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九日之期 虎蛇随行
谢虎在破庙中昏迷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浑身剧痛如焚，经脉被毒气灼烧的创伤尚未愈合，左臂凤纹黯淡得几不可见。金瞳日夜守在他身旁，不时用温热的舌头舔舐他额头的冷汗；白璃则盘踞在房梁上，冷眼旁观，偶尔吐吐信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嘶鸣。
第八日黄昏，谢虎终于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胸口像被人反复碾过，喉咙干得冒烟。
“水……”
话音刚落，金瞳便叼来一只装满清水的皮囊，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谢虎接过皮囊，贪婪地灌了几口，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他挣扎着坐起身，低头查看自己的状况——胸腹间缠着几圈粗布，隐隐渗出血迹；左臂凤纹黯淡无光，像是一只沉睡的凤凰，毫无生气。
房梁上，白璃探下蛇头，赤红的蛇瞳中带着几分讥讽，发出一声嘶鸣——
那眼神分明在说：“醒啦？本座还以为你要睡到错过约定的日子呢。”
谢虎苦笑一声，靠着墙壁，闭目调息。
体内魔气余毒已被凤纹压制，毒气也排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体亏空太大，需要时间恢复。
可时间……
他猛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窗外——
天边残阳如血，暮色四合。
“金瞳，今天是什么日子？”
金瞳低吼几声，用爪子在地上划出痕迹。
谢虎看得心惊——
如今已是第八日黄昏。
距离与洛清河约定的九日之期……只剩不到一夜！
“糟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却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金瞳赶紧上前，用身体撑住他。
房梁上，白璃发出一声嗤鸣——那分明是在嘲笑他狼狈。
“别笑了……”谢虎咬牙，“我得赶去幽冥渊。”
他扶着墙壁，踉跄着走出破庙，迎着夕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虽还虚弱，但已能勉强行动。凤纹之力也回升了一些，虽仍远不及巅峰，但至少不会随时昏厥。
至于磨合训练……
时间不够了，连半日都不到，哪来的时间磨合？
只能边走边想办法。
“金瞳，白璃。”他开口，“我们该走了。”
金瞳起身，低头让他跃上虎背。白璃则从房梁上游下，化作三尺小蛇，缠绕在他左臂上。
“幽冥渊在哪个方向？”
白璃吐了吐信子，尾巴朝东南方向一指。
“好。出发。”
金瞳低吼一声，迈开步伐，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金瞳奔行如风，谢虎伏在虎背之上，闭目养神，任由夜风冲刷面庞。左臂上的白璃吐着信子，偶尔探出头感应前路气息，蛇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一人两兽，各怀心思，却不得不暂时同行。默契？还远远谈不上。
夜色渐深，月光被乌云遮蔽。
这一带已经接近幽冥渊的外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寒之气，让人心生寒意。
金瞳奔行约莫两个时辰后，速度渐渐放缓。
谢虎察觉到它的异样：“怎么了？”
金瞳低吼几声，虎眸看向左臂上的白璃，喉咙里发出忌惮的呜咽。
白璃也吐了吐信子，蛇瞳同样看向金瞳，眼中带着几分忌惮。
谢虎隐约领会：“你们……之前交过手？”
金瞳沉默片刻，低吼声压抑：
它在苍云山称霸方圆数百里，早闻碧波潭白蛇毒气滔天，金丹修士触之即化，一直不愿招惹。
白璃蛇头一昂，得意嘶鸣：算你识相。
她亦有耳闻，这苍云山虎皇力量霸道，她亦不愿与之死斗。
谢虎心中了然：二者早有耳闻，井水不犯河水。
“那这次战斗，你们对彼此的评价呢？”
金瞳低吼几声，似有些不甘：
白璃在水中太快，它力量难施，毒雾难以抵挡。若非主人凤纹，它非白蛇对手……仅限水中。
白璃眸中得意，却也坦然：
这虎皇力量极强，一爪震裂她鳞片，耐力惊人。陆上死战……她未必占优。
但她立刻昂首嘶鸣：但毒雾它亦难抗，真拼命，未必输它！
谢虎看着两兽，嘴角微扬。
金瞳陆战无双，白璃水战剧毒，天生互补。
只是……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磨合。
“行了，继续赶路。等到了幽冥渊，一切见机行事。”
夜色更深。
金瞳放慢脚步，虎眸警惕；白璃探头感应四周气息。
“对了。”谢虎忽然开口，“凤纹洗礼后，你们……能化形吗？”
金瞳耳尖一动，低吼回应：
它能化形，但耗妖力极巨，仅能维持半个时辰，实力只剩五成，非绝境不化。
谢虎点头：“所以你保持本体，最稳妥。”
他又看向白璃：“你呢？”
白璃蛇眸一闪，昂首傲然：
“本座当然能化！只是不想化！人形麻烦又弱小，哪有蛇身自在？除非万不得已，本座绝不浪费仙元。”
谢虎一眼看穿——她是化形消耗巨大、嘴上死要面子。
“行行行，你是不想，不是不能。”
白璃这才满意低头，尾巴尖悄悄晃了晃。
金瞳无奈瞥她一眼：这条蛇，真是嘴硬到家。
第九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一人一虎一蛇终于抵达幽冥渊的入口。
那是一处巨大的深渊，宽约数百丈，深不见底，渊底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身影在雾中游荡。
渊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幽冥渊”。
而在石碑旁，一道白衣倩影正静静地站着，衣袂飘飘，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洛清河。
她转过身，凤眸看向谢虎，目光微微一凝，立刻察觉到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内伤深重、气血亏空至极。
洛清河眉尖微蹙，语气平淡：“你受伤了？还伤得如此之重。幽冥渊魔气蚀魂、妖物横行，你重伤至此，不仅自身难保，还会拖累行事节奏。”她语气清冷，不带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我与你九日之约，是让你调息恢复，不是让你再去涉险逞强。”
这段话，她一半是宗门上层授意——要护持身怀凤纹之人，不可中途夭折；
但另一半，是她自己的理性考量：
谢虎身负上古凤纹，是克制幽冥渊魔气的关键，与她此行目的相辅相成。他若出事，她独自入渊，难度会陡增数倍。她救他，不是在意他这个人，而是需要他身上的凤纹之力。
一念至此，她自袖中取出一只莹白瓷瓶，倒出一枚清润青丹，递至他身前：
“此乃清元愈脉丹，可快速修复经脉、压止余毒。服下。”
谢虎微怔，接过丹药：“多谢洛仙子。”
“不必谢我。”洛清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坦荡，毫无私情，直白得近乎冷漠，
“上层有命，要我沿途照拂于你，这是公中之务。而你身怀凤纹，可镇渊中魔气，你安然，我此行方能顺利，这是我私人之利。我救你，只为任务顺畅，别无他意。”
谢虎也了然点头，不再多言，服下丹药。
药力入喉，如暖流灌体，灼伤的经脉迅速愈合，毒气残余被涤荡一空。谢虎闭目调息半炷香，再睁眼时，面色虽仍苍白，但已能稳住气息。
“可以了。”他站起身，脚步不再虚浮。
洛清河这才将目光落在金瞳与白璃身上，眉梢微挑：
“你收服了两头灵兽？”
“是。”
“半步化妖虎皇，半步化仙毒后……你一介凡人，倒是有些手段。”
她并未多问，只是淡淡点头。
于她而言，谢虎是任务目标、是战力辅助，仅此而已，连多余关注都没有。
“既然状态恢复，便出发。”
她长剑出鞘，金光流转：“幽冥渊九层，越下越险，我们目标在第三层轮回盘碎片。”
“紧跟我剑气范围，不可擅自行动。”
谢虎颔首，翻上虎背：“明白。”
洛清河御剑先行，跃入深渊。
谢虎拍了拍金瞳：“走。”
金瞳纵身一跃，落入无边黑暗。
白璃盘于臂间，蛇瞳冷冽，紧盯前路。
风声呼啸，黑暗吞噬一切。
而谢虎的命轨，终于踏入了这片最危险的禁地——
幽冥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