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困虎脱笼 智士归心
刘荆棘那头疯虎，没能在江东除掉谢虎，反而打草惊蛇，搅乱了江东局势，更可能引起了孙权对“刺客来源”的深究——虽然他有把握将线索搅浑，但终究是个麻烦。而谢虎，竟就在这混乱与周瑜“外紧内松”的默契（或说算计）下，走了！还带走了孙尚香！
这已足够让他恼火。更令他心头骤紧的是接应者。并非他预想中谢虎可能秘密联络的江东某股势力，或是北方其他与瓦岗有隙的豪强，而是陈晨那伙早已被他边缘化、却一直未能彻底铲除的“谢虎旧部”！这些人竟能在他眼皮底下悄悄聚集，消失，然后精准地接应到谢虎。
这背后，若无人指点谋划，绝无可能。而密报中最后那句“另有二布衣文士随陈晨部现身，气度不凡，似为主事者”，更像两根锋利的针，刺进他眼底。
文士？是谁？孙权的谋士？不可能，孙权若有此等能在他瓦岗内部运作、并准确利用江东变故时机的人物，绝不会放走谢虎和孙尚香。其他诸侯？曹孟德？袁本初余孽？他们的手伸不到这么长，也未必会对一个失了根基的谢虎下如此本钱。莫非……是曾经江东麾下那传闻中“卧龙凤雏”的其中一位，或二人皆在？曹操新败，四处流亡，其麾下之士出来另寻明主，亦非绝无可能。若果真如此，那谢虎这潭死水，可就真要被搅成活水了。
“好，好一个‘主公’（谢虎）。”贾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他布下的局，成了别人搭的桥；他欲除之人，反而可能因此得了强助。
谢虎脱困，与旧部汇合，还有不明智士辅佐，如今又消失在北方边境地带……这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追杀的丧家之犬，而是一个隐匿于迷雾中的潜在威胁。他会怎么做？立刻举旗复仇？还是……
贾诩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准确推断。如果谢虎身边真有高明谋士，绝不会选择在此时以卵击石。那么，蛰伏？积蓄？等待时机？
这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形。一个明确的敌人，总有办法对付。一个消失的、不知何时会从何处冒出来的敌人，却需要时刻耗费心神提防，会让他整顿瓦岗、应对四方诸侯的计划平添无数变数。
他必须把谢虎“逼”出来，或者至少，摸清他的底细和动向。
贾诩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大部分冷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他取过一张新纸，提笔蘸墨，笔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一滴墨珠不慎溅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刺目的墨点。他恍若未觉，开始书写。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第一道命令，给瓦岗内部负责稽查的头目：彻底清查近日所有异常人员流动，尤其是与陈晨及其旧部有过接触者，宁可错抓，不可漏过。同时，在瓦岗控制范围内及周边要道，增派暗哨，留意任何可能与谢虎相关的踪迹，重点是寻找“二布衣文士”的线索。
第二道密信，发往他在江东埋得极深的暗线：不必再刻意引导孙权怀疑瓦岗（此刻已无意义），转而设法在江东散布流言，核心有二：一者，夸大谢虎在江东遇刺的凶险，暗示孙权保护不力，或别有用心；二者，隐约点明孙尚香“痴迷武夫，背兄弃国”，将私奔之事坐实，并渲染其“不智不孝”，尽可能败坏谢虎与孙氏的名声，离间其与江东潜在的关系。流言要真真假假，顺着孙权可能产生的懊恼与疑心去说。
第三……他笔尖顿了顿。或许，该给北边那位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老朋友，送点消息过去了。谢虎这个“麻烦”，不能只让他瓦岗一个人头疼。驱虎吞狼，或引狼驱虎，本就是他所长。
窗外，天光终于大亮，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和纸上那一个个铁一般的命令。新一轮的无形交锋，在他落笔的瞬间，已然开始。而百里之外那个简陋的村庄里，炊烟正袅袅升起，暂时隔开了外界的刀光剑影与算计谋略。
村中空地上，陈晨已领着几十个汉子在活动筋骨，演练简单的合击阵型。诸葛亮与庞统站在屋檐下低声交谈，不时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孙尚香打好水，正挽起袖子，与村里被请来帮忙的一位大娘一同在灶间忙碌，锅勺轻碰，夹杂着低低的话语声。
谢虎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北方高远的天空下，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村落，仿佛风暴眼中短暂平静的一隅。他知道这平静不会长久，贾诩的反扑，外界的风波，迟早会蔓延至此。
但此刻，他心中那簇几乎被阴谋与背叛浇灭的火苗，在这粗糙却坚实的土地上，被忠诚、智谋与那份不惜一切的追随重新点燃，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烧灼着。
路还长，荆棘仍在。但握刀的手，已不再只是自己的一双。
村中早饭简单，粟米粥配些腌菜，众人围坐分食，却吃得格外踏实。饭后，谢虎将陈晨及几个头目唤到诸葛亮、庞统所在的屋中，孙尚香也安静地坐在一旁。
诸葛亮铺开一张简陋的舆图，是这几日他与庞统凭记忆和打听粗绘的周边地形。“此村近官道无险可守，亮与士元已寻得一处暂避之所。”他指尖轻点图上山形，“东北方向约六十里，有山名‘卧牛’，山势不甚险峻，故不为兵家所重，但林深谷幽，内有数处废弃的猎户石屋和窑洞，稍加修葺，可容数百人暂避。更兼山中多有野物、溪泉，不易为外人察觉大队人马聚集痕迹。”
庞统补充道：“此地距瓦岗主要势力范围已有一段距离，贾诩纵有哨探，一时也难以覆盖至此。且卧牛山再往东，便是冀州地界，如今虽是曹操势力，但自从曹操赤壁之战兵败以后，边境管控混乱，反而有机可乘，便于获取外界消息，必要时亦可借势。”
谢虎仔细看着舆图，问道：“迁徙途中，百余人的行迹如何遮掩？”
“化整为零。”诸葛亮显然早有思量，“分作十数队，扮作逃荒流民、行商脚夫，约定不同路线，三日内于卧牛山南麓‘黑松林’汇合。陈曲长，”他看向陈晨，“旧部中人，可有熟悉冀州边境或善于伪装的？”
陈晨略一思索，点头道：“有七八个兄弟本是北地出身，对这一带还算熟悉。也有几个以前干过走镖护院的，装束行话都懂些。”
“甚好。此事宜速不宜迟。”谢虎决断道，“今日便着手准备，明日拂晓，分批动身。陈晨，你来分配人手路线，务必谨慎。”
“诺！”陈晨抱拳。
孙尚香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可与将军一队，或另成一队妇孺模样。我对北方口音不熟，但幼时曾随父兄北巡至徐州一带，听过一些北地山川的议论，粗通几句冀州边境的俚语，或许有用。”她看向诸葛亮，“先生所绘舆图，可有更细致些的山径标注？”
诸葛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将舆图推近些：“正要请郡主指点。”
当日午后，村庄便忙碌起来。汉子们将武器用布条包裹，藏在柴草和行囊中；女人们则向村民讨要来旧衣，用草木灰将新布染得灰黄，以作伪装。村民们虽不知这群神秘来客的底细，但拿了陈晨留下的银钱，又见他们纪律严明，便也乐得帮忙，无人多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为次日的迁徙做着最后的准备。
瓦岗寨内，贾诩的命令已悄然传开。
稽查骤然收紧，数名往日与陈晨有过杯酒之交、甚至只是打过照面的小头目被带走问话，寨中气氛一时压抑。通往各处的要道上，也多了一些看似懒散、实则眼神锐利的“闲汉”。但一连两日，除了抓到几个真正偷鸡摸狗和口舌不谨的，并未得到关于陈晨部去向或那“二布衣文士”的确切消息。谢虎一行如同水滴入沙，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江东建业，流言已如毒蔓般悄然滋生。
酒肆茶坊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听说那位谢将军，在咱们江东遇刺，好悬没了命！那刺客凶得很呐……”“不是说已经抓住了吗？”“哼，抓住？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放水？谢将军毕竟曾是瓦岗和梁山的将军，碍了谁的眼也未可知……”话题隐隐指向孙权御下不严，或别有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