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大明重现闽浙？
广州，巡抚衙门大堂。
杨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密函，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大堂中间站着几人，陈良才、徐长风、郑海，还有黎贺。
大堂正中间桌子上铺着一幅巨大的局势图，从直隶到江南，从两广到闽浙，各色小旗插满了地图，一眼就能看清眼下天下的大势。
杨正将密函看完，随手搁在案上，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可惜了，雍正没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过去。”
陈良才皱眉道：“大王此言何意？”
“岳钟琪抗旨了。”
杨正道，“雍正的旨意是命他率陕甘兵马东进，配合中原清军夹击高成。
岳钟琪上表称陕甘兵力不足，尚需整备，稳西北边疆为由，硬生生顶了回去。”
徐长风抚掌道：“大王写给他的那封信，没白写。”
“岳飞之后，骨子里终究有一股气节。”
杨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若真甘当清妖的走狗，当年就不会剿李献忠剿了一年多没剿灭。
我那封信不过是点醒了他，岳飞的子孙，不该替那鞑子的朝廷卖命。
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辜负祖宗。”
“好！”
黎贺忍不住赞了一句，“岳钟琪这一抗旨，等于在雍正的后背上扎了一根刺。
陕甘不稳，京畿震动，雍正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不止。”
杨正又拿起密函翻了几页，“你们看看那怡亲王允祥的分析。”
几人凑到地图旁。
杨正指着密函上的一段话念道：“怡亲王允祥在朝会上说，护民军之所以势如破竹，根本在于清廷在江南的统治早已名存实亡。
赋税苛重、吏治腐败、绿营腐朽，百姓对清妖的怨恨已到临界点。
他建议雍正暂缓对南用兵，先整顿内政、安抚民心。”
“大智若愚。”
杨正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允祥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大智若愚。
你们看他的措辞，表面上是为雍正分忧，建议先安内而后攘外，实际上是在告诉雍正，清廷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对付我们了。
他劝雍正别打，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打不起。
此人能成为雍正最信任的亲王，得到那个多疑皇帝的倚重，看来确实不是白来的。”
徐长风沉吟道：“允祥这份分析，句句在理，却字字都在替我们争取时间。
雍正当初夺嫡时他就跟着，政事军事都精通，能看出我们的根基在民心，眼光确实不俗。”
“曹诚这份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杨正将密函合上，“让我们看清了清廷中枢的底牌，雍正想打，但岳钟琪抗旨，允祥劝他别打。
一个想打打不了，一个不想打却被架在火上烤。
清廷内部，已经开始裂了。”
郑海走到地图前，盯着洛邑一带，眉头皱了起来。
“高成那边打得也太保守了。
洛邑之战打了快两个月，到现在还卡在潼关、灵宝、新安、洛阳、伊川、巩县、郑州这一线上。
清妖的残兵败将据城死守，高成的大军竟然还没攻破。”
杨正瞥了一眼地图上洛邑周边的旗标，冷笑一声：“高成这个人，打仗太过保守。
他占据了周边山区，关中也不敢大举进入，只是在蓝田城东一带袭扰。
说好听点叫稳扎稳打，说难听点——他是不敢。”
徐长风直言道：“高成手里有五万大军，洛邑周边的清军加起来不过两三万，而且大多是绿营残兵，士气低落。
他完全有能力一鼓作气拿下洛阳，切断潼关与郑州的联系。
但他选择了围而不打，坐等敌人喘息。
这种打法，永远成不了大气候。”
“也不能全怪他。”
陈良才替高成说了句话，“洛邑是中原重镇，城高池深，清妖在那里经营了上百年。
高成怕强攻损失太大，万一雍正的援军从关中杀出来，他腹背受敌。
他不是不敢打，是怕输。”
杨正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洛邑一日不破，中原的局势就一日不能算定。
高成那边，先让他慢慢磨。
我们不必替他着急。”
他手指在地图上往东一划：“倒是刘壮那边，让人眼前一亮。”
黎贺点了点头：“刘壮的明攻运河、暗取鲁东战略，终于见成效了。
表面上大张旗鼓沿运河一线摆出进攻姿态，吸引山东巡抚的注意力。
暗地里亲率主力绕道沂蒙山区，以蒙阴为中心，迅速控制了泰山、沂蒙山、五莲山整个山脉地区。
如今沂州府和泰安府东部已经全部拿下，鲁东南基本平定。”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整个鲁东就是这刘壮的了。”陈良才道。
“陈亮那边也不差。”
杨正指着浙南的旗标，“声东击西，对杭州虚晃一枪，明攻杭州，暗取浙南。
温州府、台州府已经拿下，浙西、浙南基本坐稳了。”
郑海道：“陈亮这人打仗有一股狠劲儿。
拿下温州之后没有急着北上，而是先稳固后方，把浙南的山地全控制住了。
这一步棋走得稳。”
说到这里，陈良才忽然冷笑了一声。
“最可笑的是天地会那帮人。”
堂内几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陈良才走到地图前，指着闽浙一带：“根据情报，天地会在四明山山区发展多年，趁我军大举进攻之机，顺势出山占据了宁波府。
闽浙总督满保带着八旗仓皇撤退，福建和夷州顿时大乱。
那些没走的绿营官兵纷纷占地为王，一个山头就有一个山大王。”
“夷州的朱一贵趁机收复了整个夷州。”徐长风补充道。
“最荒唐的还在后面。”
黎贺冷笑，“天地会总舵主苏洪光，在闽浙一带到处联络世家乡绅，想推举陈亮为复明大元帅吴王。
朱一贵自称中兴王大明重兴大元帅。
苏洪光自己则称兴明大元帅。
他们打出旗号，要迎大明崇祯帝朱三太子的后人来领导，号召天下义军北伐清廷。”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冷嘲热讽。
“哈哈哈——”郑海笑出了声，“复明大元帅？
兴明大元帅？
这帮人还真敢给自己封号。
借着大明的名头骗老百姓，骗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来第二次？”
“什么吴王、中兴王、兴明大元帅——”
徐长风嗤之以鼻，“说到底都是借着大明的名头给自己捞好处。
老百姓被清妖压榨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了解放，这帮人又跳出来，换个名头继续骗。”
“冒牌大明。”
杨正冷冷吐出这四个字，“借着曾经大明的称号，欺骗、压榨、欺压老百姓。
这帮人和清妖有什么区别？”
陈良才沉声道：“大王，这些人为什么能拉拢到那些世家乡绅？
原因我们都知道，大王的摊丁入亩、王室勋贵官绅一体纳粮之制，废的是千年士绅免税的特权。
那些闽浙和江南的世家、乡绅、地主，最恨的就是这个政策。
清廷要他们的命，大王的政策要他们的钱。
所以他们反清，但也不会投靠我们。
他们要抱团取暖，抗拒大王。”
杨正点了点头：“所以苏洪光才到处联络世家乡绅，推举陈亮当什么复明大元帅。
那些乡绅巴不得来一个来保住他们的田产和特权。”
“陈亮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不难猜。”
黎贺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闽浙一带划了一圈，“他名义上上面还有一个大明皇帝，但实际上他的兵力在整个闽浙是最大的。
浙西、浙南全在他手里。
他想拿下福建，或者剩余的浙东、浙北，其实很快就能做到。
但他不急着动手，而是通过政治手段，一步步笼络世家乡绅，慢慢渗透。
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坐稳整个闽浙，拿下整个江南，和我们护民军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