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邪功受制 玄门迷雾
阿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一旦事情闹大，马钰真人知晓，自己就真的完了。莫说个别教众本就“针对”与他，恐怕得知这一切立刻就会被当作邪魔外道处置。惊恐之下，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想拼命否认、掩盖：“不……不是！我没有邪术！我只是……只是夜里冷得难受，胡乱比划取暖，碰巧罢了……”
“胡乱比划能划破我的袖子？”王道长厉声打断，步步紧逼，“小子，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们现在就把你扭送到掌教真人面前！看看你那身邪气和你这鬼魅功夫，掌教真人还会不会容你！”
送到掌教面前……阿默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马钰真人那深不可测、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丹田内，魔龙之气受极致压抑与屈辱刺激，疯狂冲撞经脉壁垒，冰冷的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冻结。
不行！绝对不能！
就在王赵二人即将动手擒拿之际，阿默猛地抬头，嘶声道：“别！别告诉掌教！”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眼神却死死盯住王道长。
王道长动作一顿，与赵道士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得意和贪婪。抓住了这小子的致命把柄！
“不想我们告发？”王道长慢悠悠开口，眼底精光暗藏，放缓了语气，却更显阴冷，“那就要看你……懂不懂事了。”
“你……你们想怎样？”阿默的声音干涩。
“年后开春，宫里有惯例的新晋弟子小比。”赵道长慢悠悠地说道，眼中精光闪烁，“虽你是杂役道童，但挂名藏经阁名下，按规矩本就需列席新晋弟子小比，正好给你个上场走步的机会。”
王道士补充道：“我有个远房表侄，今年刚入门，天资……呵呵，寻常。我需要他在小比中，至少赢上一场，露个脸。”
赵道长接过话头，盯着阿默，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在小比中，对上他那表侄时，‘恰好’抽到与他切磋。然后，你必须输给他，而且要输得‘合情合理’，不能让人看出破绽。你做得到吗？”
阿默浑身冰冷。他明白了，这两人不仅要他认输，还要利用他这“身怀邪功”的把柄，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他们的人铺路，同时彻底坐实自己“废物”的名声，或许，还能进一步试探掌教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
“如果我……不答应呢？”阿默艰难道。
“不答应？”王道长冷笑，“那我们现在就去禀报掌教和诸位师伯，藏经阁杂役阿默，身怀诡异邪功，来历不明，恐是魔教细作！你觉得，掌教真人是信我们，还是信你这个屡次‘招惹是非’的小瘸子？”赵道士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小子，别以为能耍花样。到时候你若敢在场上有什么异动，或者输得不像，只需当众揭穿你身怀邪术，反手扣你个意图行凶的帽子，你便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阿默闭上了眼睛。他没有选择。满腔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炸裂开来，但更深的寒意，来自对暴露的恐惧，来自对那不可测后果的绝望，将他死死按住。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的灰败，低声道：“我……我……答应。”
“这就对了。”王道长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恩赐般说道，“好好‘养伤’，好好‘思过’。小比之前，别再给我们找麻烦。至于你那身邪门的玩意儿……最好藏严实点，否则，后果你知道。”
两人又警告了几句，这才提着那盏摇晃的风灯，离开了思过崖。脚步声和低语声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被呼啸的山风吞没。
石洞内，重新陷入黑暗与死寂。
阿默维持着坐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唯有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的鲜血混合着污垢，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体内，那魔龙之气在极致的压抑与屈辱下，疯狂冲撞着丹田壁垒，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凛冽、都要暴戾的寒意。石窟壁上那些邪异剑招的刻痕，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血色与诅咒。
年前的比试……输？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洞外无边的黑暗，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也扭曲到极致的弧度。
无声的誓言，混合着魔种的悸动，在这孤崖绝地，悄然生根，只待破土噬人之时。而那柄斜倚在角落、锈迹斑斑的铁剑，在透过云层缝隙的惨淡月光映照下，隐约反射出一缕妖异的光，似也在静待饮血之时。
王道长和赵道士那夜的威胁，如同两把淬毒的枷锁，牢牢铐住了阿默的咽喉。他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不再离开思过崖平台，每日除了完成聋哑老道交代的、最低限度的洒扫，便是面朝云海，一遍遍重复着全真基础剑式。只是那动作越发僵硬刻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按部就班、不敢有丝毫逾矩的躯壳。唯有在夜深人静、确定绝无人踪时，他才会潜入石窟，对着那些邪异刻痕，继续他那隐秘而痛苦的錾磨。锈剑在手，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经脉的刺痛与丹田魔气的蠢蠢欲动。他不知道自己练到了什么地步，只知道那股冰寒的气息在体内流转时，偶尔会带来一丝扭曲的力量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自我厌恶与恐惧。练至酣处，偶尔脑海会闪过那日黑袍人的诡异身法残影，竟与石壁剑招隐隐有几分契合。报仇的念头在现实的钳制下，被强行压入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表面只剩下一潭绝望的死水。
……
与此同时，遥远的瓦岗寨，谢府书房。
烛火在琉璃灯罩内稳定地燃烧，映照着谢虎棱角分明、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信纸最后一行字，目光在那句“思过崖石壁后或有隐秘，少主境况堪忧，邪人窥伺，恐生大变”上停留了片刻。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滴答答。
良久，谢虎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边，迅速将其化为蜷曲的灰烬。青烟袅袅升起，在他深邃的眼眸前散开。
“主公？”侍立在一旁的心腹甄宓（经过这一段时间谋划，甄宓已经成功上位）轻声询问。
谢虎向后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抬手揉了揉眉心。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磨难……”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饱经世事的沉冷，“玉不琢，不成器。我当年拜入师门，头三年，挑水劈柴，挨的打骂，不见得比他少。寒冬腊月，赤脚站在雪地里扎马步，膝盖冻得没了知觉……师父说，那是磨掉纨绔子弟的娇气，打熬筋骨，锤炼心性。”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过墙壁，看到了遥远北方那座森严道观孤崖上的瘦小身影，“只是他这磨砺，比旁人更险三分。”
“那孩子身体特殊，体内魔龙之气更是前所未有的隐患。若无坚韧心志，迟早被那力量反噬，或沦为他人棋子。全真教虽非善地，马钰也非易与之辈，但玄门正宗，规矩森严，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种……保护，或者说，淬炼。”
甄宓迟疑道：“可是主公，信中提及那黑袍邪人功法诡异，似专为引动少主体内魔气而来，贾诩阴毒，步步紧逼，恐非寻常磨砺可比。万一……”
“我知道。”谢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贾文和（贾诩）毒士之名，岂是虚传？他所图甚大，阿默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关键的棋子。但正因如此，这枚棋子才更不能过早暴露，或轻易毁去。”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传信给阿墨和星月，命她们务必隐匿行迹，不可轻易暴露，更不可直接介入重阳宫内事务。首要任务是查清那黑袍邪人来历，监视贾诩有无后续动作。至于阿默……让他们暗中留心即可，非生死关头，不得出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让我们在北地的人手，设法查探思过崖相关旧闻。石壁后的隐秘……或许不是偶然。”
“是。”甄宓躬身领命，悄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