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寒潭脱困 终见天日
红影一闪，李莫愁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扑出。她原本美艳的脸庞此刻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但那眼神中的狠厉怨毒却比以往更盛，像两簇淬了毒的鬼火。她一眼就看到了小龙女和阿默，目光死死锁住阿默手中捧着的破碗，再顺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瞥去，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们一直藏在那里！还有水？”李莫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夜枭啼哭，透着濒死的疯狂，“把水留下！还有把《玉女心经》也交出来！”
她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身形晃动间，拂尘已挟着阴风直取小龙女面门，招招狠辣，竟是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一副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洪凌波见状，也只得咬牙挺剑，从侧翼攻向阿默。
小龙女重伤未愈，内力不足平日三成，只能勉力挥动石剑抵挡。玉女剑法精妙依然，但劲力虚浮，顿时被李莫愁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在下风。阿默更是初次面对这等生死搏杀，对手又是经验远胜于他的洪凌波，一时手忙脚乱，全靠近日苦练的全真剑法招式和骨子里那股保护师父的悍勇之气硬撑。
“师姐，真相已明！《玉女心经》于你非但无用，强练更会反噬己身！”小龙女格开一记凌厉的拂尘扫击，气息微乱地试图唤醒对方。
“闭嘴！我不管！”李莫愁眼神彻底癫狂，掌风裹挟着濒死的戾气，“交出《玉女心经》！我偏要练成！祖师婆婆林朝英能做到的，我李莫愁凭什么不行？！今日不交，我定叫你们化为肉泥！”
四人在这昏暗腐朽的石室中缠斗，劲风激荡起沉积多年的灰尘，在夜明珠残光中翻滚。李莫愁久攻不下，焦躁与绝望如同毒蛇啃噬她的心智，猛地厉啸一声，竟不顾自身破绽，将十成功力灌注右掌，一记阴毒无比的“三无三不手”直拍小龙女胸口膻中要穴，摆明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小龙女重伤之下身法滞涩，眼见难以完全闪避，只得将心一横，运起残余内力横剑硬接。
“砰！”
一声闷响，小龙女如遭重锤，喉头腥甜，踉跄着向后疾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石壁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师父！”阿默见状肝胆俱裂，狂吼一声，体内那股被压抑的魔龙之气竟被怒火引动了一丝，手中石剑气势陡增，一招毫无花巧的“罡风扫叶”以攻代守，硬生生将洪凌波逼开数步，自己则合身扑向李莫愁，试图为小龙女解围。
就在小龙女后背撞上石壁的刹那——
“咔哒！”
一声清晰的机括弹动声，自她背后紧贴的墙壁内传出！
紧接着，那看似厚重无比、与周围浑然一体的石壁，竟有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石板向内一缩，随即“轧轧”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黑黝黝的狭窄缝隙！一股比古墓中更加阴冷、带着明显水汽和土腥味的强风，猛地从缝隙中倒灌出来，吹得几人衣袂猎猎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缠斗中的四人都是一怔。
李莫愁反应最快，眼中贪念与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她硬生生收回拍向阿默的一掌，身形如电，便要抢先挤入那缝隙！
“拦住她！”小龙女强压翻涌的气血，强提最后一缕真气，身形虽然踉跄却毫不停滞，整个人借着那一撞的反震之力，如轻烟般飘入缝隙，同时回手，几点寒星射出——正是最后几枚玉蜂针，直打李莫愁面门与胸口要穴。
李莫愁不得不挥袖格挡。趁此间隙，小龙女在缝隙内疾呼：“阿默，进来！”
阿默闻声，双臂死死箍住李莫愁左腿的手掌猛然发力，却并非为了进攻，而是借力将自身狠狠弹开！他只觉肩头剧痛钻心，锁骨骨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飞跌。那一瞬间，正是体内那股魔龙之气护住了心脉，赋予了他这最后的一丝爆发力。
他狼狈不堪地撞入缝隙之中。小龙女早已在内部摸到一处凸起的石钮，用力按下！
“轧——！”
那滑开的石板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迅速回位，严丝合缝。将李莫愁惊怒交加的尖啸、洪凌波的惊呼以及疯狂拍打石壁的“砰砰”声，彻底隔绝在外。
缝隙后并非坦途，而是一条陡峭向下、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隙，脚下湿滑无比，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深处传来潺潺水声。两人劫后余生，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互相搀扶着，沿着滑腻的石壁艰难下行。
曲折向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洞穴呈现在眼前。一条宽阔幽暗的地下河横贯洞穴，水声轰鸣，震耳欲聋。河水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向何处去，透着亘古的苍凉与神秘。
河边乱石嶙峋，而在洞穴中央最为显眼的一块平滑如镜的白色巨石上，赫然以凌厉指力刻着一幅简陋却清晰的山川水流示意图，一道箭头明确指向下游。旁边是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循水而下，可通山外。——重阳留”
王重阳留下的真正生路！
地图下方，还有数行细密小字，简要说明了此段暗河的水流特点、何处有可供换气的空隙、何处需警惕水下暗礁漩涡。更让两人惊喜的是，巨石下方有一个天然凹槽，里面放着一个用厚油布紧密包裹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数块坚硬如石、表面覆着一层防潮蜡的特制干粮，以及两支保存完好的火折和一小瓶火油！
绝处逢生！
狂喜之后，两人立刻感到伤势发作。阿默肩头剧痛，锁骨只怕已经骨裂，内腑也被李莫愁那一掌震伤。小龙女强行运功，伤势亦有反复。他们不敢耽搁，就着地下河水服下一点干粮，然后依偎在避风的巨石后，运起内功心法调理伤势，导引紊乱的气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气息稍稳。
“李莫愁她们……”阿默望向那幽深不见来路的石隙，心有余悸。
“那机关设计精巧，只能从内开启一次，外部难以用蛮力破开。”小龙女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她们被困在那无水无粮的石室，若寻不到其他出路……”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古墓深处，机关重重，李莫愁师徒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休息得差不多了，两人不敢在此久留。他们仔细研究了一遍巨石上的地图和说明，将要点牢记于心。运起《九阴真经》残卷中记载的闭气法门，竭尽全力向水底游去，顺着王重阳指引的方向，向着那渺茫的山外世界漂去。
黑暗、寒冷、撞击、窒息……时间在冰冷的暗流里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两人内力即将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之际，前方极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朦胧的光斑，最终化为一个波光荡漾的出口！
“噗——！”
他们跌入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幽深水潭。
终于……出来了！
两人筋疲力尽地爬上岸边滚烫的岩石，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咳出呛入的河水，望着头顶被水汽晕开的蓝天白云，恍如隔世。
活下来了。真正离开了那座活死人墓。
但此刻并非庆贺之时。两人伤势不轻，气息虚弱，这荒山野岭同样危机四伏。小龙女勉力坐起，运功逼出体内寒湿之气，同时检查阿默的伤势。阿默肩胛骨果然裂了，需要固定静养。
他们在水潭附近寻找到一个隐蔽的天然岩洞，暂且安顿下来。小龙女以内力助阿默正骨，又用寻来的草药外敷。阿默年轻，体质不错，加之内力已有根基，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小龙女也借助《九阴真经》疗伤篇和清净的环境，全力调息，功力逐渐恢复到五六成的水平。
几日下来，两人伤势稳定，便开始在岩洞附近僻静处恢复练功。双剑合璧之术重新拾起，历经生死患难，彼此间的默契更胜往昔，剑意交融，隐隐已有相辅相成、威力初显的征兆。
然而，阿默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每次外出寻找食物、采集草药或探查环境，他都加倍小心，如同最机警的猎食动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一日，他来到离岩洞较远的一处溪谷，这里生长着一些疗伤的草药。正当他弯腰采摘时，背后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不是野兽。
阿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动作凝滞，缓缓直起身，借着侧身拢头发的动作，眼角的余光迅疾地扫向声音来处——
对岸的山腰，一处林木稀疏的坡地上，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宽大的黑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兜帽低垂，完全遮住了面容。他就那样站着，面朝的方向，赫然是阿默所在的溪谷，以及更远处他们藏身的岩洞区域！
是那个神秘的黑袍人！鬼谋士！他竟然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