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全面战争(二十)
林晓倒在血泊里,腿被斩断了,却笑着说:“哭什么……你活下来了……我速度快……死不了……”
可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最终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个总是跑得飞快、总是笑着的姑娘永远停在了这里。
用自己的命换了战友的命。
周明一直到处晃悠给大家带来好运。
可气运守恒,幸运多了厄运总会来的。
为了救一名踩空掉进冰缝的小战士他跳了下去。
周明运气一向很好,以前每次跳都能稳稳落地,可这一次脚滑了,冰缝太滑了。
他和小战士一起摔了下去,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冰锥。
坠落的瞬间,周明把小战士护在了怀里。
“砰。”
一声闷响,冰锥刺穿了周明的身体,小战士只受了轻伤。
周明笑着摸了摸小战士的头:“你看……哥运气好吧……你没事……”
说完手垂了下去。
那个总是笑着说“包在我身上”的幸运儿,把最后的运气给了别人,自己永远留在了冰缝里。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消失在战场上。
赵宇、林晓、周明……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求生者。
他们或许天赋不高,或许战力不强,可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条防线,死战不退。
防线前尸体堆得比人还高。
有怪物的也有求生者的。
鲜血把冰层染成了深褐色又冻成了冰,一层覆一层,踩上去黏腻软糯。
一千六百多人打到现在,也就堪堪一千出头,伤亡超过五成。
可防线还在。隘口还在他们手里。
单天涛一身是血站在左翼,断寒剑上挂满了碎肉。
程潇金色火焰燃尽余烬立在右翼,脚下是一圈焦黑。
苏尘空间闪烁游走全场,长袍破碎可眼神依旧锋利。
三个人三座碑,带着剩下的人死死钉着。
他们身后,是黄牛用命守住的正面。
那里现在只剩一个焦黑的深坑,可没有人从那道缺口迈进来半步。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远处高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
许长歌那边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们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赢了。
单天涛抬起头望向主战场的方向,剑握得更紧了。
程潇深吸一口气,余烬之火重新燃起。
苏尘拍了拍已经快空了的空间袋,苦笑了一下。
还能打。
只要还没死就继续打。
……
……
永冻坡的风雪,是猩红色的。
那些细碎的冰晶里裹着浓稠的血雾。
有怪物的,也有求生者的,被狂风吹裹着在半空中翻卷,形成一种黏稠的、半透明的、像被稀释过的锈水一样的薄幕,缓慢地沉浮在阵地上空。
风从隘口的窄缝里灌进来,带着持续不断的呜咽声,吹得残破的工事边缘挂着的冰棱轻轻晃动,发出细密而脆弱的叮当声响。
地面上冻着一层又一层的血壳,踩上去嘎吱作响,深褐色的冰层下隐约可见半截手指、一截断刃、一团纠结的毛发。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腐烂的甜腻味、以及某种类似于烧焦油脂的气味,它们混杂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后在后脑勺炸开一团钝痛。
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最后的三百米阵地像暴风雨里一块正在被海浪反复啃噬的礁石,四周全是黑压压的怪物潮,那些獠牙和利爪在猩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面鼓在同时被捶打,震得冰面簌簌掉渣。
那些碎裂的冰屑从头顶的冰岩上滑落,落在人们的肩头、盔甲上、伤口里,带着一种细碎的痒。
一千一百一十二名求生者挤在残破的工事后面。
伤兵的呻吟声和兵刃的碰撞声绞在一起,黏腻的血腥味顺着风雪往鼻子里钻,呛得人胃里一阵阵翻涌。
有人靠着冰壁坐在地上,伤口用撕下来的衣角胡乱缠着,血已经浸透了布料又冻硬了,绷带和皮肉黏在一起分不开;
有人趴在盾牌上大口喘气,咳嗽时从喉咙里喷出的血沫在面前凝成一朵细碎的红花;
有人站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接近熄灭,只剩最后一小簇火苗在最深处不肯散。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有一千五百多人。
骨刃统领带着剩余的二十四只九阶怪物发起决死冲锋,专挑防线最薄弱的那些点了下口。
左翼的盾墙塌了三次,右翼的工事被炸平了两段,正面那几根已经被反复加固过的冰柱被生生撞断了根。
植物防线被踩成了烂泥,那些曾大牛用生命力和血浇灌出来的藤蔓被扯断后散落在冰面上,墨绿色的汁液混着血水在低洼处汇成了一片浑浊的水潭;
仓促堆起的冰墙一撞就碎,冰碴子和碎肉混在一起飞溅到几丈外。
每一波冲击都能带走上百条人命。
人数像被一把看不到的刀子反复剜着往下掉。
一千四,一千三,一千二……
现在,一千一百一十二。
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有人喊出来,声音从最初的急迫变成了嘶哑,再从嘶哑变成了一种接近麻木的、不带感情的报数。
再死一百十二个人,死亡率就破九成了。
强制平区的倒计时已经悬在了所有人头顶,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细线,所有人都能听见那根线发出即将崩断的吱嘎声。
最前排,单天涛拄着断寒剑半跪在地。
他胸口的甲胄被撕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翻卷的皮肉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鲜血顺着铠甲的凹槽往下淌,在脚边冻成一坨暗红色的冰坨子。
破妄双瞳黯淡了许多。
那双曾经能同时捕捉几十条轨迹线的眼睛,现在连聚焦都变得迟缓,银辉和墨色都褪成了浅淡的灰。
连续作战加上晋升时强行冲关的消耗太大,他现在连抬剑都费劲了。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那道伤,痛得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肋间反复穿过。
可就算这样,单天涛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单膝跪地,腰杆和脖颈却绷成一条直线,像一根被压弯了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挡在最前排那些已经无力再战的伤兵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