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番外】少年时（44）
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高一到高三，齐星河一直听到这种论调。
因此，他潜意识里总觉得高考一定会惊天动地，惊心动魄，才足以承载人生的重量。
然而，当他亲历其中，却发现这跟之前每一次模考都差不多。
他既没有忘记带准考证需要紧急求助警察叔叔，也没有在关键日子睡过头被拦在考场外追悔莫及，就平平淡淡、顺顺利利地踏入了考场。
他的运气极好，分配到的高考考场就在一中，在他高三坐过无数次的第一考场。
唯一不太适应的，是孟清远没有再跟他在一个考场，甚至被分配到了另外的学校。
拿到语文试卷的第一时间，齐星河翻到最后的作文。
虽然体裁不限，但根据材料，最适合写议论文，且中心论点明确。
是某人的舒适区。
齐星河替孟清远松了一口，稳了。
看完作文，他才有心思从头开始答题。
无独有偶，理综考试的时候，孟清远拿到卷子的第一反应，是看一看物理大题的出题方向。
大抵是心诚则灵，正如两人在庙里求的那样，今年高考，不仅语文作文出题中规中矩，物理题目也难度适中。
齐星河交完最后一门的试卷，走出考场的时候，还在下意识地想，这次数学最后一小问还是没答出来，这种类型的题还是需要多刷几次。
可以跟孟清远探讨一下，学习一下他的技巧。
结果一抬头，他看到学校大门口站满了等待考生的家长。
哦，原来高考结束了。
他不用准备下一次模考了。
齐星河跟着激动的父母回家，有些怅然若失。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齐星河的精神迅速变得萎靡，仿佛高中三年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他饭都不想吃，就躺到床上休息，准备给孟清远发个消息，下一秒拿着手机失去了意识，睡了个天昏地暗。
他做了光怪陆离的梦。
语文怪、数学怪、物理怪、化学怪……轮番上场，然后被他一一斩于马下。
最后，几个怪物跟贪吃蛇一样，一个吞噬一个，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兽
齐星河对着怪兽拳打脚踢，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被怪兽压着暴揍一顿，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大怪兽，长着一张孟清远的脸，让他在梦里都气得要死。
怎么原来那么小那么好对付，突然变成这么duang大一只？！
齐星河醒过来的时候，不知今夕是何夕，坐在床上愣了半天，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未读消息99+。
略过各个群组的消息，齐星河点进了置顶联系人。
–清远：我出考场了。
–清远：感觉还可以，正常发挥，你呢？
–清远：你直接回家吗？
–清远：回家了吗？
–清远：还好吗？
–清远：是不是睡着了？
–清远：醒了给我回个消息。
–清远：［小狗探头］
齐星河觉得梦里生的气，像漏气的气球，噗地一下放完了。
–XH：在家了。本来只是躺着歇一下，结果直接睡着了。
–XH：我也正常发挥。
–清远：现在还好吗？
–XH：还好。
–清远：班群里在说，想在出成绩之前组织一次团建，后天下午，去唱K，你想去吗？
–清远：散伙饭放在志愿填报指导之后。
–清远：周林说去，李益说他要出门旅游，要跟家里商量一下时间，
–XH：你呢？
–XH：我后天没事，应该会去。
–清远：那我也去。
齐星河心头一跳，高考结束了，怎么感觉孟清远在某些方面表现得更有攻击性了？
还是说，对方一直是这样，是他的心态变了？
–XH：我不去你就不去？你原来什么安排？
–清远：我要回一趟临江，后天上午回来。
–XH：会不会行程太紧张了？
–清远：没事^_^
齐星河在跟孟清远你来我往的聊天里，对高考结束有了更明显的真实感。
高中生涯结束了，他毕业了。
一中的校规再也约束不了他，也约束不了孟清远。
——比如禁止早恋。
齐星河想，他得找个好时机告白。
孟清远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齐星河觉得他们应该对彼此有同样心情。
被喜欢并不是很难感觉到的事情，尤其某个人对他的区别对待毫不掩饰。
但齐星河的内心又难以克制另外的想法，给自己泼冷水。
或许是他自作多情呢？孟清远对他所有的好，所有的特别，都是因为他觉得对最好的朋友应该这样。
不对，对好朋友再好，也不应该做那种梦，半夜爬起来洗衣服。
但话又说回来，孟清远从来没承认过，春梦这件事，完全是他的个人推测。
……
如果孟清远真的对他没有那个意思，那都怪孟清远太让人误会了！
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边界感？谁家好朋友是这么当的？！
齐星河给自己想生气了，想起之前的梦，梦里的怒火卷土重来，捞起手机就开始发消息。
–XH：［邦邦两拳］
–清远：［小狗疑惑］
孟清远一头雾水，孟清远忧心忡忡，孟清远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明明说是正常发挥，怎么感觉星河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其实考试没有发挥好，只是不好意思说？
一回家就睡着了，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那考试的时候，会不会就是身体不适影响了发挥？
孟清远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在聊天框里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字，又删除，重新组织语言再打一长串，再全部删除……
反复多次，两个人的聊天依然停留在两个表情包。
一直到齐星河在他们跟两个前桌的四人群组里说话，孟清远盯着他的消息看了半天，觉得语气还算正常，才把提起的心脏稍微放下。
孟奶奶和孟爷爷把一切看在眼里，对视一眼，笑着叹了口气。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但他们都没有开口，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种时候的青涩莽撞、忐忑不安、多思多虑，在未来想起来，未尝不会是一段美妙的回忆，对任一方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