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古城遗影,薪火相传
银白色的空间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将萧诚伤痕累累的身躯吞没。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肉身、乃至道基,都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充满撕裂感的旋涡之中。外界那毁灭性的寂灭死气、审判之光、以及“门”后混乱庞杂的波动,都被迅速隔绝、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无序、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撕成基本粒子的恐怖空间乱流。
“噗——”
本就重伤濒死的萧诚,在这空间挪移的恐怖压力下,再次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道血,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眉心那枚镇魔碑烙印黯淡无光,仅靠着一缕微弱的暗金光芒维持着不灭。体内,强行逆转、濒临崩溃的混沌道种,与那一缕“门”后存在馈赠的、精纯却陌生的“秩序守护”本源之力,正在艰难地、缓慢地交融,试图修复那千疮百孔的肉身与神魂,但这过程痛苦而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萧诚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刺激着自己即将沉沦的意识。他知道,这残破的挪移祭坛传送极不稳定,且另一端坐标未知,若是昏迷过去,天知道会被抛到归墟哪个绝地,或者直接迷失在空间乱流中,身死道消。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所剩无几的神念,如同蛛网般艰难地蔓延开来,试图感知周围的环境,同时,本能地将那枚在关键时刻与镇魔碑烙印共鸣、并承载了月华仙子最后指引的“玄武星钥”,紧紧握在手中。这枚得自玄龟族、疑似上古玄龟一族信物的古钥,此刻触手微温,似乎与这混乱的空间波动,隐隐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这感觉……似乎并非完全无序的随机传送……这玄武星钥,在引导传送方向?”萧诚心中微动,模糊的念头一闪而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又像是万年。就在萧诚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传来。周身那恐怖的空间撕扯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苍凉、死寂,却又隐隐有一丝微弱生机的诡异气息。
萧诚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坚硬、冰冷、布满了厚厚尘埃的、不知何种材质的“地面”上。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昏暗、朦胧的景象。
这是一处……极其古怪的地方。
天空(如果那能称之为天空的话)是一片永恒的、令人心悸的深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偶尔流淌过的、如同污血般暗红色的、扭曲的光带,散发着微弱、诡异的光芒。空气(如果存在的话)沉闷、凝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万物腐朽、时光停滞的尘埃气息,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汽与某种古老石材的味道。
萧诚挣扎着,以手撑地,试图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血液已呈暗金与灰黑交织的颜色,触目惊心。他喘息着,强行运转《混沌经》残篇,调动体内那仅存的一丝混沌之气与暗金秩序之力,艰难地修复着最为严重的几处道伤,同时警惕地、缓缓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断壁残垣。
无数巨大的、呈现青黑色、布满奇异玄奥纹路、却又处处是裂痕与崩塌痕迹的巨石,散落在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从这些巨石的规模、形制、以及其上残留的、尽管残破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初恢弘气象的纹路来看,这里……曾是一座极其庞大、极其辉煌的……古城?
只是,这座古城,似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劫难。绝大部分建筑都已彻底崩塌、湮灭,只留下这些最为坚固的、仿佛能抵抗时光侵蚀的基座、断柱、残垣。大地并非泥土,而是一种非金非玉、入手冰凉、同样布满裂痕的奇异材质铺就的、宽阔到难以想象的“街道”与“广场”。无数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纵横交错,将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深不见底,隐隐有阴冷的风从裂缝深处吹出,带着呜咽般的回响,更添几分死寂与诡异。
萧诚的目光,顺着一条相对“完整”的、由这种奇异材质铺就的、宽阔得足以并行数十辆战车的“主干道”,望向“城市”的深处。在视线的尽头,那永恒的灰色天幕下,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庞大、更加巍峨、也更加残破的……阴影。那似乎是这座古城的中心区域,依稀能辨认出宫殿、高塔、祭坛的轮廓,但无一例外,都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如同巨兽死去的骸骨,沉默地诉说着万古的苍凉。
“这里……就是月华前辈所说的……上古‘避劫洞府’?”萧诚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此地气息虽然古老死寂,但规模之宏大,远超寻常“洞府”的概念,更像是一座被彻底毁灭的、失落于归墟深处的……上古巨城遗迹。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但伤势太重,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只能勉强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刻满了某种他不认识的古老文字与星辰图案的残垣上,喘息着,一边竭力恢复,一边将神念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更远处探去。
神念所及,皆是死寂。除了风声呜咽,巨石尘埃,再无任何生命的气息,甚至连归墟中常见的寂灭死气、混乱道则,在此地都变得极其稀薄、惰性,仿佛被这座古城遗迹本身的力量,过滤、净化、或者说……镇压、凝固了。
这里的时间与空间,都给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扭曲的错觉。萧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外界、与归墟、乃至与诸天万界的那种“联系”,都变得极其微弱、模糊,仿佛被这座古城遗迹的某种残留力量,或者说是这归墟深处特殊的时空环境,给“隔离”了开来。
“或许……这正是‘避劫’的含义?”萧诚若有所思。此地与世隔绝,时空紊乱,气息诡异,确实能极大程度地干扰、隔绝外界的探查与锁定,无论是“寂灭之主”的感知,还是“无间殿”那种似乎基于某种“规则”的追踪,在此地恐怕都会大打折扣。
这对他目前重伤濒死、需要时间恢复的状态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些实力,至少要有自保和行动之力。”萧诚收敛心神,不再去探究这座古城的来历与秘密,全力运转《混沌经》,吸收着此地空气中那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却异常精纯的某种古老灵气(或许已不能称之为灵气),同时引导着体内那一缕“门”后馈赠的暗金秩序之力,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与道基。
混沌道种,包容万物,可演化万法,亦可归墟万道,对于疗伤,尤其是修复道伤,本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那一缕来自上个纪元的“秩序守护”本源之力,更是精纯无比,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修复之力,对镇魔碑烙印以及萧诚自身道基的伤势,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滋养与共鸣。
两种力量在萧诚体内缓慢流淌、交融,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被一丝丝修复,黯淡的窍穴被一点点点亮,濒临崩溃的道基,也渐渐稳固下来。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甚至连之前一成的实力都未能恢复,但至少,那种随时可能道基崩碎、身死道消的致命危机,暂时缓解了。他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神采,却渐渐凝聚。
“呼……”萧诚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灰黑色杂质与暗金光泽的浊气,缓缓站起身来。虽然依旧脚步虚浮,体内空空荡荡,但总算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玄武星钥”。这枚古钥,在进入这座古城遗迹后,似乎变得……更加温热了?而且,钥身上那些原本模糊、黯淡的星辰纹路,此刻竟微微亮起,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银白色光芒,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又像是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萧诚心中一动,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注入其中。古钥微微一震,一道更加清晰、明确的、带着某种亲切与指引意味的波动,顺着神念反馈回来,指向了……古城遗迹的深处,那片最为巍峨、残破的宫殿阴影方向。
“果然……这玄武星钥,与这古城遗迹,或者说,与上古玄龟一族,有着极深的联系。月华前辈让我来此‘避劫洞府’,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能隔绝探查,更因为……这里有玄武星钥能开启的东西?”萧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收起古钥,没有立刻朝着指引方向前进。而是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在这附近的断壁残垣间,小心翼翼地探索、搜寻起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座古城,关于此地可能存在的危险,也关于……月华仙子、李梦梦他们,是否也平安抵达了附近?那残破的挪移祭坛,传送地点是随机的,还是固定的?若是随机,他们又在哪里?
此地虽然看似死寂,但萧诚不敢有丝毫大意。归墟之内,尤其是这种上古遗迹,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与凶险。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他走过巨大的、刻满星辰与龟甲纹路的广场,拂开厚厚的尘埃,看到广场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深深凹陷下去的、仿佛某种巨兽爪印的痕迹,那痕迹边缘,残留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仿佛在无尽岁月前,曾有某种恐怖的存在,一掌拍落,将这片广场,连同其下的存在,一同抹去。
他穿过崩塌了一半的、由无数根巨大石柱支撑的廊道,石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描绘着巨龟负天、神人共舞、星辰运转的恢弘场景,但大多都已模糊、破损,只有少数片段,依稀能感受到当年的盛况。在廊道的尽头,他发现了一具倚靠在断柱旁的……骸骨。
那并非人类骸骨,骨骼粗大,呈淡金色,隐隐有玉质光泽,虽然经历了无尽岁月,却依旧未曾完全腐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令人敬畏的威压。骸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身上穿着一件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不凡的古老甲胄,双手交叠于胸前,握着一柄断裂的、布满铜锈的青铜战戈。在其眉心位置,有一个清晰的、贯穿了整个颅骨的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极致的能量瞬间洞穿,湮灭了所有生机。
“这是一位……上古玄龟一族的强者?”萧诚心中震动。从这骸骨残留的威压判断,其生前实力,恐怕至少也是合体,甚至更高!而这样的强者,竟被人一击毙命,连神魂都未能逃脱,眉心是致命伤,干净利落。
是什么存在,能在这座疑似玄龟一族核心之地的古城中,击杀如此强者?是外敌入侵?还是……内部叛乱?亦或是,与那“寂灭之主”、与那“门”有关?
萧诚蹲下身,仔细探查。骸骨周围的尘埃中,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玉片、金属残片,早已灵性尽失。他在骸骨交叠的双手之下,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某种古老、艰涩的文字,铭刻着几行小字。萧诚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将神念注入其中时,石板微微一亮,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并非功法传承,也非秘密宝藏,而是一段……遗言,或者说,最后的记录。
“玄冥历,第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纪,终末之战……启……”
“……外敌……不可名状……道崩……界灭……”
“……吾族……负天……守门……死战不退……”
“……帝君……泣血……封禁……归墟……”
“……薪火……传承……钥匙……归位……”
“……后世……有缘人……持钥至此……当知……吾族……不负……苍生……”
信息流断续、模糊,充满了悲壮、绝望、不甘,却又带着一丝最后的坚守与托付。尤其是最后那句“吾族不负苍生”,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以全族血战、举族覆灭为代价的沉重誓言,让萧诚心神剧震,久久无言。
“玄龟一族……‘负天’、‘守门’、‘归墟’……”萧诚喃喃重复着这些关键词,结合之前从月华仙子、从“门”后存在那里得到的零碎信息,一个模糊却悲壮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上古玄龟一族,恐怕并非寻常神兽种族。他们肩负着某种“负天”(镇压、支撑?)的使命,更守护着那扇连接着上个纪元时空奇点的“门”。在某个纪元终末的恐怖战争中,他们为守护那扇“门”,或者说,为阻止“外敌”(是否就是“寂灭之主”的前身或同源者?)通过“门”入侵此界,而举族血战,最终几乎全族覆灭,连这座宏伟的古城,也被打崩、打沉,流落、封印于这归墟深处。而那枚“玄武星钥”,很可能就是开启这古城中某些关键之地、或者传承之地的“钥匙”!
“薪火传承……钥匙归位……”萧诚握紧了手中的玄武星钥,感受着它传来的温热与指引,心中沉甸甸的。这枚钥匙,不仅关联着月华仙子的脱困,关联着此地的秘密,更关联着一个几乎灭族的古老神族,最后的悲愿与托付。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黑色石板收起,对着那具玄龟强者的骸骨,郑重地行了一礼。无论其生前是何种存在,至少,他是一个为守护、为信念而战至最后的战士,值得尊敬。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继续探索时,忽然——
“嗡……”
手中的玄武星钥,毫无征兆地,自主震动起来!其上的星辰纹路,光芒大放,变得滚烫!而那指引方向的波动,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清晰,直指古城遗迹最深处,那片最为巍峨的阴影所在!不仅如此,萧诚还隐约感觉到,在那个方向,似乎有某种同源的、微弱的、仿佛在呼唤、在共鸣的波动,隐隐传来!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与玄武星钥共鸣?或者说……在‘等待’着这枚‘钥匙归位’?”萧诚眼神一凝,心中警惕与探索的欲望同时升起。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古钥,又望向古城深处那巍峨的阴影。月华仙子他们是否在那里?这古城的秘密是否藏在那里?玄武一族的传承是否在那里?甚至……离开此地、乃至应对“寂灭之主”与“无间殿”的线索,是否也在那里?
没有太多犹豫,萧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与伤痛,握紧微微发烫的玄武星钥,迈开脚步,朝着古城遗迹的最深处,朝着那未知的呼唤与可能潜藏的危险……
一步步,坚定地走去。
尘埃在脚下扬起,呜咽的风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这座沉寂了万古的上古巨城遗迹,似乎因为一枚“钥匙”的归来,即将……揭开它那尘封了无尽岁月的神秘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