脱了枷锁。它们从石壁的缝隙中疯狂涌出,一瞬间就缠绕上了那个瘦猴散修握着匕首的右手。

“啊!什么鬼东西!”

瘦猴散修大惊失色。他拼命想要甩开手,但那红毛却像是活物一般,紧紧缠着他的手腕,然后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向上蔓延。

“滋滋滋……”

红毛所过之处,瘦猴散修手臂上的血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手臂上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暗沉而松弛。然后那些松弛的皮肤也开始收缩,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鲜血、水分、生机,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些红毛贪婪地吞噬着。

“救……救我!执事大人救我!”

瘦猴散修发出凄厉惨绝的哀嚎。那哀嚎声在通道内回荡,让所有人的头皮都炸了起来。他用左手疯狂地撕扯着右臂上的红毛,但根本无济于事。那红毛极其坚韧,别说是手撕了,就连利刃都不一定能斩断。而且它仿佛有生命一般,被撕扯之后反而更加疯狂地蔓延。它顺着瘦猴散修的左手,直接从他的手指间穿过,缠上了他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姜铁这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抽出战刀,怒吼一声,刀身上爆发出璀璨的神芒。他一步踏出,战刀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光,狠狠地劈向那个散修的手臂,想要帮他斩断红毛的源头。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姜铁那足以劈金断玉的一刀,砍在那看似柔软的红毛上,竟然只擦出了一串火花!那红毛的坚韧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刀锋和红毛相撞的地方,迸出了几颗火星,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红毛上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反而是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导到姜铁的手臂上。姜铁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他低头一看,虎口竟然裂开了,鲜血从伤口中流出。他堂堂命泉境巅峰的修为,全力一刀,竟然连一撮红毛都砍不断!

“这……这是什么邪物?!”

姜铁大骇,连连后退。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那一刀砍出去,他就知道坏了。这红毛的诡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晚了。”

石子腾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风,不带任何温度。

他没有出手。

他就那样站在通道里,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瘦猴散修在红毛中挣扎、哀嚎、最后死去。

三息。

从红毛出现,到瘦猴散修彻底没了声息,前后只过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的血肉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的皮肤干瘪下去,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他的脸颊凹陷,眼珠凸出,嘴唇收缩,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风干了无数年的干尸。最恐怖的是,他临死前的表情,凝固在了那张干瘪的脸上。那是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具干尸的体表,开始疯狂地长出那种腥臭的红毛。那红毛从他干瘪的皮肤下面钻出来,像是无数条红色的虫子在他体内爬行。眨眼之间,那些红毛就覆盖了他全身,把他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红毛的恐怖怪物!

“吼!”

长满红毛的干尸猛地张开了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嘶吼声尖利而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嚎叫。它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已经消失了。眼窝里,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摇曳着,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那两团鬼火死死地盯住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散修。

“鬼……鬼啊!!!”

那散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但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散修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这通道虽然宽阔,但架不住二十多个人同时乱跑。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石壁上。有人被绊倒后,直接被后面的人踩在了身上。更有人吓得瘫软在地,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结阵!御敌!”

姜家精锐训练有素,虽然心中同样恐惧,但在这关键时刻,他们还是迅速恢复了秩序。二十个人迅速列阵,将那些还在乱跑的散修拦了下来。数十杆重戟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正在逼近的红毛怪物。戟尖上的寒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冷。

“不用白费力气了。”

石子腾的声音如同冰泉一般,在这混乱的通道内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它盖过了散修们的尖叫,盖过了红毛怪物的嘶吼,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们的目光汇聚到了石子腾身上。

石子腾大步走到姜铁身边。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他看都没有看那个正在逼近的红毛怪物一眼,仿佛那东西在他眼里,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看着姜铁,声音冷酷。

“在太古古矿里,这种常年受地脉阴气和远古生灵怨念侵蚀的源石,被称为‘魔胎’。它里面孕育的不是神源,而是诅咒。那层表面的精气,是它用来引诱猎物的伪装。一旦触碰,诅咒就会释放。被红毛附体的人,生机和精血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吞噬殆尽,然后尸身会变成太古阴灵的傀儡。”

石子腾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散修和脸色铁青的姜家众人。

“刚才我说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碰。”

“我说的每一个字,在这里,就是规矩。你们的眼睛可以看,但手,绝对不能乱动。源石再诱人,也要有命拿。谁再敢手欠……”

石子腾指了指那个已经被姜家重戟逼到角落里的红毛怪物。

“不用我动手,你们就会变成这种不生不死的怪物。被红毛吞噬血肉的痛苦,没有体验过的人不会懂。那比被火烧死还要痛苦一百倍。”

散修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那个被逼在角落里的红毛怪物,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刚才那个瘦猴的下场,就是他们活生生的教训。

“姜铁,把它处理掉。用火烧,别用兵器砍,会传染。”

石子腾说完了。他转过身,重新回到了队伍的前方。从头到尾,他的态度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冷漠,仿佛刚才死了一个人,仿佛眼前有一个红毛怪物在嘶吼,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然:“是!来人,用‘烈阳符’!”

两名姜家精锐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张刻着烈阳阵纹的火符。他们将神力注入符中,火符轰然燃烧,化作两条火龙,朝着那红毛怪物扑去。

红毛怪物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尖叫。它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冲破火焰的包围。但烈阳符中蕴含的阳刚之火,似乎对红毛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那些红毛在火焰中蜷缩、干枯、化为灰烬。红毛怪物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在火焰中化为了一堆灰烬。

空气中,只残留下那股刺鼻的焦臭味。

火光冲天,惨叫声在通道内回荡。

这古矿脉的凶险,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而石子腾建立绝对权威的人情世故,也在这残酷的杀戮中,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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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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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阴阳逆转碎火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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