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严父心结 情关难越
阳光西斜，将众人长长的影子拖在崎岖的山道上。他们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勉强可以暂避风寒。重伤的吕布、赵云被妥善安置，甄宓和孙尚香默默处理着大家的皮外伤，气氛沉默而压抑，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痛哼声。
谢虎的伤口草草包扎，但心口的窒闷感却愈发强烈。他几次将目光投向坐在不远处的阿默和小龙女。那少年正小心翼翼地为师父擦拭脸上的尘灰，动作轻柔专注，而小龙女虽闭目调息，却并未拒绝这份亲近，苍白的面容在阿默的注视下，眉宇间的冰霜似也柔和了几分。
这画面，既让谢虎感到一丝欣慰——儿子知道照顾人了，又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坐立难安。他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走到阿默身边，低声道：“默儿，随爹来一下，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阿默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父亲，那眼神平静，却带着疏离的戒备。他看了一眼小龙女，小龙女微微颔首，他才起身，默默跟着谢虎走到不远处一块巨石后面。
山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谢虎看着比自己已不矮多少的儿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用一种这世间人能懂的话，藏着自己身为现代人的忧虑开口：“默儿，你……你和龙姑娘，在古墓中共历生死，这份情谊，爹明白，也很感激她护你周全。”
阿默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谢虎继续斟酌道，眉头紧锁，显出几分作为乱世家长的沉重：“只是……这世间，有些规矩，有些看法，它就像这终南山的云雾，你看不穿，但它实实在在存在着。师徒名分，犹如天地纲常，世人眼中，逾越便是惊世骇俗，会引来无数非议、攻讦，甚至……杀身之祸。”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史书、小说，这种关系在任何时代都是禁忌，何况是这江湖、这世间的规矩礼法，向来严苛？他穿越而来，深知历史洪流下个体反抗的无力。想到这里，他语气愈发急切：“纵然你武功高强，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口诛笔伐，足以让你在乎的人身败名裂，寸步难行！”
阿默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却执拗地看向父亲：“爹，您说的‘世人’，包括您吗？”
谢虎一滞，心中刺痛，急道：“爹是担心你！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何必非要选一条布满荆棘、万人所指的路？龙姑娘她……她或许也未必想……”
“她想什么，我比任何人清楚。”阿默打断父亲的话，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寒玉床前，心意相通，情锁心钥。那不是师徒传功，那是生死相托，性命相交。外人如何看待，与我何干？与龙儿何干？”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决心，“待我成年，立稳根基，自有力量护她周全。到时，我必娶她为妻。”
“你！”谢虎被他这番直白而坚定的话语噎住，又是气恼又是心疼，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升起，“力量？你以为力量就能摆平一切？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你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爹是过来人，见过的风浪比你多！”
“过来人？”阿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半点暖意也无，反倒带着一丝冷峭，“爹，您确实是‘过来人’。您身边，从来就不缺‘小娘’吧？我记事起，家中来来去去的姨娘便不少。娘亲（萧如玥）虽在，但真正日日伴我、知冷知热的，是没什么名分的芊芊姨……还有沈姨、林姨，她们待我也极好。如今，您身边不又有了两位么？”
他目光锐利如刀，刺向谢虎：“您自己尚且如此，又凭什么来教导我，什么才是‘合适’的路？凭什么断定，我和龙儿的情谊，就不如您和各位小娘之间的‘妥当’？”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虎心口。他脸色骤然煞白，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是啊，他自己感情债一堆，在现代人看来或许风流，在此世也难免遭人私下议论，凭什么去规训儿子？那份穿越者的优越感和为人父的焦虑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和羞愧。
“默儿……爹不是……”他想解释萧如玥的复杂，想解释鞠芊芊的深情与悲剧，想解释与甄宓、尚香之间并非简单的男女之情，更有乱世相依、同道共济的复杂羁绊……可这些话，在儿子那双清澈而失望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阿默看着父亲瞬间颓然下去的神色，心中半点快意也无，反倒翻涌着一阵酸楚，还有更深的迷茫。他扭过头，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固执：“我的事，我自己清楚。龙儿是我认定的人，无论她是师父，还是其他什么身份。爹……您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说完，他不再看谢虎，转身走回了小龙女身边，背影挺直，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孤独。
山风卷着寒意吹得他衣衫猎猎，却吹不散胸臆间那股寒意。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蚀骨思念深深埋藏，谁料重逢的喜悦，竟在短短时间内，演化成更深的隔阂。儿子的指责没错，他自己一身情债，有何资格对儿子的感情选择指手画脚？更何况，阿默和小龙女也是真正经历了生死考验的。
可是……那毕竟是师徒啊！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一条绝路。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无数鄙夷、嘲讽、甚至恶毒的目光和攻击，会如何落在他唯一的儿子身上。这种预知的痛苦，比单纯的反对更折磨人。他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他颓然走回休息地，甄宓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极度低落，递过水囊，轻声问：“虎哥，和阿默这孩子……谈得不顺心？”
谢虎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水囊，却觉得满嘴苦涩。
另一边，小龙女虽在调息，五感却极为敏锐。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坐回自己身边、嘴唇紧抿、显然心绪不宁的阿默，轻声问：“你父亲，不乐见？”
阿默闷声道：“他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说会引来祸事。”
小龙女沉默片刻，目光清冷地扫过不远处垂头丧气的谢虎，淡淡道：“古墓之中，只有你我。外界纷扰，与我何干？己身未正，何以正人？”她的话语依旧简洁，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坚定，“你若在意，我便在意。你若不畏，我亦然。”
此言一出，篝火旁空气仿佛凝固。正在喝闷酒的吕布动作一僵，嘴角微微抽动，赶紧猛灌了一大口酒掩饰；赵云闭目轻叹，似有所感；甄宓正递水囊的手指尖微微一颤，迅速垂下眼帘，神色复杂；孙尚香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差点笑出声，又强行忍住，只投来一个“龙姑娘真乃妙人”的敬佩眼神。
而被点名批评的谢虎，则如被点了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那是被戳中软肋后的难堪与哑口无言。
阿默心头一热，轻轻攥住小龙女的手，低声道：“我自是不畏。龙儿，等我再强一些，一定能……”
“嗯。”小龙女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仿佛外界一切纷争，真的都已与她无关。但这简单的回应，却给了阿默莫大的力量，也让他与父亲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夜色顺着山道漫上来，山坳中燃起几簇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各怀心事的脸庞。危机暂缓，但父子间的冷战、情感的纠葛、以及徐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阴影，都像这山间的夜雾一样，悄然弥漫，预示着前路绝不会平坦。谢虎的现代思维与古代现实的碰撞，阿默不顾一切的决心，小龙女的超然与坚定，以及甄宓、孙尚香微妙的存在……所有这些，都成了亟待理清的结，却偏偏越缠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