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林间精灵
人是接到了，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
陈鸣飞在咖啡馆里的那一番折腾，动静实在不小，肯定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陈鸣飞压根不在乎，反正他现在是爽了。
“既然已经暴露了我们是华国人的事实，那‘大鹏-8’的暴露也只是迟早的事儿，干嘛非得用两条腿跑？”陈鸣飞喘着粗气，在林间艰难地穿梭着。
枫叶国的密林，和华国东北的老林子其实差不多，危机四伏。厚厚的落叶被雨水彻底打湿，踩上去黏腻湿滑，像是一层腐烂的毯子。那些地势低洼的地方，他们根本不敢涉足，生怕一脚踏进去，就被深不见底的“大泥沼”吞噬。
“这里林深树密，你让‘大鹏-8’往哪落？咱们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吧！”邱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着电子腕表，点开指南针功能，在昏暗的光线中确认着方向。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有架直升机？”一直跟在陈鸣飞身后的“鱼丸”满脸兴奋，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问。
“比直升机大多了。”陈鸣飞点点头。
“那你们停在哪啊？”
“一个湖边，距离小镇十公里左右。”
“湖？这附近好像没什么湖吧？”“鱼丸”一脸疑惑。他以前来过由斯凯特小镇几次，对这片环境自认比陈鸣飞他们熟悉得多。如果有湖，咖啡馆的老板早该介绍他去玩了。
“嗯？你不知道吗？看来你对这边也不是很熟啊。”陈鸣飞咧嘴一笑，没怎么在意。
“鱼丸”停下脚步，透过密林间交错的枝叶，仰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
“你能和我说一下周围的具体情况吗？”
不等陈鸣飞回答，时迁就开口了：“那里是一片森林，地势比较低，没有高大的植被，比较开阔。正好我们的飞机可以停下。停下后才发现，那里应该是个湖，有大量的水汇聚，飞机就停在湖边的空地上。”
“鱼丸”听完，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方向了！”
说着，“鱼丸”辨认了一下方位，主动走到前面领路。
“那个不是湖，是个小水坑。可能是这场暴雨的影响，小水坑水满了，看起来变成了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陈，你能联系到飞机上的人是吧？”
“能。”
“你告诉他们，让他们务必小心。原本那个小水坑，是林子里野生动物喝水的地方。我以前去那里打过一次猎。”
陈鸣飞点点头，立刻把话用对讲机传给了飞机上的王海峰。
但他自己却完全没把这事当回事。野生动物有什么好怕的？飞机那边有黄皓和王宇浩，还有好几个人，都不是白给的。真要是有野生动物，正好加餐。国外好像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吧？就算有，也管不着他们。主打一个无法被选中。
“一个小水坑，都能被你们认成是湖泊……看来，这场雨，对于人类环境来说，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啊！”“鱼丸”突然感慨起来，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悲。
“喂！鱼丸，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要起这个代号呢？”陈鸣飞有意转移话题，但这确实也是他真心好奇的事情。
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尤其是这种代号，可能还需要官方过审的呢。
“哦！这个本来我是想叫‘汤圆’的。但是，我的导师说，这个太明显了，让我换一个更有隐喻的代号，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鱼丸”嘿嘿一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排白牙在空中漂浮。
“真·隐喻。”陈鸣飞无语。
“鱼丸”长得高大，但是不胖。他的壮实，那是要和陈鸣飞去对比的。要是和奥尼尔比，他只能算是高高瘦瘦。
代号叫“汤圆”，那真是强烈的反差萌了。一个又黑又高又瘦的人，名字却叫又白又小又圆？
汤圆不能叫，就叫一个差不多相似的鱼丸吗？真他妈有才。
“喂！鱼丸，那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们这趟还需要接应另一个‘麒麟’的成员？”
“我知道啊！他叫‘幺鸡’。”
“这么说，你们见过？”陈鸣飞有些小兴奋，想要知道这个叫“幺鸡”的，会不会也是反差萌起名。
“我们没见过。是上头通知我，有一位同志同样需要撤离，让我给他安排一下路径。我也没啥好办法，就把小镇的地址给了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鱼丸”摇了摇头，黑暗中晃动的还是那排大白牙。
“你要是好奇，为什么不联系一下问问呢？”
“我们的频道，只是用来通报重要信息的。可不是用来闲聊的。”
对于这点，陈鸣飞还是有点谱的。他再怎么爱玩，也不敢拿队友的生命开玩笑。
自从在咖啡馆收到王强发来“接到人”的消息，然后问了一句陈鸣飞这边的情况，陈鸣飞没有回答，信息也就这么断了。
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有收到王强那一组回到飞机的消息，当然，也没收到求助的信号。这起码是个好消息。
十公里的山路啊！虽然比原计划的三十公里已经缩减很多了，可是山路泥泞难行。他们走到小镇，可是用了半天加一夜。这回去的路，同样不会轻松。
“这才刚离开小镇两个小时，路还长着呢！”邱天猜到了陈鸣飞心中的想法，出言安慰。
“如果他们停在哪里休息，可就麻烦了。最好咱们能聚在一起休息，统一行动。”陈鸣飞嘴角扯了扯。
他可没有告诉王强那边，自己这边很可能是暴露了，说不定现在正有追兵在密林里追踪他们的行踪呢！
万一王强他们见天色晚了，找地方休息，结果就和追兵遇上了呢？
这种密林，经常就是自己人遇不到，擦肩而过；而敌人，往往不期而遇。小说电影里常常都是这种情节。
陈鸣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也就越慌。他正想和邱天商量商量，是不是用通信联络一下的时候——
“滋啦——”
陈鸣飞的耳机里，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嘈杂的电流声。
“大鹏—8”庞大的机身静静地蛰伏在森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巨大的阴影被斑驳的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此地距离由斯凯特小镇的直线距离是11.6公里，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木，原始森林的腹地根本没有路，只有盘根错节的藤蔓和及膝的腐殖土。
王海峰紧盯着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先后派出两架小型的侦查无人机。它们像两只轻盈的蜂鸟，悄无声息地滑入密林，一边探路，一边为两个小队指引方向。直到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小镇的轮廓已经可以用肉眼隐约辨认时，他才果断下达指令，让无人机返航充能。
留守飞机的人，一开始还通过屏幕贪婪地看着两队人在林间穿梭的行踪。可是，随着小队越来越靠近小镇，王海峰的心悬了起来。小镇情况不明，敌对势力的雷达和眼线无处不在，一旦无人机被捕捉到信号，不仅机器报废，还会彻底暴露两队的行踪。权衡再三，他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看着无人机消失在屏幕边缘。
没了上帝视角的画面，机舱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闷起来。这群人只能百无聊赖地瘫在座椅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这时候，但凡有副扑克牌，也不至于闲得发慌。
最先待不住的，不是平时就跳脱的黄皓，反而是姜美琪。
杨凡出去执行任务了，她的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悬在半空。她太清楚杨凡那个“路痴”属性了，再加上他那偶尔发作的富二代脾气，简直让人头疼。如果是和陈鸣飞他们几个组队还好，大家知根知底，能互相照应。可偏偏是王强和张伟，这两人虽然靠谱，但恐怕压制不住杨凡的随性。
更让她忧心的是杨凡那手拔刀术。队里不止一个人提醒过他：少用，最好不用。那把刀太锋利，也太危险，一旦出鞘，往往伴随着不可控的后果。可杨凡那倔脾气，哪里听得进去？
大伙儿都看出了姜美琪坐立难安的烦躁。当她深吸一口气，提议出去走走散散心时，谁也没有阻拦。
陆琪乐立刻心领神会，挽住姜美琪的胳膊，两人结伴踏出了机舱。黄皓见状，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嚷嚷着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张祖钱和张杰对视一眼，决定去湖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钓几条鱼改善伙食。何奎则站在舱门口，望着郁郁葱葱的林海长吁短叹，满心后悔没把他的摄像机带来，白白辜负了这绝美的自然风光。
机舱里只剩下王海峰、刘大龙和金秀贤。王海峰是必须死守控制台的，他得时刻照应全场；刘大龙和金秀贤性格沉稳，便留下来陪他解闷。
一踏入森林，姜美琪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眼前的景象让她想起了最初和杨凡相遇的地方，也是这样的原始森林，那种熟悉感让她莫名地兴奋起来。
她挽着陆琪乐，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讲解着森林里的生存守则和获取食物的技巧。其实，姜美琪算不得什么野外生存专家，她能掌握的野外技巧也就十之一二，能想起来的更是少之又少。她不过是随手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可即便如此，依旧唬得陆琪乐一愣一愣的。毕竟，谁让人家真就一个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硬生生熬过了一个多月呢？
不过，要是陆琪乐真照着她说的去学，恐怕连三天都活不下来。
姜美琪似乎天生就是这片森林的精灵。不光是她外在的轻盈与敏锐，更是她那种近乎玄学的运气，让她显得与这片森林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别人走在林子里，除了树干就是枯叶，连只鸟影都看不见；可姜美琪不一样，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鸟、毛茸茸的松鼠，总能时不时地从她脚边窜过。就连各种野果、蘑菇，在她眼里也像是指路明灯般随处可见。
反观黄皓，出去走了一大圈，除了踩到一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连根鸟毛都没发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逛城市里的街心公园，除了鞋底沾满了泥，一无所获。
绕回湖边时，黄皓蹲下身，用清澈的湖水清洗着鞋底的泥巴，刚好听到张杰和张祖钱在争论这湖里到底有没有鱼。
张祖钱指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振振有词：“这么大的湖，这么完美的自然环境，怎么可能没鱼？不符合生物学常识！”
张杰则蹲在水边，捻起一撮泥土闻了闻，冷静地分析：“你看这环境，这根本不是天然湖泊，应该是极端天气后，暴雨倒灌形成的积水洼地。如果这处森林低洼地以前有条小河，也许会有鱼。可现在涨水成这个样子，就算有鱼也早就散开了。这就好比一杯糖水倒进了游泳池里，难道你还能尝出甜味吗？”
黄皓洗完鞋，站起身拍了拍手，觉得这件事很简单：“实践出真知。钓一下试试不就行了吗？”
说着，他反手抽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匕首，“唰唰”几下，利落地削了三根笔直修长的树枝。张杰心疼地贡献出自己珍藏的三根银针作为鱼钩。鱼线这种小东西，无人机的工具箱里就有。唯一缺的，就是打窝的饵料和穿在钩上的鱼饵了。
张祖钱撇了撇嘴：“这样钓鱼是超高难度的。就算湖里有鱼，没有鱼饵也钓不上来，怎么证明湖里有鱼？”
最后一番讨论下来，三人决定：一直钓，钓到鱼上钩为止。用钓上来的鱼的大小，来决定谁说的对。
如果钓上来的鱼有巴掌长，就算张祖钱说的对，说明这是湖，这里还有大鱼；要是钓上来的鱼没有巴掌长，那就说明这不是湖，只是积水。反正随便一个公园的小水池里都能有鱼，那种还没鱼苗大的小鱼，可不能被称为鱼。不然这赌打得就没有意义了。
黄皓也觉得有道理，这么大的湖面，如果鱼都没有巴掌大，那确实可以称为“没有鱼”。
三人击掌为誓，各自散开，绞尽脑汁想办法钓鱼。另外，谁能先钓上鱼来，谁就是今天的“钓鱼大师”。
这可是称号诶！至少是金色传说级别的，哪有男生不想要的？
张祖钱环顾四周，决定找个平缓且植被少的地方甩杆，主打一个稳扎稳打。
张杰则双手抱胸，一脸高深莫测：“那些都是浮云。真正的钓鱼佬，脸盆都能钓上鱼。”说完，他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黄皓则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倒是没什么特殊要求，主要是不想被这两个“神仙”影响了自己的鱼获。
等三个人的距离拉开，各自的小心思就全都暴露无遗了。
没有鱼饵？开玩笑！
黄皓眯起他那双过人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草丛里扫射，不一会儿就翻出几条扭动的小虫子，美滋滋地挂在鱼钩上。
张杰之所以不走，是因为他早就发现脚下的烂泥地上，有几团地龙（蚯蚓）的粪便。见那两个冤大头一走开，他立刻蹲下身，双手在泥里熟练地刨了起来。
张祖钱更是简单粗暴，他伸出手指沾了点湖水，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搓了搓，然后挂上鱼钩。人体表层皮肤清洁术——“人肉”钓饵，油脂含量高，香气飘飘，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人无聊的时候，究竟能有多无聊？这个问题，恐怕很难评个“之最”出来吧。
……
与此同时，超乎意料的是，王强那一组的任务完成得异常顺利，简直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难度。
“幺鸡”的藏身地址就在小镇外围，那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木屋别墅区，住着许多避难者。在一群金发碧眼、深眉弓高鼻梁的西方人里，找个亚洲面孔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对上暗号后，王强几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是去找找还有没有空屋子，准备安顿住处。他们自然地远离人群，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快步走出小镇，进入密林后，王强立刻汇报了任务情况。他试图打听一下陈鸣飞那一组的进度，却发现对方的通讯器已经关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王强知道，陈鸣飞他们肯定遇到了不方便通讯的情况。哪怕心里再担心，他们也只能先撤退，把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
而另一边，杨凡完全是个路痴，在找路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发言权。张伟也是个混蛋，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当初成立爱乐小队，张伟虽然顶着队长的头衔，但日常活动全都是王强在操心。
这返程的路，毫无悬念地又交给了王强。
靠近小城镇的区域，王强还能勉强靠着记忆力原路返回。可再往深处走，就只能辨别森林中的痕迹，以及飞机的大概方向，像蜗牛一样慢慢前进。
森林痕迹这种东西，你说是有，那好像到处都有；要说没有，那是真就没有。仿佛原始森林有着自己的修复能力，那软烂的枯叶和稀泥，上一秒才踩出脚印，下一秒，好像就能被大自然抹平一样。
杨凡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在队伍后面，前面走一步，他就走一步；前面停，他就停下。
王强在哪抓耳挠腮、满头大汗地判断道路时，杨凡就抬眼看着四周的森林，觉得每一个地方都像他曾经走过的样子。他甚至还好心地拍了拍王强的肩膀，鼓励道：“没事，你走的没错。”
这反而吓得王强浑身一激灵，更加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
随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被树冠吞噬，王强越来越紧张。
也不是说他们不能呼叫王海峰，让无人机来领路。只是考虑到，陈鸣飞他们那边还没找到人，本来他们这组这么快就找到了人并且带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引起追踪者的警觉。如果这个时候通信，或是使用无人机，怕是有暴露的风险。
王强只能是皱着眉，一点一点的判断路径。偶尔在裸露的泥地上看到一个清晰的脚印，都能让他感到兴奋，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做的好，孩子。”杨凡抱着那把唐刀，轻轻点头，以示肯定。
“我都说了，这个地方我看着眼熟，我肯定是来过。”杨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你给我闭嘴！”王强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吼道，“我宁可相信世上有鬼，我也不会相信你认得路的！”
看着天色马上就要彻底黑透，可还是没有收到陈鸣飞的消息，王强不免心慌。再看看脚下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路，心中更是烦躁得像是有火在烧。
“杨少，”王强停下脚步，眉眼低垂，眉头紧锁，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说，这个地方你来过。那你说，接下来我们走哪边？”
杨凡一愣，显然没想到王强会向他问路。他正要转身观察环境，就被王强厉声喝住。
“别动！你的脚不要动！”王强紧张地盯着他，“就在原地，用嘴说，或是用手指方向。”
杨凡没办法，只能左右看了看，然后抬起手，坚定地指向前方偏左的位置。
“很好。”王强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排除了三个方向。”
说完，他带着人就往右前方走去。
足球反着买，别墅靠大海。有个必然迷路的明灯在，选相反方向，那就准没错。迷路的人，你让他走直线，他都能转圈圈。杨凡既然选了左前方，那么，前方、左面，以及他们刚来的后方，就直接可以排除了。
当然，这种方法不能常用。不然“迷路之神”也会和他们反着来，那就真成了玄学了。
好在接下来的一小段路上，断断续续地都能看到脚印，旁边的草叶枯枝也有被折断的痕迹。显然是有人经过的痕迹。王强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