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帐定三纲 安内攘外
时迁的信鸽抵达瓦岗那日，正值秋雨绵绵。密报上的字迹被谢虎反复看了三遍，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石杰人果然去了骊山，这证实了他最深的猜测——阿默身上的秘密，恐怕牵涉着远超他想象的古老力量。
但眼下，瓦岗内部还有更棘手的事需要处理。
谢虎站在议事厅的窗边，望着雨幕中朦胧的山寨。萧如玥刚刚送来了新整理的粮草账目，沈斓曦则从医药阁回来，手上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两位夫人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如往常般处理着各自的事务，但谢虎能感觉到，她们眼中藏着忧虑。
“主公，甄宓已按贾先生的安排，在文书房协助整理旧档三日了。”萧如玥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指尖轻轻敲击账册的动作泄露了她的思绪，“她做事细致，过目不忘，确有过人之处。”
沈斓曦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谢虎脸上：“阿默这几日睡得安稳些了，鞠姑娘配的安神汤很有用。只是……她总在医药阁待到很晚，翻看那些古旧典籍。”
谢虎转过身，看着两位并肩而立的女子。萧如玥一身劲装，眉宇间犹存将门之后的英气；沈斓曦素衣温婉，眼中却有着医者特有的清明与坚韧。她们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见证了瓦岗从草莽到如今的秩序初定。
“如玥，斓曦。”谢虎走到案前，示意二人坐下，“关于鞠芊芊和甄宓的事，我想与你们谈谈。”
萧如玥与沈斓曦对视一眼，静待下文。
谢虎斟了三杯茶，缓缓道：“我知道，留下她们二人，你们心中必有芥蒂。尤其是鞠芊芊，她曾为贾诩所用，险些害了我们的缘分（指和萧如玥）。而鞠芊芊……”他顿了顿，“她与我确有旧怨，且手段诡谲。”
“但你们可知道，那夜在地牢，我看着鞠芊芊抱着阿默，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守护之意，竟让我想起当年母后护着我逃离追杀时的眼神。”谢虎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算计过我，这是事实。以手段与我缔结血脉联结的事，亦是事实。最主要的是她对孩子的的好，我看的出来，她是真心实意的。恐怕已经……”
沈斓曦的手指微微收紧。作为女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做法——那是把孩子把夫君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至于甄宓，”谢虎继续道，“贾诩已将她的过往和盘托出。她本是冀州甄氏旁支，家族凋零后被刘荆棘所救，后为贾诩棋子。这些年来，她传递的消息半真半假，未伤害任何无辜之人。实为可怜之人。”
萧如玥眉头微蹙：“主公是可怜她们？”
“不全是。”谢虎摇头，“如玥，你还记得当年的我们，师父常说‘用人之长，容人之短’吗？鞠芊芊精通毒理蛊术，对上古异闻的了解远超常人，阿默身上的秘密，或许需要她的知识才能解开。而甄宓过目不忘、心思缜密，正是情报梳理所需的人才。”
他看向两位夫人，目光坦诚：“更重要的是，瓦岗要成大事，不能只有雷霆手段。石杰人这等隐患潜伏多年，若非及早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甄宓的存在，反而能让我们更清楚贾诩一系的手段与底线。”
沈斓曦沉默良久，轻声开口：“那晓玉呢？”
这个名字让谢虎的呼吸一滞。
林晓玉。那个自幼与他定下娃娃亲，却始终未见过一面的女孩，眉眼如画、才情冠绝江南的女子。在遭难时，凭借机敏的思维和行动力赌上身家性命前来瓦岗求救，那时她才十二岁，他十四岁，两人好似老相识一般，一点陌生的感觉也没有，被他发现后羞红了脸，却还是递来一方绣着竹叶的帕子让他擦汗。
后来谢虎替她主持公道，替她放下一切拼命受伤的场景犹在眼前，看着他染血的衣襟，泪如雨下。
“虎哥哥，你回来了，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谢虎吗？”
那句话如刀刻在他心上。之后他魔性日深，杀戮愈重，她便终日郁郁，身子也日渐消瘦。沈斓曦和萧如玥商量后，不得不强行将她送去梁山——那里有谢虎的旧部照应，也免得她看见谢虎魔化而伤心伤神。
“晓玉……”谢虎闭了闭眼，“她身子弱，心又太善，留在瓦岗，只会让她日日煎熬。送她去梁山，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可若她知道你又收留了两个女子，其中一人还与你……”萧如玥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谢虎苦笑：“如玥，斓曦，我谢虎此生，负过很多人。对晓玉，我有愧。对你们，我亦有愧。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留下鞠芊芊和甄宓，不仅是为私情，而是为瓦岗，为阿默，也为应对石杰人可能掀起的风浪。”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郑重道：“我向你们保证，她们二人只是瓦岗的客卿与文书。若她们再有异心，我绝不姑息。而你们——”他握住萧如玥和沈斓曦的手，“永远是我谢虎的夫人，是我要携手一生之人。”
雨声渐歇，窗外透进一缕微光。
沈斓曦轻轻叹了口气，反握住谢虎的手：“我信你。其实……那日我为阿默诊脉时，鞠姑娘在一旁协助，她对孩子的心意，我看得出是真的。身为医者，我明白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能付出多少——即便那孩子并非亲生。”
萧如玥沉默片刻，终于也点了点头：“甄宓整理文书的才能确实出众，三日内已将积压三年的旧档分类完毕，还发现了三处粮草账目的错漏。若她真心归附，确可为用。”她抬眼看向谢虎，目光锐利，“但主公需答应我一事。”
“你说。”
“瓦岗的主母，永远只有我与斓曦。晓玉虽在梁山，但她的名分仍在。至于鞠芊芊与甄宓，她们可以是客卿、是幕僚，但不能有太多非分之想。”萧如玥一字一句道，“这是底线。”
谢虎神色肃然，双手微微用力握紧了她们的手：“如玥说得对，这是底线。至于晓玉……你们放心，她的名分，我从未忘却。待她身子好转，自会给她一个交代，绝不让名分成为虚设。”
三人又商议了些寨中事务，萧如玥与沈斓曦才起身离去。走出议事厅时，沈斓曦忽然轻声道：“如玥姐，你说晓玉在梁山……可还好？”
萧如玥望向东方，目光悠远：“林妹妹心思重，但梁山有徐茂公照应，环境清幽，适合养身。等主公这边局势稳定些，或许可以接她回来小住。”
“但愿如此。”
而此刻，文书房内，甄宓正将最后一卷竹简归位。她的动作轻缓细致，指尖抚过那些蒙尘的卷轴时，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贾诩那日的话犹在耳边：“宓儿，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谢虎此人，恩怨分明。你真心助他，他必不会负你。而那孩子……他既是谢虎的软肋，也是瓦岗的未来。护好他，你才有立足之地。”
她想起阿默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那孩子发烧时迷迷糊糊喊“娘亲”的样子。她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议事厅方向隐约透出的灯火上。那里是议事厅的方向，她想起这几日所见，谢虎对两位夫人的尊重与郑重，以及他在谈及阿默时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柔软。这样的男人，心中既有雷霆，亦有雨露。
她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忽然觉得，贾诩的话，或许不全是算计。
另一边，医药阁的偏室中，鞠芊芊正对着一卷残破的兽皮古籍出神。上面用古老的篆文记载着一段传说：
“龙纹现世，血脉苏醒。祖龙之气，可镇可引。然需以同源之血为引，以山河之阵为凭，否则戾气反噬，神魂俱灭……”
“阿默，你身上到底流着怎样的血……”她低声喃喃，眉头紧锁，心中闪过一丝寒意，“这同源之血，莫非是指那石杰人追寻的祖龙一脉？若是如此，那石杰人找的怕不只是陵墓，而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无论如何，娘亲一定会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