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海陆并进,一个不留!
广州。
巡抚衙门正堂。
杨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堂下坐着四人,都察司司长兼生活部主任陈良才、广东巡抚黎贺、坐镇两广的征南将军徐长风、南海水师都督郑海。
信是从贵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杨正看完一遍,嘴角咧开,又看了一遍,然后“啪“地把信纸拍在案上。
“好,打的很好!“
一声赞叹干脆利落,响彻整座大堂。
杨正拿起信纸,朗声念道。
“臣祝山、王风率大军入贵州,历经三月,已彻底拿下贵州全境。
贵阳、安顺、都匀、镇远、思南、石阇诸府,皆已归附。
贵州境内大小土司、不服王化的乡绅豪强,已清理得干干净净。
凡抗拒者,尽数剿灭。
凡归顺者,量才录用。
现正着手恢复民生,编户齐民,设官治理。
贵州已定,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是否即刻进军云南?
臣等恭候钧命!”
杨正念完,把信纸放下,目光扫过堂下四人:“祝山和王风干得漂亮。
贵州拿下了,土司和乡绅清理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们请示下一步是不是打云南。
你们说说,怎么回?”
话音落下,堂下一片安静。
片刻后,陈良才率先开口:“大王,臣以为云南不能现在打。
贵州刚拿下来,脚跟还没站稳。
土司虽然清理了,但那些人盘踞贵州几百年,根子深得很。
今天杀了土司,明天他的族人就在山里造反。
祝山和王风现在要做的是把贵州的治理理顺,编户、收税、设官、屯田。
这些事做不好,贸然打云南,后路一断,贵州就丢了。”
黎贺点头附和:“陈司长说得对。
贵州的赋税和人口,是我们在西南的根基。
贵州的银矿和铜矿不少,把这些矿收归官办,一年的赋税就能养好几万兵。
但前提是贵州要稳。
不稳,矿也开不了。
先把贵州的民生治理恢复起来,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让地方官有章法可循。”
徐长风抱拳道:“大王,末将从军事上说。
云南地势险恶,崇山峻岭,瘴疠之地。
打云南至少要再调两三万人过去。
但两广这边,沿海府州县的盗匪和乱军还猖狂得很。
琼州府那边,海盗和地方藩镇势力勾结,把琼州府搅得乌烟瘴气。
我们的兵力如果大举西进云南,两广的后院就空了。
一旦海盗和藩镇从海上和山地两路反扑,广州都未必稳当。”
“腹地不稳,不可远征,这是兵家铁律。”
郑海跟着开口道:“大王,南海巡航舰队已经建造完成。
现有五十多只舰船,随时可以清剿整个南海的海盗,保护我南海安全。
但海盗不是光靠水师就能根除的,他们在沿海岛屿有巢穴,在岸上有接应,在琼州府有藩镇势力做靠山。
要彻底收拾,必须海陆并进。”
杨正看着四人微微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先不打云南?”
“先稳贵州。“
陈良才道,“贵州稳了,西南就有了根基。
然后腾出手来,收拾南海的盗匪和琼州府的藩镇。”
黎贺补充道:“赋税方面,贵州理顺之后,一年能出不少银子。
但南海的商路如果被海盗掐断,广州的洋货贸易就废了一半。
洋人的船来我华夏走的就是这条海路,收了海路的商税,比收几个贵州的赋税都多。
战略价值不一样。”
徐长风道:“地形上,云南是高原,打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沿海府州县和琼州府不一样,陆路从肇庆府西进、南宁府南下,可以直取雷州府、廉州府。
水师从广州湾出发,向西南清扫上川岛、海陵岛、硇洲岛一带。
海陆两路配合,把海盗的沿海巢穴一个个拔掉,琼州府就成了一座孤岛,里面的藩镇军阀势力插翅难飞。”
郑海道:“海盗方面,上川岛、海陵岛、硇洲岛一带,主要是郑连福、郑连昌两股势力。
两人手下有几十艘船,劫商船、抢沿海州县,跟琼州府的藩镇军阀互通有无。
只要海陆并进,先把沿海这几个岛拔了,断了琼州府的外援,琼州府里面的藩镇就是瓮中之鳖。”
杨正听完所有人的分析,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从广州向南,划过肇庆、雷州、廉州,划过琼州海峡,停在琼州府的位置。
“你们说的都对,贵州刚拿下来,不能急着打云南。
先稳贵州,把治理理顺,把赋税收起来,把民心稳住。
然后,收拾南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海陆并进。
陆路出肇庆府西进、南宁府南下,直取雷州府、廉州府。
水师向西南清扫上川岛、海陵岛、硇洲岛一带的郑连福、郑连昌等海盗。
剿灭占据琼州府的那些地方藩镇势力。
一个都不能留!”
郑海抱拳:“殿下,南海巡航舰队五十多只舰船,上万将士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航。”
杨正点了点头:“郑海,你即刻整军备战,收集情报,即刻剿匪。
“末将遵令!”
杨正转头看向徐长风,“长风,你从广州和肇庆各调一个旅,配合水师行动。
陆路出肇庆府西进、南宁府南下,拿下雷州府、廉州府,配合水师清扫沿海岛屿。
然后渡海,跟水师一起拿下琼州府。”
徐长风握拳:“末将遵命!”
杨正又看向黎贺:“黎巡抚,剿匪期间,沿海各府州县的粮草供应由你负责。
剿匪之后,琼州府的善后治理也归你管。”
黎贺一揖:“臣遵命。”
杨正最后看向陈良才:“良才,生活部派人随军出发,监督军纪。
凡有扰民、劫掠、欺凌百姓者,军法从事。
剿匪之后,你即刻整顿沿海吏治,肃清劣绅贪官,规整地方秩序。”
陈良才拱手:“臣遵命。”
杨正坐回主位,目光锐利,沉声下达最终军令。
“传令全境,粤中、沿海各府州县即刻戒严。”
“民间商船暂时停航休整,渔船禁止私自出海,全力配合水师剿匪战事。
待海疆肃清、海盗尽灭,再全面恢复通商渔猎。”
堂下四人齐声应和。
“遵命!”
军令一出,整个两广军政体系瞬间全速运转,进入了全员动员的状态。
天字码头的景象,几天之内彻底变了样。
原本每日商船云集、货物堆积如山的泊位被全部清空,民用商船或征用或停航,江面上腾出的大片锚地,全让给了南海巡航舰队。
数十多只舰船从广州、佛山、肇庆各地的船坞中驶出,陆续集结于广州珠江岸。
南海水师官兵日夜登船操练,一箱箱火药、弹丸、膛线枪子弹被吊上甲板,补给船在战舰之间来回穿梭。
码头上号子声此起彼伏,搬运的民夫排成长队,扛着粮袋和军械往船上送。
长洲岛那边,南海水师的大营也彻底动了起来。
岛上的炮台日夜有人校准,水手们爬上桅杆检查绳索和帆缆,炮手在岸防炮位上反复演练装填。
岛上的军械所炉火昼夜不熄,铁匠们赶制炮弹和零件。
岛上空地上,上千名海军陆战旅的将士每日操练,靛蓝色作训服在烈日下连成一片。
校场上点将台前,旅长逐一核对花名册,分配登船顺序。
营房里的伙夫连夜磨面蒸饼,准备海上干粮,军医在船舱内布置病房,金疮药和止血带一箱箱搬上船。
码头上围了不少附近的百姓,站在岸边的石堤上看着江面上的动静。
“乖乖,五十多艘大船,一艘挨着一艘,把整片江面都占满了,这阵仗从没见过。”
一个卖鱼的老汉把扁担搁在地上,望着江面连片战船,忍不住开口感叹。
旁边一个挑着菜筐的汉子眯着眼看了看:“这是长洲岛水师大营全员出动了!
听说郑都督亲自带队,要清剿海上那些海盗窝子。”
“早该打了!“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人啐了一口,“郑连福、郑连昌那帮人,在海上劫了不知道多少条商船。
我表兄的货船去年走广州湾,就被劫了,人到现在没回来。
这帮海盗不除,咱们老百姓的船谁敢下海?”
卖鱼老汉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海盗不除,海路不通,广州的洋货生意也做不长久。
听说汉王这次是海陆并进,不光水师打,陆上也出兵。”
“陆上怎么打?“挑菜筐的汉子问。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老者开了口:“陆路出肇庆府西进、南宁府南下,直取雷州府、廉州府。
我有个亲戚在肇庆驻军里当差,前两天说部队已经在整装了,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车马辎重拉了好几里。”
“琼州府呢?“有人问。
“琼州府才是大头。“
老者压低了声音,“听说占据琼州府的那些藩镇,跟海盗勾结了好几年。
以前清廷的琼州总兵早就和哪些地主乡绅勾结,琼州府现在是藩镇的天下。
这次水师打完沿海的岛,陆路部队再渡海过去,里外夹击,一个都跑不了。”
“打吧,彻底打干净。”
“海清平,民安生。”
“我们这些靠海、靠路吃饭的普通人,才能真正过上踏实日子。”
码头上的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担忧战事短暂影响生计,有人满心期盼海疆肃清、海路畅通。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过后,南海安稳与否、沿海百姓生计如何,便见分晓。
珠江江面之上,海风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