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越阶斩妖 阳寿折损
风声呼啸，黑雾翻涌。
谢虎纵身坠入深渊，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金色的双眸穿透黑暗，将渊底的景象尽收眼底——
跟上。洛清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御剑在前，剑光如虹，为谢虎开路。
金瞳咆哮一声，紧跟其后，白璃缠绕在谢虎手臂上，蛇瞳冷冽。
……
第一层。
这次遇到的竟是魔猿，警觉地察觉到入侵，纷纷抬起头，白色的眼球中闪烁着杀意。
不用管它们，直接冲过去。谢虎低喝。
他紧握手中的降魔杖，指节因发力而微微泛白。这六十八斤的玄铁重杖在手中沉甸甸的，每一次变向都需要调动全身灵力去对抗惯性——但这坠手感让他心头一稳。这是属于他自己的重量，不再是魔龙之力的虚浮。
金瞳会意，如一道金色闪电冲入猿群，爪影纷飞，每一爪都能撕碎一头魔猿。
谢虎紧随其后，灵力运转，降魔杖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面对侧面扑来的魔猿，他不退反进，横杖格挡，借力顺势一劈！
唰——！
杖首的杨桃形锋刃裹挟着破空之声，精准斩中魔猿脖颈。没有金属撞击的脆响，只有血肉破碎的闷响！
魔猿倒地不起。
谢虎低头看向微微发麻的手臂和发烫的杖身——这是他第一次，完全凭借自己的灵力与力量，斩杀魔物。
洛清河在后方，凤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又有一丝……欣慰。
他没有停留，握紧降魔杖继续前冲，金瞳开路，他精准补位，一人一兽配合竟有几分默契。沿途挡路的魔猿，要么被金瞳撕碎，要么被谢虎一杖劈翻，再无第一次入渊时的狼狈与犹豫。
……
渊底雾气渐浓，温度骤降。
刚进入第二层，便再次听到凄美的歌声响起，诡异婉转，带着令人心神恍惚的魔力。
谢虎只觉眼前迷雾重重，林晓玉的身影再次在雾中若隐若现，向他招手：虎哥哥，过来……
别看！洛清河低喝。
可这一次，谢虎没有闭眼，也没有退缩。他运转灵力，凤纹泛起微弱的青光，双眸中金芒更甚——炼气一阶的灵力虽然微薄，却勉强抵御住了幻境的侵蚀。
迷雾散去，鬼面女妖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
谢虎瞳孔微缩——这女妖的形貌，与两日前被他杀死的那只一模一样！
又是你们……女妖的声音沙哑刺耳，她死死盯着谢虎，眼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熟悉与怨毒，那日你借白璃之毒断我琴弦，今日……你的小蛇连毒雾都吐不出了，我看你拿什么挡！
谢虎心中一凛：那女妖不是死了吗？再定睛一瞧，这根本不是那日那只，却继承了被杀的记忆与仇恨！
还没等他多想，女妖手指猛地拨动琴弦，一道音波如利刃般斩来！
金瞳，挡住！谢虎低喝。
金瞳一爪挥出，与音波相撞——
轰——！
金瞳被震退数步，虎掌渗出血丝。它后腿伤势未愈，战斗能力大减。
谢虎没有犹豫，降魔杖一挥，一道青色剑气斩向女妖！
女妖冷笑一声，手指连拨琴弦，数道音波如潮水般涌来，将剑气轻易震散。
就凭这点本事？女妖讥讽道。
谢虎咬牙，拼尽全身灵力，降魔杖再挥——
斩——！
又一道剑气斩出。可女妖只是轻蔑一笑，音波再次响起，不仅震散剑气，余威更直逼谢虎咽喉！
躲不掉了……谢虎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从侧方射来，挡在谢虎身前！
轰——！
金光与音波相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是洛清河。
她脸色苍白，却依然屹立不倒，手中长剑横在身前，剑气如潮水般涌出，挡下致命一击。
你……谢虎愣住。
噤声。洛清河冷冷道，我若不出手，你今日必死于此。
谢虎心中一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弱了。炼气一阶对上鬼面女妖，根本不够看。
谢虎，你记住——洛清河道，声音严厉，正常修士至少需要炼气三阶才能勉强应对此妖。至少还能逃生。你现在这等境界，强行越阶，等于找死。
那……谢虎咬牙。
所以，我不会出手太多。洛清河接着说，我只会挡下致命一击，其余的……你自己来。
她长剑一挥，金光炸开，冲入迷雾之中，与女妖交战在一起。剑光与音波不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谢虎握紧降魔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太弱了，还是连第二层的女妖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拿到第三层的轮回盘碎片？
可他不甘心就这样退走。
凤纹……他喃喃自语。
凤纹虽然炽亮，却无法真正催动——他现在的境界太低，根本无法承受凤纹的全部力量。
难道真的只能靠洛清河吗？
不。
谢虎咬牙，握紧降魔杖。他要看一看，炼气一阶的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
第二层激战正酣。
洛清河与鬼面女妖缠斗，剑光如虹，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可女妖的音波无穷无尽，加之为谢虎分心，渐渐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谢虎在后方紧握降魔杖，寻找机会。
女妖的音波不断涌来，洛清河虽挡下了大部分，可仍有漏网之鱼朝谢虎袭来！
谢虎咬牙，降魔杖挥出，硬生生挡下音波。
可音波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没有倒下。
炼气一阶的灵力虽然微薄，却足够支撑他的决心。
再来！
他低喝一声，降魔杖再挥——
斩——！
剑气斩向女妖。
这一次，女妖没有理会——在她眼中，炼气一阶的谢虎，根本构不成威胁。
可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剑气从降魔杖中喷薄而出，角度刁钻，直刺女妖侧颈！
女妖瞳孔骤缩——这剑气中，竟夹杂着一丝……凤纹的气息！
轰——！
剑气擦过女妖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女妖惨叫一声，愤怒地转向谢虎：你个蝼蚁……竟敢伤我！
她手指疯狂拨动琴弦，无数音波如潮水般涌来，要将谢虎碎尸万段！
谢虎，小心！洛清河低喝。
可这一次，谢虎没有躲。
他闭眼，感受着凤纹的温度，感受着炼气一阶那微薄却真实的灵力，感受着降魔杖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睁眼。
金色的双眸中，满是决绝。
凤纹……听我令！
他低喝一声，左臂凤纹骤然炽亮如火！灼热感瞬间顺着经脉炸开，如烈火烹油般剧痛，他眼前发黑，几欲跪倒，但眼中的金芒却愈发凌厉。
轰——！
青碧色的凤凰真火从凤纹中喷涌而出，蛮横地注入降魔杖。原本玄铁如墨的杖身被烈焰包裹，杖首的三道深槽透出刺骨杀意，化作一根燃烧着圣焰的神兵！
剑气不再是青色，而是带着焚尽一切之势的碧色，直刺女妖咽喉！
轰——！
剑气与音波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音波被瞬间震散，剑气余威不减，撕裂了女妖身前的迷雾！
女妖瞳孔骤缩——这股力量，根本不像是炼气一阶！
她想要侧身闪避，可剑气速度之快，已然不及！
唰——！
剑光过，头落。
鬼面女妖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涌如泉。无头尸体轰然倒地，琴身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虎再也支撑不住，境界不够强行催动凤纹的反噬瞬间降临。他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降魔杖脱手飞出，插在泥土之中。经脉如焚，灵力彻底枯竭。
凤纹的火焰缓缓熄灭，重归沉寂。
他浑身剧痛，几乎昏迷，可他……笑了。
我……做到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洛清河。
洛清河站在迷雾中，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炼气一阶，能引动凤纹越阶斩敌……这怎么可能……
她走近两步，蹲下身查看谢虎的伤势——浑身经脉受损，灵力耗尽，几近油尽灯枯。
谢虎……她轻声唤道。
谢虎勉强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洛仙子……我……
别说话。洛清河道，你现在的伤势，不宜继续前行。
她顿了顿，又道：
第三层的金丹魔将，比这女妖强十倍不止。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战胜。
所以——我建议，我们先撤回去。
谢虎一愣：撤回去？
洛清河道，你重伤未愈，金瞳后腿指骨断裂，白璃仙元耗尽，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她站起身，看向更深的黑暗：
而且，轮回盘碎片有魔将守护，第三层魔气浓郁，还有无数魔兵，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拿到。
洛仙子，我……
噤声。洛清河打断他，这不是软弱，这是理智。
她看着谢虎，凤眸中闪过一丝严厉：
你之前说，要从炼气一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最后。
可如果连第二步都走不到，谈何走到最后？
所以——听我的，我们先撤回去，疗伤、修炼、提升境界，然后再来。
谢虎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洛清河扶住他，叹了口气：走吧，我背你。
不……我……
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自己走？洛清河冷冷瞥了他一眼。
谢虎苦笑——他说过要一步一个脚印，可现在，连走路都需要人背。
多谢……他低声道。
洛清河摇头，背起谢虎，金瞳一瘸一拐地跟上，白璃缠绕在谢虎手臂上，蛇瞳半阖。
一行人朝着渊口方向撤退。
可就在这时——
渊底深处传来一声咆哮，黑雾翻涌如潮水，无数触手从裂缝中涌出，朝着他们追来！
不好，魔将再次苏醒了！洛清河脸色骤变。
谢虎低喝。
金瞳拼尽全力狂奔，洛清河也催动灵力，加快速度。
可触手紧追不舍，一根触手擦过洛清河后背，撕开一道血痕！
嘶……洛清河闷哼一声。
洛仙子，你放我下来……谢虎急道。
怎么可能？为了宗门。洛清河咬牙，要死一起死。
她抬头看向渊口——还有数百丈的距离！
可触手越来越近，触手上的尖刺闪烁着寒光，眼看就要追上！
谢虎，你还能动吗？洛清河道。
还能……勉强……
那好。洛清河道，待会儿触手来袭，我放下你，你和金瞳、白璃先走，我挡住它们！
不行！谢虎急道，我不能丢下你！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洛清河反问。
谢虎沉默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现在重伤，灵力耗尽，连走路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挡住触手？
没话说了吧？洛清河冷笑，那就噤声，听我的。
她准备将谢虎放下，可就在这时——
轰——！
渊口忽然传来一道剑光！
熟悉的青色剑光如虹，劈在触手上！
触手应声断裂，半截砸在岩壁上，烟尘四起，前路终于被打开。
一道白衣身影从渊口落下，衣袂不染尘埃，周身仙气凛然。
是云澜真人！
他手中长剑还保持劈砍的姿势，剑身上残留的灵力尚未消散——是他出手了！
云澜长老……洛清河又惊又喜。
云澜真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谢虎一眼，然后看向渊底的触手，挥剑再斩——
斩——！
又一道剑光劈出，将追来的触手尽数斩断！
云澜真人淡淡道。
洛清河会意，背起谢虎，朝着渊口狂奔。
金瞳跟在身后，白璃勉强释放出最后一丝毒雾，掩护撤退。
触手被云澜真人的剑光斩断，暂时不敢上前。
一行人终于逃出幽冥渊，来到渊口外。
夜风呼啸，吹散了满身血腥气。
云澜真人收剑，冷冷地看着谢虎浑身是血、经脉受损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
三日之期已到。他淡淡道，你便交出这样一份答卷？
谢虎苦笑：长老……我……
不用说。云澜真人打断他，你引动凤纹斩杀鬼面女妖，这份胆色倒是不错。但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上前一步，威压如山般压下：
凤纹之力远超炼气境所能承载，强行催动等于燃烧寿命。你那一剑，斩出的不只是剑气，还有整整一年的阳寿。
你现在经脉寸断，灵力耗尽，寿元折损，若再无节制，就会爆体而亡。
谢虎默然。
一年阳寿……
他确实……太急于求成了。
不过……云澜真人话锋一转，看着谢虎，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你也让本尊刮目相看。
炼气一阶，敢直面第二层女妖，还引动凤纹将其斩杀——这份胆色和决心，确实有几分天命者的影子。
但还不够。云澜真人淡淡道。
他收起威压，转身御剑，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继续努力吧，天命者。下一次入渊之前，尽管有特殊际遇至少要达到炼气三阶。否则……还是送死。
剑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洛清河背着昏迷的谢虎，朝着青州城缓缓走去。
金瞳一瘸一拐，白璃气息微弱，夜色将三道狼狈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战，虽然没有拿到碎片，却让谢虎明白了一个道理——
从零开始，不是逞强。
而是量力而行，循序渐进。
他需要更多的修炼，更扎实的根基，才能在下次入渊时，真正凭借自己的力量拿到轮回盘碎片。
……
青州城，临时住所。
洛清河将谢虎、金瞳、白璃分别安顿好，又亲手调配疗伤丹药，直到一切妥当，才坐在回廊下，看着天边渐渐沉没的夕阳。
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从未见过如此倔强的人。
一夜踏入炼气一阶，两日巩固根基，第三日便敢越阶斩杀鬼面女妖。换作寻常修士，哪怕有凤纹护体，也早已放弃。
可谢虎没有。
他一次又一次跌倒，一次又一次爬起，一次又一次挑战极限。
这份决心，这份倔强，这份不放弃……
洛清河长叹一声，凤眸中闪过一丝敬意。
她看向谢虎紧闭的房门，想到他此刻重伤昏迷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心疼。
其实，在第二层她说只挡致命一击，其余你自己来时，是违心的。
她本可以一剑斩了那女妖，干脆利落。可她没有。
因为她看到了谢虎眼中的变化——那种从软弱到决绝、从犹豫到燃烧的转变，像一块顽石在烈火中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真金。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把燃着烈火的决绝。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初入蜀山时，师父说过的话：剑修之魂，不在于天赋，在于敢不敢以命搏剑。
谢虎是凡人，不是剑修，可那一瞬间，他眼里有剑修的魂。
所以她破例了。
她没有替他斩杀女妖，而是选择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下那些他扛不住的——只为了看他，能不能自己走出这一步。
结果他走出来了。
代价是一年阳寿，和浑身经脉寸断。
值不值？
洛清河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真的太倔了。
倔到让她这个蜀山剑修，都有些……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