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山为聘，以吻封缄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我惊惧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我爹黄药师那只足以开碑碎石的手掌，硬生生停在杨康额前寸许处。
杨康额头被掌风划破，一道血痕顺着眉骨流下来。
红得刺眼。
杨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脊梁挺得笔直。
“小子。”
黄药师收了掌势，声音却紧绷得像是要断裂的琴弦。
“你再给老夫说一遍？”
那双向来眼高于顶的眸子里，此刻死死盯着杨康，指尖都在微颤。
杨康迎着那股迫人的压力，声音毫无波澜：“句句属实。晚辈曾赠与前辈的南海肉灵芝，加上西夏奇珍不死兰——肉白骨，活死人，绝非妄语。”
黄药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却像个失了魂的凡人。
“《灵枢素问》里的方子……老夫找了整整十年。”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砾。
“踏遍天下都找不到的东西，竟被你寻到了？”
手腕一翻，
一只碧玉锁灵瓶出现在他的掌心。
玉色通透，隐约能看见里面封着一颗暗红色的丹丸。
黄药师死死盯着那玉瓶，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不是药，是他的命。
“南海肉灵芝精炼的保魄丹……加上不死兰……阿衡，我的阿衡真的能回来！”
看着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武林至尊眼圈瞬间红透，我躲在柱子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特么是直接凑齐了复活甲的全部碎片啊！
我转头看向杨康。
那身月白蟒袍上还带着半干的血迹。
城外蒙古狼骑虎视眈眈，
朝堂上主和派老臣逼逼赖赖，
左边是个要绑他回家种地的暴躁亲爹，
右边是个随时会拍碎他天灵盖的疯批准岳父。
换个人早崩心态了，他还在硬扛。
看不得我家小王爷受这委屈。
我心一横，不就是两个老顽固吗？！
我一步跨过去，拽住我爹的袖子往外拖。
“行了爹！东西到手了就别在人家地盘上撒野，汴京城全是灰，咱们回桃花岛救娘才是正经事！赶紧走赶紧走！”
临出殿门，我回头冲杨康飞快地眨了眨眼。
嘴型无声地动了动：等我。
……
深夜。
王府寝殿，灯火昏黄。
我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床榻上乱糟糟摊着这一路积攒的各种瓶瓶罐罐，滚来滚去。
手往包袱最底下一探，摸到块硬邦邦凉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我贴身藏了不知多久的“康”字玉牌。
原本棱角锋利的玉，被我天天摸、夜夜盘，早变得油光水滑，连那个“康”字都快磨平了。
脑子瞬间不受控制，开始无良回放。
黑色巨船腹中那诡异昏暗的婚房，第一次看清他胸口那枚狼头纹身……
巴蜀望春楼，他孤身站在滴雨的天井，仰头望着我，无奈的眼神……
躲在古街窄巷，被逼得挤成一团，呼吸都缠在一块儿的窘迫……
贺兰山雪洞，黑暗里，体温贴着体温，连心跳都乱了分寸……
我去。
这玉牌简直是我的随身榨菜啊，光是看着都能下两碗饭。
一路拉扯这么带感，结果对外一宣布——本片至今仍清汤寡水，尚在养生当中。
换我当观众，我都得冲上台喊退票！
我把玉牌往怀里一塞，贴肉藏好。
又从箱子底挖出个油纸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拆开一角，露出半本泛黄的古籍——半本《武穆遗书》。
这是两年前，我跟他还互相算计的时候，拼了半条命抢回来的。
指尖拂过纸面，我忍不住笑了。
内心OS：小王爷，等着。
姐这就给你送一份“上岸大礼包”。
我抓起油纸包，裹紧斗篷，一头扎进门外的风雪里。
……
天刚蒙蒙亮。
汴京城墙上冷得像冰窖。
杨康站在城垛边，那身月白蟒袍换成了沉甸甸的玄铁重甲，黑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楼下，黑甲军正在集结，肃杀的方阵和天边刚露头的红日撞在一起，成了他最耀眼的背景板。
我放慢脚步，安安静静望着他。
这该死的荷尔蒙。
内心OS：我家小王爷果然不适合什么快意恩仇的江湖剧本，他天生就该站在紫禁之巅，拿捏这乱世的顶级杀伐。
杨康察觉到我的到来，他没回头，只轻轻侧过脸，眉眼间的冰冷瞬间化为春水。
我走过去，跟他并肩站着，顺着他的目光往城下看。
汴京城里，早起的百姓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白色的炊烟一缕缕飘起来，混着雪气，安安静静的。
而汴京城外，
三十里外，蒙古大军的营帐黑压压一片，像群随时准备扑上来的饿狼。
杨康伸手指了指那片烟火气。
“黄帮主，我以前觉得天下就是盘棋。”
他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很稳。
“百姓是棋子，江山是赌注，只要能赢，牺牲什么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炊烟上停了一会儿。
“可这几天看着他们……看着一个个普通人，拼了命护着家人、护着破屋、护着一口热饭。我才忽然明白，棋盘上的每一个卒子，都是活生生的人。”
“蒙古人要是破了城，这满城烟火，眨眼就没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我不能走。”
我愣了一下。
眼前这人，跟原着里那个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小王爷彻底不一样了。
野心淡了，责任重了。
从前想要的是天下。
现在想要的，是守住这天下里的每一盏灯。
这份沉淀过后的沉稳与担当，比年少时的锋芒毕露，更让人挪不开眼。
我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油纸包拍在他胸口的铁甲上。
“啪”的一声闷响。
“拿着，黄冈密卷，齐了。”
他疑惑地拆开油纸。
看清那是《武穆遗书》下半部的时候，他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有了这半部，兵法上的短板彻底补齐，他对战蒙古强敌的胜算直接翻倍。
“保你三年模拟五年上岸。”
我冲他挑眉一笑。
“我要跟我爹离开一段时间。”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随后摸出那枚磨损严重的玉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王爷，你给我的第二个愿望，我现在就要用掉。”
杨康看着那块快被我盘包浆的玉牌，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
“黄帮主，这字，都快磨没了……”
他摘下沾满风雪的鹿皮手套。
带点薄茧的指腹捏住我的耳垂，轻轻摩挲。
那嗓音低哑带钩，专门往人心缝里钻：“这么想我？”
轰！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血槽直接清空。
内心OS：这段位怎么越来越高了？腿有点软是怎么回事？
我老脸一红，强行挽尊：“看什么看！铁杵磨成针听过没？这叫盘包浆了，说明我重视！”
我仰起头，红着眼眶指着他的鼻子放狠话：
“小王爷，我的第二个愿望是——你必须好好的。”
“你要是敢死在战场上，我就去找二大爷讨一碗忘情水，把你忘得连渣都不剩！然后……然后去找个小鲜肉气死你！”
杨康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反手揽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扣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我的肋骨，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敢。”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反手摸出那柄刻着“蓉”字的匕首，和那枚“康”字玉牌并排躺在他掌心。
“一件是命，一件是你。”
“放心。”
他低下头，呼吸洒在我鼻尖上，热得烫人，混着风雪味和淡淡的草药香。
“我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
“等打完这一仗，山河无恙了。”
“我必行三拜九叩大礼，亲自上桃花岛。”
“向黄岛主，求娶你。”
这绝世告白砸下来，我心跳直接炸成了擂鼓，嘴上还得死鸭子嘴硬：
“切，我爹变态得很，小心他一怒之下废了你武功！”
杨康垂眼轻笑，温柔得一塌糊涂：“纵是废我武功，我也甘之如饴。”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废你？想得美。
内心OS：我爹那个完美主义强迫症，铁定直接给你开地狱级女婿特训班，不把你各项数值拉满不算完！
气氛被推到极致，呼吸相缠，再无半分空隙。
风雪静止，城楼无声，天地间只剩彼此。
他低头，深深吻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不是试探撩拨。
是缠绵入骨，是死生契阔，是明知即将分离、仍要将彼此刻进骨血的决绝。
一吻落下，天旋地转。
我大脑当场当机，七荤八素，连呼吸都忘了。
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带着沙场的冷、烟火的暖，还有一句未说出口的
——“等我回来。”
城墙上的寒风再烈，也吹不散两人之间极速飙升的温度。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极致的缱绻里时。
剧变陡生！
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的情毒，竟被这极致的情绪引爆！
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心脏，剧痛顺着血管疯狂窜遍四肢百骸。
我疼得浑身一颤，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可我非但没退，反而更用力地咬住了他的唇。
不能让他看出来。
哪怕毒噬心脉，哪怕下一秒就会疼死过去，我也要守住这片刻的温存。
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甜得发涩，痛得销魂。
……
远处的角楼屋檐上。
黄药师背着手，假装在看雪景。
旁边杨铁心拎着亮银枪，笑得一脸褶子：“亲家，你看这俩孩子……”
黄药师重重冷哼一声，
到底没出手打断。
就在这又要命又勾人的时候。
“不好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硬生生撕开了这旖旎的晨曦。
我浑身一僵，杨康也猛地松开我，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只见满身是泥的瑛姑跌跌撞撞冲上城墙，怀里死死抱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灵狐，披头散发，神色癫狂得像个鬼。
“出事了！药房被盗了！”
瑛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得让人头皮发麻。
“肉灵芝……不死兰……全都不见了！”
这话一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被雷劈了一样。
下一秒，风声呼啸。
我爹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拎起了瑛姑的领子。
双目赤红，杀气爆发，震得四周积雪乱飞。
“你说什么？！”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体内的毒痛都忘了。
药房外有一千金国铁甲死守，还有奇门遁甲护着。
要想悄无声息地破阵、避开巡逻、盗走两件绝世神物……
除非——
这皇宫大内，有极高层级的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