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血染素白 暗流情义
看着那染血的素白身影，阿默只觉脑中“轰”的一声，那股冰寒魔气与心头灼血同时炸开。他不能再看一次亲近之人死在眼前！念头未落，身体已先于意识动了。
他急中生智，摸出怀中攒下的几枚玄铁碎块——那是婆婆修补暗器时剩下的边角料，运起体内躁动的魔气灌注于臂，狠狠掷向不远处的重阳宫钟楼，“当——当——当”的钟声骤然响彻山林，震得林鸟惊飞。阿默随即气沉丹田，放声大喊：“后山思过崖方向有大量火光和哨响！是不是你们全真教的埋伏？还是别的什么人来抢东西了？！”
这一声喊来得突兀且极具针对性，鬼谋士一怔，他本就生性多疑，且志在思过崖邪功，闻言心头一凛，掌势下意识收住三分，侧耳分辨后山动静，同时眼角余光扫向思过崖方向。他不知是计，生怕被断了退路和夺了宝物，竟真的暂缓了扑杀的动作。
趁这间隙，阿默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松林，鞋底碾过落叶却只发出极轻的声响——那是他幼时在山林求生练出的轻身步法，不顾自身安危，扑到小龙女身边，架起她的胳膊。小龙女此时痛极神昏，只觉有人搀扶，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是阿默时，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极错愕的神色，随即想要推开却提不起半分真气，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口黑血吐出，只能任由阿默搀扶。
“小龙女姐姐，快走！”阿默低吼。
鬼谋士反应过来中计，怒喝：“小兔崽子，找死！”掌风急拍而来，丘处机见状，长剑出鞘，奋力一击阻拦，堪堪为二人争取了喘息之机。
阿默架着小龙女，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借着林木遮掩，拼尽全力往古墓方向狂奔。他虽伤势未愈，却凭着一股执念，脚下生风，身后鬼谋士的怒骂声与全真七子的交手声渐渐远去。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冲进古墓石门，阿默反手扣动机关，“轰隆”一声，厚重石门缓缓落下，将外界的纷乱与杀机尽数隔绝在外。
古墓内寒气砭骨，阿默扶着小龙女，一步步挪向寒玉床，刚站稳，便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魔气翻涌，险些呕血。小龙女靠在寒玉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她看向阿默，素来清冷如冰封湖面的眼眸，此刻望向少年奔走的甬道，竟似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与牵挂：“你……怎会跟来？”
阿默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攥紧她冰凉的手腕，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婆婆护我，你为婆婆讨公道，我不能让你有事。”他想起婆婆昔日救治自己的汤药，急忙道，“小龙女姐姐你撑住，我去取婆婆的药鼎，我记得她的药方，能救你！”
说罢，阿默转身就往婆婆昔日的药室奔去，古墓的甬道悠长，他的身影在昏暗光影中穿梭，眼底除了复仇的火焰，又多了一份必须护住小龙女的执念。而寒玉床边，小龙女望着他仓促的背影，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暗前，她恍惚看见婆婆临终前望向石室的那一眼，那未落下的手，那未说出口的托付……原来，从那时起，这孩子的命运便已与古墓，与她，紧紧系在了一起。
……
话说两头各表一枝。
终南山深谷，岁月仿佛停滞，唯有瘴气流转、藤蔓疯长。阿墨与星月已在其中跋涉搜寻了不知多少日夜。衣衫早已被荆棘划得褴褛，伤口在潮湿环境中反复溃烂愈合，留下狰狞的疤。她们的面容因疲惫、焦虑和深重的负罪感而迅速消瘦，眼窝深陷，唯有眸子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证明她们还活着，还在寻找。
“咳……”阿墨靠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巨石旁，压抑地咳嗽了几声，肋下的伤处传来阵阵闷痛。她摊开手掌，掌心是几片沾着泥污的、极其细微的碎布，颜色质地与阿默当日所穿衣物有些相似，却无法完全确定。“这附近……都翻遍了。除了这些，连个完整的脚印都没有。”
星月蹲在不远处的溪边，就着冰冷刺骨的溪水清洗手臂上新增的擦伤，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起湿漉漉的脸，望向雾气弥漫的谷地深处，声音干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少主他……会不会被暗河卷到了更下游？或者……”她没说出那个更可怕的可能——坠崖时便已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不可能！”阿墨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撕裂，“少主福大命大！那魔……那异种真气或许护住了他一线生机！我们再找！扩大范围，往那边山壁搜，或许有我们没发现的洞穴！”
“阿墨！”星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你我都清楚，这山谷虽大，但我们这般搜寻法，就算少主真的落在此处，也早该有线索了。现在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少主已遭遇不测，尸骨被野兽或暗流带走；二是……”她吸了口气，“他根本就没落到这谷底，或者，被人从我们到达之前，就带走了。”
阿墨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星月的分析冷酷却合理，正是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推测。若阿默已死，她们搜寻无果，尚可归结于天意或谷底险恶。但若是被人带走……那带走他的人是谁？是敌是友？若是敌人，阿默此刻恐怕正受着非人的折磨；若是……这终南山上，还有谁会救一个身怀魔气、被全真教追捕的“孽徒”？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与她们之前的猜测重合——古墓派。她们之前追查少主踪迹时，曾听闻终南山绝壁之上藏有古墓一派，向来避世，山门隐秘难寻。若说有人能及时从险峻处救走坠崖者，他们嫌疑最大。
“古墓……”阿墨低声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短匕的柄。
“我们也怀疑过。”星月点头，眉头紧锁，“但古墓派向来封闭，入口隐秘，机关重重。我们之前试图在古墓外围探查，一无所获，反而差点触碰到一些疑似警戒的布置。硬闯，且不说我们如今的状态，就算完好无损，也绝无胜算，只会打草惊蛇，甚至给可能身在其中的少主带来更大危险。”
无力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知道可能的方向，却无力探查，这比漫无目的的搜寻更让人煎熬。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干耗着？等到主公那边再也瞒不住，降下雷霆之怒？”阿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失职之罪，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日夜折磨着她们。她们是谢虎精心培养的徒弟，是影子，是利刃，任务失败往往意味着生命的终结，更何况丢失的是主公如此看重的“少主”。每每想到要空着手、带着如此噩耗回去面对谢虎，两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星月沉默了许久，目光在谷底幽暗的光线中闪烁不定。终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上报，是迟早的事。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至少……我们要拿到更确凿的消息，无论是生是死，是落在谁手里。否则，我们回去，除了领死，毫无价值，也对救回少主无益。”
“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接近古墓、又不引起其警觉的办法。”星月的眼神锐利起来，“观察。持续的、耐心的观察。古墓派再与世隔绝，也需要基本的物资，比如食物、药材。少主若真在其中，且伤势沉重，对药材的需求必定更大。我们改变策略，不再盲目搜索谷底，而是分散开来，在古墓可能的活动区域外围，长期潜伏观察。注意任何出入的人，留意他们采买或携带的物品，尤其是药材。”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重阳宫那边的动静也不能放松。古墓与全真毗邻，关系微妙。近日重阳宫似乎加强了后山巡查，或许与少主坠崖或古墓有关。我们可以从侧面了解全真教的动向，或许能反推出古墓的一些情况。”
阿墨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星月的计划更冷静，也更现实。盲目搜寻消耗的是她们本就不多的体力和时间，而定向观察，虽然可能缓慢，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或许能获取线索的途径。
“好。”阿墨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负责东侧和北侧靠近古墓疑似范围的区域，你心思更细，负责南侧并留意重阳宫后山的动静。以七日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在此地汇合。”
“小心。”星月看着她肋下的伤，“你的伤……别硬撑。”
阿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死不了。找不到少主，我没脸死。”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检查了随身所剩无几的干粮、药物和武器，互相一点头，便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朝着不同的方向悄然散去。她们将沉重的愧疚与恐惧深深埋入心底，化作更坚韧的耐心与警惕。山谷重新被寂静笼罩，唯有风过林梢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无言的焦灼与等待。
而在她们视线无法触及的古墓深处，寒玉床畔，阿默正用颤抖的手，对照着婆婆留下的模糊药典，艰难地辨认着药材，试图挽留住小龙女飞速流逝的生命。他不知道，在古墓之外，有两个因他而坠崖、因他而在绝望中挣扎寻觅的女子，正将目光投向这座冰冷的石墓，命运的丝线，在迷雾与鲜血中，愈发纠缠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