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波初定论人情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那轮落日悬挂在风源城西边的天际线上,大得有些不太真实,如同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铁饼,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那血红的光芒洒落在风源城的废墟与残垣之上,将那些被战斗掀翻的石板、被威压碾碎的墙体、被剑气和神力灼烧过的焦土,全都镀上了一层悲壮而凄凉的颜色。远处的荒原上,几株枯死的古树孤零零地矗立着,枝干扭曲得如同一个个绝望的人在向天抓挠。有几只不知名的黑色怪鸟落在那枯枝上,发出了几声嘶哑难听的鸣叫,像是在为这片经历了浩劫的土地唱着挽歌。
风源城经历了一场差点将整座古城化为焦土的惊天动地之战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之中,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死寂与草木皆兵的颤栗。这种平静像是一潭死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涌动着无数复杂的暗流。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凡人,躲在自家地窖中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用惊恐而茫然的目光打量着外面那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那些原本属于三大宗门的修士,此刻早已作鸟兽散,有的逃出了北域,有的隐入了深山,还有的则像无头苍蝇一般在风源城的废墟中游荡着,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原本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流云阁、血海宗、天煞教三大巨头,如今灰飞烟灭。那灰飞烟灭的字面意思,就写在了风源城的每一寸土地上。流云阁那恢弘的总部大殿,此刻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那曾经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那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玉石柱、那象征着流云阁数百年荣耀的九层宝塔,全都在那一战中被摧毁殆尽。断壁残垣之中,还能看到一些被烧焦的旗帜残片,上面那流云阁的云纹标志已经辨认不清了。血海宗和天煞教在城外的临时营地更是惨不忍睹,那两片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死地。血海宗驻扎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污,那些血污在夕阳的映照下黑得发亮。天煞教的方向,那些被毒瘴腐蚀过的地面上,石头都变成了灰绿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高层长老与掌教全数伏诛。流云阁的阁主陈天绝,人头落地,尸骨不全。血海宗宗主血屠,灰飞烟灭,连一粒骨灰都没有留下。天煞教教主沙无极,形神俱灭,他那一根让北域黑道闻风丧胆的白骨法杖也化作了飞灰。数万门人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皆成了丧家之犬,散落在北域各处,惶惶不可终日。那些曾经穿着统一制服、趾高气昂的宗门弟子,如今脱下了那身代表身份的道袍,换上了普通散修的衣裳,混入了市井之中,生怕被人认出来。
街巷之上,残垣断壁随处可见。那些平日里繁华热闹的商铺和酒楼,此刻大多已经坍塌。那些店铺的招牌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那些酒楼的门窗都被震飞了出去,只剩下了空洞洞的门框。空气里还隐隐夹杂着未曾散尽的焦糊味与血腥气。那焦糊味来自被神力和剑气焚烧过的建筑残骸,那血腥味则来自那些来不及清理的血迹。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闻了就想要呕吐的刺鼻气息。有些散修和凡人正在街头忙碌着,搬运碎石、清理废墟、掩埋尸体。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麻木,脸上带着一种经历了大灾变之后的疲惫和茫然。
然而,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北域,权力与地盘从来不会出现真正的真空。三大宗门倒下了,但北域这片广袤的土地和那丰富的源矿资源,依然是无数人垂涎的肥肉。没有人会因为这个短暂的平静而停下追逐利益的脚步。恰恰相反,越是这种时候,那些中小势力和散修中的狠角色就越是活跃。他们就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北域的各个角落蜂拥而来,围着三大宗门留下的巨大遗产虎视眈眈。
昔日门可罗雀、甚至被逼入绝境的万源坊,如今成了整个风源城唯一的焦点。那万源坊的门面依然是那副古色古香的模样,但门口的气氛却与几天前截然不同。坊市大门外,那些原本闭门谢客的各大中小型势力、黑市头领,以及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散修家族,此刻全都提着厚礼,乌压压地跪了一地或者站在门外。那些厚礼被装在精美的玉盒和锦箱之中,由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礼物中有极品的灵药、稀有的炼器材料、上等的源石,甚至还有几个人抬着整箱的异种源。那些势力的头领们,此刻全都面色恭敬地站在万源坊的大门之外,低着头,弯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生怕惊扰了那位刚刚单手灭杀半步仙台老怪的青衫杀神。那几个曾经在风源城中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也都是一脸的谦卑和不安。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一件事——表态。他们要向那位新崛起的无上强者表明自己的立场,表示自己愿意臣服,愿意听从差遣,只求能够在新一轮的势力洗牌中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万源坊的门口,几名穿着万源坊制式袍服的护卫分列左右。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神情。要知道,就在几天之前,万源坊还被三大宗门打压得抬不起头来,连总掌事崔远山都要看流云阁的脸色行事。而现在,万源坊成了整个风源城最安全、最风光的地方。那些曾经对万源坊冷眼相向的势力,如今全都眼巴巴地守在门口,只求能见上崔远山一面,托他跟那位“盘古尊驾”搭上关系。这前后的反差之大,让万源坊的每一个伙计和护卫都感到无比解气。
万源坊,内院贵宾厅。
那贵宾厅是万源坊用来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其内部陈设极尽考究。地面由一整块上等的墨玉铺就,那墨玉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华贵的灵灯。厅中的桌椅都是用千年金丝楠木打造,木纹如画,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皆出自名家之手,笔意古拙,意境悠远。但此时此刻,这间贵宾厅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位坐在上首的青衫青年。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轻摇折扇,神情悠然自得,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往日里沉稳老练、八面玲珑的总掌事崔远山,此时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连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他的白色道袍整洁如新,但他的姿态却谦卑到了极点。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如同一个等候训示的仆役。他看着坐在上首正悠然品茶的石子腾,额头上冷汗涔涔。虽然石子腾并没有释放出任何威压,但崔远山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萦绕在他的周身,让他的呼吸都不太顺畅。他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几天前,他还在犹豫该不该押注在这位神秘的散修身上。而现在,他已经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但同时,面对一个举手投足间就能灭了半步仙台和三大宗门的恐怖存在,他心中的敬畏和紧张也是前所未有。
“崔坊主,坐吧。站着做什么,本座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洪荒猛兽。”石子腾放下茶盏,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随意。他的折扇轻轻摇着,每一次摇动都带来一缕极轻的风,那风吹动了茶盏中蒸腾的热气,也吹得崔远山的心绪更加纷乱。
崔远山干笑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才敢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他的坐姿极其僵硬,整个人的重心只放在椅子前沿的一小块地方,随时都准备站起来。他拱了拱手,陪着笑脸,那笑容中既有敬畏,又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尊驾说笑了。如今这北域风源城上下,谁不知尊驾风华绝代、神威盖世?老朽方才在外面看着那满地的废墟,到现在这心跳都还没停呢。尊驾这一出手,不仅解了风源城的危局,更是……给这北域死水一般的天地,砸出了一块巨石啊!您不知道,外面那些势力现在都跟疯了似的往万源坊这边凑,一个个排着队要见您。老朽这门槛,都快被他们给踏平了。”
石子腾轻摇折扇,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他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温和却不可捉摸:“怎么,看你这架势,外面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门派世家,这会儿都跑来你这万源坊烧香拜佛了?他们倒是会选地方。三大宗门在的时候,他们巴结三大宗门。三大宗门倒了,他们又来巴结本座。这北域的修士,别的本事没有,见风使舵的功夫倒是一流。”
“可不是嘛!”崔远山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既有敬畏,又有一丝无奈。他这辈子迎来送往,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但像这样大规模地“趋炎附势”,连他都觉得有些荒唐。他叹了口气道,“流云阁、血海宗一倒,他们留在北域各处的源矿、坊市、药园,瞬间就成了无主之物。那些产业加起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在一夜之间膨胀数倍。外面的那些家伙,平日里没少受三大宗门盘剥,如今见尊驾扫平了祸患,哪里还坐得住?这会儿全聚在万源坊门外,托老朽的面子,想要求见尊驾一面。哪怕只是献上一份薄礼、表个忠心,也好求个心安。老朽刚才数了一下,光在门口排队的就有三四十家势力,还有好些在路上没到的。这要是都放进来,老朽这万源坊的院子怕是站都站不下。”
说到这里,崔远山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石子腾的神色。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必须要把握好分寸。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才继续开口道:“尊驾,这北域的源脉和产业庞大无比,过去多半被那三家把持。如今群龙无首,若是不加管束,只怕接下来几日,北域各方散修和小门派为了争夺这些地盘,又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死的死、伤的伤,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又要乱成一锅粥。老朽说句不中听的话,虽然尊驾神威盖世,但总不能把那些为了几斤源石打起来的人全都杀了吧?所以……您看,这烂摊子,咱们该怎么收场?”
崔远山的语气诚恳而急切,他是真心在为北域的局势担忧。当然,这份担忧之中也掺杂着对万源坊利益的考量。作为万源坊的总掌事,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北域真的乱起来,万源坊的生意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石子腾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马老三便忍不住抢先冷哼了一声。他这几天的变化极大,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脸色也红润了不少。那些散修和势力为了讨好他这位“盘古尊驾”身边最近的人,各种灵药补品送了一大堆,他吃得满嘴流油,连修为都精进了几分。他撇着嘴,满脸的不屑:“哼!这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腾爷辛辛苦苦把那群老杂毛给灭了,他们倒好,坐在家里等着捡现成的桃子!依我看,谁敢伸手抢源矿,直接一巴掌拍死算了,省得麻烦!跟这些白眼狼讲什么道理?全杀了最干脆!”
马老三这话说得既粗俗又直白,半点弯子都没有绕。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一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有好处就往上扑、有危险就跑得比谁都快的小人和墙头草。在他看来,那些势力全都是在三大宗门得势时讨好巴结、在三大宗门倒台后又来跪舔新主子的货色,没有一个值得信任。
“马老哥此言差矣。”崔远山苦口婆心地劝道。他知道马老三在石子腾面前说得上话,所以对这个小老头也格外客气。他的语气温和,但其中的道理却讲得极为透彻,“北域虽乱,但规矩向来是拳头定的。这话不假。可俗话说得好,‘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尊驾能把三大宗门灭了,这份神威自然毋庸置疑。但北域这么大,那些源矿和产业数以百计,万源坊虽然做的是消息和源石买卖,可人手毕竟有限,总不能把北域大大小小数百座源矿全都自己派人去守着吧?老朽手下能用的护卫和管事,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号人。而且这些人大多不通管理源矿的门道,派过去也是两眼一抹黑。那样一来,反而成了众矢之的,惹来无数闲话。那些没能分到一杯羹的势力,暗地里不知要怎么编排咱们呢。”
崔远山说到这里,见石子腾没有打断他,又大着胆子继续分析道:“再说了,那些中小势力虽然实力不济,但他们在北域扎根多年,对各自地盘的源矿和产业最是熟悉。由他们来接手,比咱们自己派人生硬地去管要省事得多。关键是,他们分到了好处,就会对尊驾感恩戴德,唯尊驾马首是瞻。这样一来,北域的局面才能稳定。尊驾您在风源城坐镇,那些势力在下面做事,大家都相安无事。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石子腾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放下折扇,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那手指白皙修长,每一次敲击都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贵宾厅中回响着,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
“崔坊主,你的心思,本座明白。”石子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邃而通透,像是能够直接看到人的心底,“你是不想让北域彻底乱成一锅粥,砸了你们万源坊源石生意的招牌。同时,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万源坊在重新洗牌的北域格局中,分得最大的一块蛋糕。这两个目的,一明一暗,你倒是不必遮掩。本座不喜欢虚伪的人,你直话直说,反倒让本座觉得顺耳。”
被一眼看穿心思的崔远山老脸一红。那红色从他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他连忙起身躬身道,那躬身的幅度极大,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尊驾明鉴!老朽……老朽确实有几分私心。但老朽敢拿道心起誓,万源坊绝无对尊驾不敬或利用之心!只要尊驾一句话,这些源矿产业,尊驾若全要,万源坊愿效犬马之劳,帮您全部收拢。老朽不才,但在这北域还算有几分薄面,那些散落各地的掌柜和管事,老朽都能说得上话。尊驾若嫌繁琐,老朽这就把他们打发了,谁也别想沾手半点便宜!一切都听尊驾的安排!”
崔远山这番话说得既诚恳又得体,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不会让人觉得他贪得无厌。他虽然想为万源坊争取利益,但也知道分寸。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心机都是白费。所以他干脆把选择权都交到了石子腾手中,自己只表忠心。这恰恰是最高明的做法。在强者面前,聪明人永远不会抢着做决定,而是把决定权留给强者。
看着崔远山那紧张中带着忐忑的模样,石子腾不由得失笑。那笑容很淡,却在贵宾厅中如同春风化雨,将那紧张的气氛都化解了几分。这老狐狸,人情世故倒是拿捏得炉火纯青。既有贪念,却也知分寸,懂得在真正的绝对实力面前保持绝对的敬畏。他能活到今天,能坐上万源坊总掌事的位置,确实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北域的水再深,有他这样的老江湖在,很多事都能省不少心思。
“行了,坐下吧。本座对搜刮北域的源石发财,没有什么兴趣。”石子腾淡淡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随意,仿佛那让无数势力疯狂的源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以他的眼界和实力,这北域的源石资源再多,也比不上他体内那三个内宇宙中蕴含的无尽能量。他若想要源石,有的是比这更轻松的办法。这些世俗的财富和资源,对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无关紧要的浮尘。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北域的稳定,是那无数凡人和散修的生存,是他在这一世修行所需要的安宁环境。
“那些个源矿、药园,本座拿来也无用。不过,正如你所说,北域若彻底大乱,终究有些聒噪。本座需要一个相对安宁的北域来静修,不想整天被那些争权夺利的小事打扰。”石子腾微微沉吟。他的目光在崔远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窗外那渐深的暮色之中。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这样吧,传本座的话,三日之后,在原本流云阁的总部大殿开一场‘北域议事会’。让北域大大小小排得上号的门派世家、山头散修的代表,全都滚来见我。谁想分蛋糕,谁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亲自来。不来的,后果自负。”
“议事会?”崔远山一愣。他原以为石子腾会直接指定万源坊来分配这些资源,或者干脆放手不管。没想到这位爷竟然要召开一场全体议事会。这做法,就等于是把北域的权力重新洗牌,用最直接、最公开的方式来确定新的权力格局。那些想要保住自己利益的人,就必须亲自来参加。来的人,就是承认了石子腾的权威;不来的人,就是自绝于北域新的权力体系之外。这一手,当真是简单粗暴又极其有效:“尊驾的意思是……”
“北域的蛋糕就这么大,既然那三家没了,自然该换懂规矩的人来吃。”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贵宾厅,也让崔远山的心头猛地一亮,“源矿划分,三成归万源坊,作为你今日送茶和维持秩序的辛苦费。这北域的消息,万源坊最灵通,这议事会之后,你需要替本座盯着各处的动静,但凡有人不老实,本座拿你是问。另外七成,让那些懂进退、识大体的人去分。能者多得,但谁要是敢吃独食,本座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但是有一条规矩——”
石子腾的声音微微一沉。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寒意。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贵宾厅,那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填充了每一个角落。崔远山和马老三都感到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万斤巨石。那茶杯中的茶水都泛起了细微的波纹,那墨玉地面上倒映的灯影也随之一颤。
“从今往后,北域境内,若再敢出现如流云阁那般靠吸食凡人精血、残害无辜散修以修炼邪功的宗门世家,本座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亲取其项上人头!不仅是他,连带着跟他有牵连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鸡犬不留!本座说的‘鸡犬不留’,是真正的一个不留。到了那一天,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了。”
石子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宣读一条早已制定好的法则。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那话语中的杀意显得更加真实和可怕。崔远山毫不怀疑,如果北域真的再出现那种用邪功修炼的势力,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会说到做到。而且他灭人满门的手段,崔远山已经亲眼见过了。
听到这话,崔远山浑身剧烈一震。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眼中涌起一股极度的敬佩与震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心情都吸进去。然后,他整个人郑重无比地长拜到底。那长拜的姿态无比恭敬,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他的声音颤抖着,其中蕴含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激动:“尊驾大义!老朽……替北域亿万受苦的凡人与低阶散修,谢尊驾恩典!”
崔远山这一拜,拜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做作。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大人物不知凡几。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大教老祖,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勾当比谁都脏。他们何曾真正关心过那些最底层的散修和凡人?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底层生灵的命比草芥还不如。唯独眼前这位看似冷酷无情的青衫青年,举手投足间虽然杀伐果断,却偏偏立下了一条庇护底层众生的规矩。这条规矩,对于北域的那些普通散修和凡人来说,就是一道护身符,一道保命符。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这才是真正值得他崔远山追随的人!这一刻,崔远山才真正地、心服口服地将自己当成了石子腾的属下来看待,而不仅仅是一个合作伙伴。
“起来吧。三日后的议事会,你替本座把消息传出去。办得漂亮些。”石子腾摆了摆手,语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老朽领命!三日之内,保证让北域每一个排得上号的势力都知道尊驾的法旨!”崔远山直起身来,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是一个老江湖在找到了真正值得效忠的主公之后才会有的神采。
就在万源坊内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三日后的“北域议事会”时,风云楼的另一间静室内,正盘膝坐着一道如剑般挺拔的身影。那静室不大,陈设也颇为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矮几和几把椅子。但那静室之中弥漫的气息,却让任何一个剑修进来都会感到震撼。那气息锋锐而纯粹,如同这间小小的静室中藏着一柄绝世神剑。
燕赤行闭目凝神,周身隐隐有纯金色的庚金剑气流转。那金色的剑气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游龙,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缠绕。它们每一次流转,都在空气中留下极其细微的剑痕。那剑气并不狂暴,反而显得极为温顺,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那是他将先天剑道碎片与肺之神藏完美融合之后,所掌控的庚金剑气的具现化。在他身侧的虚空中,那枚融合了太古皇族碎骨与先天剑道碎片的精气正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那些精气如同一道金色的溪流,从他的眉心流入,沿着经脉流转全身,最终汇入他的肺之神藏。他的肺之神藏内,一尊由纯粹剑意化形的小人正盘膝吐纳。那小人只有半尺来高,通体金黄,每一根发丝都如同剑锋。它盘坐在燕赤行的肺之神藏中央,如同一位剑道至尊在闭目修行。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剑鸣。那些剑鸣极轻极细,却蕴含着极其纯粹的庚金之意。
“吱呀。”静室的门被推开,石子腾负手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进门的那一瞬间,静室中那浓郁的剑意竟然自动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来。那满室的庚金剑气在他面前温顺得如同见到了主人的猎犬。
燕赤行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两道寸许长的金色剑芒一闪而逝。那两道剑芒射出眼眶之后,在空气中劈出了两道极细的裂缝,然后才缓缓消散。他连忙起身,那动作快如闪电,却又不失稳重。他恭敬行礼,声音中气十足:“前辈。”
“感觉如何?”石子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他的重瞳在燕赤行身上扫过,将对方体内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那肺之神藏中的剑意小人已经初步成形,与那先天剑道碎片的融合也渐入佳境。整体来看,燕赤行此刻的状态极好,如同一柄刚刚出炉的宝剑,经过淬火和打磨之后,锋芒初现,“肺金神藏已经初步稳固,剑意也由外向内收敛了三成。不错,你的剑道根基比本座预想的还要扎实几分。看来,这几日的杀伐和沉淀,对你而言是一场极好的造化。生死之间的体悟,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比不了的。”
“多亏了前辈护道与指点。”燕赤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脱胎换骨般的坚毅。他的眼神比几天前更加沉稳,也更有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修为的提升,而是来自内心的蜕变。几天前他还只是石子腾身后一个有些天赋和骨气的年轻剑客,而现在,他已经真正走上了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那条路上虽然还有很多未知和凶险,但他的脚步无比坚定,“若非跟着前辈来到北域,晚辈此生恐怕连跨入道宫秘境的门槛都不敢奢望,更遑论铸就如此霸道的庚金剑基了。晚辈以前学的那些剑法,在如今看来,当真是粗陋到了可笑的地步。以前我只知道用剑去砍,去刺,去劈,却不知道剑道真正的精髓在于‘意’而非‘形’。如今才明白,这剑中的天地,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修道之路,外物虽重要,但终究只是辅助。神源、碎骨、剑道碎片,这些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天赋和悟性去消化,反而会成为累赘。你能抗住那几日生死边缘的压力,说明你骨子里有一股真正属于剑客的傲气和狠劲。这是你的本钱,也是你将来能走多远的根基。”石子腾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也不在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的语气随意而温和,像一个长者在跟晚辈聊天。他看了一眼燕赤行,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随口问道,“怎么,看你这神情,似乎心里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有什么话就说,跟本座不必藏着掖着。”
燕赤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沉声道:“前辈,晚辈……有些迷茫。”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重,那迷茫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迷茫什么?嫌北域的敌人太弱,杀得不够痛快?”石子腾打趣道。他的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那笑意让燕赤行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倒不是。”燕赤行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的风源城。那城市曾经繁华而喧闹,如今却静得可怕。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证明着这座城中还有人活着。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声音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晚辈自踏入修行以来,过去在家族和南岭边荒时,总觉得只要手中有一柄剑,斩尽天下不平事,便是所谓的强者。我那时候以为,修仙就是行侠仗义,就是替天行道。可是……如今我不这么想了。”
燕赤行转过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石子腾:“这几日,看着风源城里那些因为大势力倾轧而家破人亡的凡人,又看着万源坊外那些为了争夺源矿源石而点头哈腰、甚至不惜互相捅刀子的修士……晚辈忽然觉得,这世道,太乱了,也太残酷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乱,还要残酷。北域流云阁倒了,可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还活着,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修士也还活着。他们就像是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晚辈想不通,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燕赤行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石子腾的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渴望得到答案的迫切:“前辈,咱们杀了一个流云阁,北域就会变好吗?那些为了几斤源石出卖同门的人,就算换了一拨掌权者,难道就不会变成下一个流云阁吗?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去踩在别人的头上吗?如果修仙的终点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有权力,那跟那些为了几斤源石就不择手段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极其深刻,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踏入修行中高级阶段的修士都会面临的灵魂拷问。力量越强大,见到的黑暗与残酷便越多。若无坚定的道心,极易陷入迷茫甚至走火入魔。燕赤行的天赋和悟性都很高,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触及到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他的心境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但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如果找不到答案,那么他就永远无法跨过去。
听到这话,石子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欣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长辈看着后辈成长时的欣慰和欢喜。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那被夜色笼罩的风源城。那城市的轮廓在星光下模模糊糊,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
“赤行,你能在这个境界去思考这种问题,说明你的格局,已经不再局限于单纯的‘意气用事’和‘快意恩仇’了。很多修士终其一生,都跳不出自己的那点小恩小怨,连这个问题都碰不到。你比他们强。”
石子腾的语气平缓而认真,像是在跟一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的道友在探讨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顿了顿,然后才缓缓说道:“你说的没错。杀了一个流云阁,北域不会立刻变成人间仙境;换了一批掌权者,贪婪和杀戮也永远不会消失。只要这个世界的修行法则依旧是‘弱肉强食’,底层众生的挣扎就永远不会停止。这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改变的。你要明白这一点,才能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石子腾转过头,目光落在燕赤行的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洞察万古的沧桑:“你问我修仙是为了什么?为了长生?为了无敌?还是为了踩在别人头上?对现在的你而言,这些或许都是答案。但你的剑已经告诉了你,答案不该只是这些。你的剑意中,有一份对弱者的悲悯。你想要斩尽的,是那些不平事。你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让无辜者安居乐业的天地。这份心意,远比你的剑道天赋更珍贵。本座之所以愿意带你走这一程,除了你的天赋之外,更看重的,是你心里还有这么一份东西。”
石子腾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傲视寰宇的弧度:“对现在的你而言,这些或许都是答案。但对本座而言……修仙,从来不是为了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规则,来适应我们的心情!你想要的朗朗乾坤,不是天赐的,不是别人施舍的,是用力量打出来的。你的拳头越大,你定下的规矩就越硬。你的剑越利,那些小丑就越不敢在你的规矩下乱来。”
“让规则,来适应我们的心情……”燕赤行浑身巨震。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那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他感到自己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许多原本晦涩不明的修行关窍,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他心中的那片迷雾,如同一阵狂风刮过,竟然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从那道口子中,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剑不再是单纯的杀人之器,而是一种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他之前想不通的那些问题,此刻都有了答案。不是这个世界太乱太残酷,而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还不够。
“北域的乱象,是因为这里的拳头不够大、规矩不够硬。”石子腾站起身,走到燕赤行身旁。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萧条的风源城,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觉得那些人为了一点源石互相背叛很丑陋?那是因为他们穷,因为他们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在这个地方,一斤源石可能就是一条人命。你站在高处看他们,当然觉得他们可悲。可你要是处在他们的位置,你未必能比他们做得更好。所以,与其去责怪他们,不如想想怎么去改变这一切。当有一天,你强大到一念之间可让乾坤倒转、让日月无光时,你定下的规矩,便是天条!谁敢不从,灭其道统即可。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来看看这北域,看看这东荒,看看这个天下,还会不会像今天这般乌烟瘴气。”
石子腾转过头,那双深邃的重瞳直视着燕赤行的眼睛。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带着斩断一切迷茫的决绝:“慈悲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用绝对的杀伐和铁血,杀出来的朗朗乾坤!你以为那些大帝的丰功伟绩,都是靠着仁慈和德行换来的?错!哪一位大帝在登临绝巅之前,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他们的盛世,是杀出来的。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不立规矩,就永远被别人的规矩束缚。你想保护的那些人,就永远只能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下。所以,赤行,你要记住,你的剑,就是你改变这个世界的本钱。你的剑越利,你能保护的人就越多。你的剑越钝,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你在意的人,一个个地死去。”
石子腾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燕赤行的心头。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将他心中最后那一点迷茫和犹豫都砸得粉碎。他眼中的迷茫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炽热。那光芒从他的心底涌起,如同烈火,熊熊燃烧。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锋利,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单纯的杀意,而是多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东西。那是一种担当,一种对未来之路的坚定信念。他单膝跪地,那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他沉声道,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点拨!从今往后,晚辈这柄剑,不仅要斩尽世间敌,更要随前辈……去斩出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这条路,晚辈走定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石子腾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很轻松,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他对燕赤行这个后辈是真心满意的,不仅因为对方的天赋和悟性,更因为对方心中那份难能可贵的坚持和热血。但他不想让燕赤行太过严肃,毕竟修行之路漫漫,若是一直绷得太紧,反而容易折断。所以他用玩笑的方式,让气氛松下来,“起来吧。养精蓄锐,三日后的北域议事会,随本座去见见场面。到时候北域的那些势力头头们都会来,你跟他们照个面,也让这些人知道,本座身边有你这号人物。等北域的事情彻底安稳了,咱们也该动身,离开这北域苦寒之地,去东荒中部那些真正的大教圣地转转了。那地方的天骄和高手,可比北域多得多。到时候,有的你打的。”
“遵命!”燕赤行抱拳起身,眼中战意盎然。那战意如同烈火,在他眼底熊熊燃烧。东荒中部,那里有真正的大教和圣地,有数不清的天骄和高手。对于他来说,那才是最广阔的舞台。他的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与此同时,在风源城外数千里的一处隐秘荒山深处。那荒山位于北域的边陲,地势偏僻,人迹罕至。山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终年被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那灰雾中蕴藏着剧毒,寻常修士吸上一口就会头晕目眩,重则毙命。因此,这里历来是北域修士们避之不及的地方。
然而此刻,就在这座荒山的深处,几道狼狈不堪、浑身带伤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逃进一座阴暗的山洞中。那山洞的入口极其隐蔽,藏在一块巨大的怪石后面,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还覆盖着一层幻阵,将洞口伪装成了石壁的模样。那几道身影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滚进了山洞之中。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遍布着血迹和尘土,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他们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眼中残留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仔细看去,正是几日前在流云阁一战中侥幸用秘宝金蝉脱壳、逃过一劫的血海宗与天煞教残余长老。这几个人是血海宗和天煞教中为数不多的漏网之鱼。在那一战之中,他们的宗主和教主都死了,大批同门也灰飞烟灭。他们几个因为当时位置靠后,见势不妙就立刻动用了保命的秘宝,这才勉强逃了出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被石子腾那恐怖的神威和法则之力波及,受了不轻的伤。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极度恐惧。那恐惧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髓,成为了他们灵魂深处最深的阴影。
“疯了……那个姓石的青衫散修简直是个从太古禁区里爬出来的魔鬼!”一名血海宗长老浑身颤抖地靠在石壁上。他的身体顺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落,最后瘫坐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干裂发白,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他的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那两个情绪如同两条毒蛇,将他的心智缠绕得密不透风。他咬牙切齿,但那牙齿却因为颤抖而磕得“咯咯”作响,“宗主死了,流云阁没了,北域……已经彻底变天了!血海宗上千年基业,就这么完了!全完了!那个魔鬼,他就只是睁了一下眼睛,宗主就……就没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夹着尾巴逃出北域吗?”另一名天煞教护法不甘心地嘶吼道。他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半边脸都被毒气反噬烧得焦黑。他的声音中满是怨毒和绝望,还有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他曾经是天煞教中的实权人物,手下管着数千教众,日子过得极其风光。可如今,他只是一个被人追杀得如同丧家之犬的残兵。这种反差让他几乎发疯,“我们天煞教在北域传承了八百年!八百年啊!就这么毁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手上!老子不甘心!老子死都不甘心!”
“逃?你往哪儿逃?”山洞阴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沙哑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如同两片干枯的骨头在互相摩擦,难听而刺耳。那笑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着,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那几名残存的长老和护法顿时大惊失色。他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纷纷拔出法宝警惕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手中的法宝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但那角落依然被浓重的阴影笼罩着,看不清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阴影中,缓缓踱步走出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隐匿在斗篷里的神秘人。那人的脚步极轻,踩在山洞那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血袍是一种极其深的红色,如同凝固了许久的血液。那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却没有沾上半点尘土。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诡异、令人作呕的古老大荒气息,那气息如同从万古之前的坟墓中渗透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陈旧感。
“你是谁?!”几名残存的长老大惊失色。他们手中的法宝全都指向了那个神秘人,那些法宝的光芒将那神秘人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但那个人影始终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诡异,他的面容被那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干瘦如柴的下巴。他们几个都是化龙境的高手,虽然重伤在身,但感知力还在。可面对这个人,他们竟然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那种恐惧比面对石子腾时还要深沉,因为这个人的气息中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死气。
那神秘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干瘪如同厉鬼般的脸。那张脸的颜色如同风干的树皮,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黄色。他的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嘴唇极薄,几乎看不见,嘴角扯起一个森然可怖的弧度。那笑容像是用刀在干尸的脸上划出来的,僵硬而狰狞:“北域的蝼蚁,眼界终究太窄。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散修,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什么盘古,什么青衫杀神,不过是这北域荒僻之地的小打小闹罢了。也配让你们这些化龙修士如此失态?”
神秘人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那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个个地划过。他声音中透着一股让人神魂冻结的寒意,那寒意深入骨髓,让那些残存的长老感到连体内的神力都被冻得有些迟滞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轻蔑,仿佛北域的这些修士和势力,在他眼中根本就是不入流的下等货色。这种态度,让那些残存的长老既愤怒又恐惧。他们想要反驳,但在这个人面前,他们甚至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回去告诉你们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老祖宗们……”神秘人缓缓地转过身,那血色的长袍在山洞中无风自动,如同有生命一般在轻轻摆动。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东荒中部的无上大教,对北域这块沉睡了万年的源石富矿,已经关注很久了。这北域的源石,品质之纯、储量之大,即使在东荒中部也是一块难得的肥肉。那些大教的老家伙们,早就想把手伸过来了。只是以前有太古禁区的存在,他们多少有些顾忌。如今,这北域的局势已经乱了,旧有的势力也倒了,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那神秘人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黑洞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幽光:“那姓石的小子狂不了几天。等中部的真正大人物跨界而来,便是他的死期!北域这块地方,很快就要真正变天了。而你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你们宗主和教主的仇,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变成几具没有意识的血傀儡。”
山洞内,阴冷的风呼啸而过。那风声如同鬼哭,在幽深的洞壁上撞来撞去。伴随着几声压抑而阴毒的狞笑,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充满了恶意和野心。一场更大、更猛烈的风暴,正在东荒大地的暗处悄然酝酿。那风暴的规模和烈度,远非北域这三大宗门的围攻可比。在那风暴面前,风源城那场大战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而石子腾,还站在风云楼的顶层,望着那浩瀚的星空,丝毫不知道一张更加巨大、更加精密的网,正在从东荒中部的某个无上大教中,向他缓缓张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风源城中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万源坊和风云楼还亮着几点微光。那微光在黑暗中固执地闪烁着,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几个不肯熄灭的灯笼。石子腾负手站在窗前,重瞳深处倒映着无垠的星河。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笑容。但他那双眼底,却有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期待。东荒中部,荒古世家,古老圣地……那里,才是他这个“盘古”这一世真正的舞台。他等着那片天,来搅动他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