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幻影潜踪 伪恭尽显
谢虎目光一凛。他并非没有怀疑过石杰人，但一直以来，石杰人始终表现得不争不抢，处事周全，甚至多次在关键时刻建言，助他渡过难关。那份“恭谨”太过完美，如今想来，反倒透着刻意。
“他对我的‘影响’……”谢虎揉了揉眉心，似在回忆，“确实有些时候，在他进言后，我会更易怒，决策也更趋狠绝。但当时只以为是战事紧迫，心绪浮躁所致。”
贾诩低声道：“潜移默化，方是操控人心的上策。他从不直接违逆主公，而是顺着主公的情绪与倾向，在关键时刻递上‘最合时宜’的刀子。久而久之，主公的某些念头，便会以为是自己的决断。”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炭火噼啪作响。
……
聚将厅议事毕，贾诩随谢虎、庞统、诸葛亮三人转入内帐。内帐炭火余温未散，驱走了晨霜的冷意，却驱不散几人眉宇间的凝重。
谢虎坐于主位，肩头已由侍从重新包扎，血色仍隐隐透出。他看向贾诩，沉声道：“文和，石杰人之事，你且详说。他既已被你下狱，你是如何安置，他又是如何逃脱的？”
贾诩面上掠过一丝少见的懊恼与凝重：“回主公，乱局初起时，我将石杰人诱至别院，以‘涉嫌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为由，令心腹将其拿下，秘密关押在西寨一处由废弃地窖改建的隐牢之中。那地窖仅有一道暗门，内外均有铁栏，派了八名我精心挑选、与石杰人素无瓜葛且家眷皆在掌控中的甲士看守。我以为万无一失。”
他深吸一口气：“然而，就在昨夜主公回山、阿默公子体内力量爆发、魔气冲天、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混乱时刻，牢中出了变故。看守听到牢内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随后便是短暂的沉寂。他们警觉查看，透过铁栏，只见石杰人好端端地坐在原地，神态平静如常，甚至还对他们微微颔首。看守不敢大意，又守了约一刻，不见异状，其中一人换岗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那坐在原地的‘石杰人’身影竟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随即在他们眼前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囚衣和几片碎裂的、仿佛由某种矿物粉末捏成的薄片。”
“幻象？替身？”庞统眉头紧锁。
“恐怕是。”贾诩点头，“那矿物粉末我查验过，非瓦岗附近所产，带着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此人必定早有准备，身上藏有这类奇物，且对瓦岗混乱的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待我接到禀报，再派人细搜那地窖，发现靠近墙壁的潮湿地面有极其细微的、新的刮擦痕迹，似有活板。撬开后，下面是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早已干涸的古老排水暗渠，不知通向何处。循迹追踪，暗渠在百步外与山体裂缝相接，再往外，便是后山莽莽丛林，踪迹全无。”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深邃：“能在文和兄的严密看管下，备下如此精巧的后手，并在关键时刻精准发动，此人心思之缜密，准备之充分，远超寻常。他选择在那魔气冲天的混乱时刻逃脱，绝非偶然。或许，阿默公子力量的爆发，本身就在他某种预料或期待之中，甚至可能是他逃脱计划的一个关键信号或掩护。”
谢虎听到此处，脸色沉了下来。石杰人此举，不仅证明了他确有问题，更将其与阿默的异常直接关联起来，这让谢虎心中警铃大作。
贾诩继续道：“我当即封锁消息，对外只称石杰人仍在关押审问。同时遣人秘密搜山，重点便是后山险峻莫测的‘老君洞’一带。之前，石杰人对那片区域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当时只道他尽责，如今想来，疑点颇多。搜索队在其中遭遇了不明显的机关扰乱和难以解释的‘鬼打墙’现象，无功而返。此人犹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庞统沉吟道：“如此看来，公开他已逃脱并无益处，反易引起内部猜疑和外部窥探。不如维持‘仍在关押审查’的说法，甚至可以放出些他‘可能知晓重要机密，正在详加讯问’的风声，既能解释他为何久不露面，也能麻痹可能与他有勾结的内外之人。”
诸葛亮赞同：“士元兄所言极是。暗地里，我们需组建一支绝对可靠、精于潜行、追踪、且能应对奇门术法的精锐小队。文和兄熟悉地形与可能的手段，我建议，可从梁山调遣‘鼓上蚤’时迁前来主持。他轻功卓绝，机变百出，擅长探查隐事，且非瓦岗旧人，与石杰人无涉，最为妥当。且时迁曾潜入曹营盗取机密，对奇门暗哨、地底通道最为熟悉，恰能应对老君洞的机关陷阱。再配以文和兄甄别的可靠暗卫，秘密深入老君洞及后山险地，不以求战为首，而以确认其踪迹、监视其动向、探查其目的为要。”
谢虎思忖片刻，果断道：“就依此计。孔明总筹，文和与士元协理，尽快拟定细节。传令梁山，调时迁率十名精干得力头目，以‘协查瓦岗防务漏洞、增设隐秘岗哨’为名，速来听用。所需一切，皆予便利。”
说到此处，谢虎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又沉声吩咐道：“另，阿默那边加派三倍护卫，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包括府中亲眷。如有异动，格杀勿论！”
三人领命，神色凝重。这时，沈斓曦端药进来，听闻在讨论石杰人，犹豫片刻道：“主公，诸位先生，妾身想起，约半月前，石杰人以查阅古籍、为阿默寻安神方为由，借阅过几卷记载奇闻异志、上古血脉的残卷，其中《荒异录》专述各种罕见体质。还书时，他身上有种极淡的、似陈年地下密室混合奇异香料的味道……与传闻中老君洞深处某些古老沉积物的气味描述相似。”
线索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不安。
谢虎饮尽汤药，目光锐利如刀：“此獠所图，恐怕直指阿默。务必尽快找出他！”
……
瓦岗后山，老君洞极深处。
这里并非天然溶洞那么简单。幽绿的磷光来自岩壁镶嵌的奇异矿石，照亮了被人工修整过的甬道和几间洁净得反常的石室。空气微凉，流动缓慢，带着泥土、矿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古老书卷混合了冷香的气息。
一间最大的石室中央，石杰人已换上一袭干净的素色布袍。他年纪看起来并不大，面容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如同古井，映着磷光，偶尔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纯粹探究般的深邃光芒，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怀着一种超然又偏执的好奇。
他面前粗糙的石台上，摊放着几卷古老的皮纸和竹简，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石、干枯的植物标本。他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一块暗沉无光、却隐隐有奇异纹路的黑色石板残片，动作轻柔，如同抚摸婴孩。
“魔气冲霄，‘源印’共振……比预想的还要强烈，还要早。”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没有丝毫逃亡的仓皇，反而带着一种研究者目睹实验现象按预期发生时的淡淡了然，“果然如我所料，谢虎将军，你的血脉，果然是最好的‘钥匙’，打开了那孩子体内更深层的东西。贾文和以为把我关起来，就能阻断观察？他无意中促成了最好的‘压力测试’环境呢。”
他拿起一枚放在石台边沿、光滑温润的鹅卵石，指尖在其表面轻轻一点。鹅卵石内部竟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仿佛与远方某种存在产生了瞬间的共鸣，随即恢复普通。
“愤怒、守护、血脉的羁绊……这些强烈的情感，是催化和引导那力量的绝佳燃料。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点。”石杰人将鹅卵石放下，目光投向石室角落的阴影，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更古老的、带有非人风格纹饰的器物碎片。
“教化万民，需要理解‘理’。而理解天地间最原始强大的‘力’，是通往至‘理’的途径之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故事或理念，“那孩子身上的力量，不属于这个充满权谋与征伐的污浊时代。它更古老，更纯粹，也更容易被引向歧途，或者……被引向净化与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