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律师登场

第703章 律师登场

车没开出两条街,邹明远忽然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前面咋了?”

十字路口围了一圈人。不是看热闹那种围法——人群中间空出一块,有人蹲着,有辆电动车翻在地上,外卖箱摔开了,几盒快餐从塑料袋里滚出来,汤汁洒了一地,白米饭上沾着碎玻璃渣子。穿黄色工服的年轻人坐在地上,手捂着胳膊肘,血从指缝往外渗,顺着腕子一滴一滴砸在柏油路面上。

旁边一辆银灰色轿车尾灯还在闪。司机探头瞅了一眼,一脚油门跑了。

于龙已经推开车门冲过去了。

“别动他!”他蹲下来,第一眼看眼睛——瞳孔没散,意识清醒;第二眼看伤口——胳膊肘磕得不轻,皮翻起来一块,血倒不是喷射状,万幸。他把自己声音压得很稳,“能站起来不?”

“能……能。”小伙子咬咬牙想撑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全是汗,不是疼的,是急的。“超时了……这单要超时了……”

他掏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还剩四分钟。手指头抖得对不准指纹,解锁三次全失败。

“订单号多少?”

“啊?”

“订单号。我帮你打。你先把伤口按住。”于龙从自己车上拎来急救包,撕开纱布按在他胳膊肘上,“按紧了,别松。”

小伙子报了号,于龙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姑娘,说在公司午休,点的是煲仔饭。于龙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骑手被人剐了,人没事,饭洒了。餐费他赔,再帮您重新叫一份。那边安静了两秒,问:“骑手没事吧?”

于龙把手机递给小伙子。

小伙子接过去,声音还在抖,但使劲往正常了说:“没事没事,擦破点皮……对不住啊耽误您吃饭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小伙子忽然别过头,眼眶红了,嗯了两声把电话挂了。

“她说……她说别急,人没事就好。”

于龙把他扶上车。邹明远已经把电动车推到路边锁好,外卖箱捡回来搁在后备箱。三个人往医院开,一路上小伙子坐后座,胳膊肘上纱布按着,不流血了,人还在发愣。

他叫小张,二十四,送外卖半年。剐他那辆车跑了,没看清车牌——太快了,就一个银灰色车屁股和闪了两下的尾灯。他嘟囔说修车得多少钱啊,这个月跑单费怕是不够。又说算了,人没大事就行。说到最后自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到了医院,于龙挂急诊,垫了五百块。小张攥着收费单,嘴张了好几回,最后憋出来一句:“哥……我咋还你?”

“不用还。以后路上帮别人一把,就算还了。”

小张使劲点头,把收费单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工服内侧口袋里。那个口袋贴着胸口,拉链拉了两回才拉上。

系统响了一声。“外卖小哥”任务完成。急救技能熟练度涨一截,现金一千,外带特殊奖励——小张的电动车。效果写得很实在:以后车身贴项目广告,每月能带来大概二十个咨询。于龙没细看面板,拍了拍小张肩膀,转身和邹明远走出急诊室大门。

车重新上路。邹明远开得很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那条领带从早上出门就没正过。

“那个骑手,”邹明远忽然开口,“跟我年轻时挺像。当年我送货的时候也被车别过,司机跑了。我在地上坐了二十分钟,没人停。”他顿了顿,“今天有人停了。”

于龙没接话。车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掠,光影一明一暗地打在脸上。

“你不一样了。”邹明远说,“以前你帮人是顺手,现在你帮人是本能。”

“一样。”

“不一样。顺手是一时的,本能是一辈子的。”

车拐进市中心那条最宽的马路,玻璃幕墙大楼一排排往后退。于龙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待会儿要见的律师,王警官今晚去会刘文斌能不能撬出东西,赵天豪下一步会往哪儿咬。但这些事他都没有说出来。邹明远也默契地不再开口。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着开完了最后一段路。

罗文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大楼的二十六层。

电梯门一开就是前台。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于龙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太精致了,精致得让他想起赵天豪办公室里的味儿。但他心里清楚,这场仗需要的是专业,不是喜欢不喜欢。

助理把他们领进会议室。罗文已经在了。

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深灰西装没一道褶。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是把脑子调到最高转速、暂时顾不上管理面部肌肉的那种状态。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全是于龙提前让人送过来的。页角贴满了彩色标签,红黄蓝绿排成一排,像某种只有他自己能读懂的密码。

“于总,邹总。”罗文点了下头,没多余的寒暄。他说话跟切菜似的,一个废字没有,“材料我全看了。目前的证据,能把孙乾那几个定死在诽谤罪上——但赵天豪可以全部推掉。”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上贴着黄色标签,手写了三个字:证据链。

“中间人。孙乾说是赵天豪让他干的,赵天豪说不是。孙乾拿不出转账记录,拿不出录音,拿不出任何能把赵天豪直接挂上的东西。法庭上光靠嘴说——没用。”

于龙没接话。他在等。

“诽谤罪只是个开胃菜。”罗文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动作很轻,像擦的不是镜片是手术刀,“要动他,得找更致命的东西。商业犯罪、行贿、洗钱——这三样他沾了不止一样,但需要证据。”

他把眼镜戴回去,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白纸。纯白的,一个字没有。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头写“资金”,另一头写“赵天豪”,中间打了个问号。

“这个问号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他收买孙乾的钱从哪儿来?走的公司账还是私账?中间经了谁的手?只要把这个问号变成箭头——他就跑不掉。”

邹明远坐直了。“资金流向我可以查。认识个高手,专门干这个的。只要有钱从银行走过,就能揪出来。”

“查。”罗文在纸上又画了个圈,写了三个字:中间人。“这是第二个缺口。转账中间一定有个人——不是孙乾直接找赵天豪拿现金,这中间至少有一层。找到这个人,这条线就连上了。”

于龙开口了:“孙乾那边,已经在做工作了。他老婆孩子的信息我们有,他没路可走。”

罗文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像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这几个字写上去。然后他用力画了第三个圈,写了四个字:账本/录音。

“赵天豪这个人,”他把笔搁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我打过几次交道。他有个习惯——喜欢留底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每笔脏钱他都自己记一笔。”罗文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不是给别人看,是给自己看。他觉得那是他的成绩单。”

于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工地围挡外面那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三指宽,赵天豪半明半暗的脸,拨电话时嘴角那丝笑。“他办公室里,肯定有东西。”

“大概率。”罗文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二十六楼的落地窗把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都收进来了,“但推测不能当搜查理由。你们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能把那间办公室里有什么说清楚的人。”

邹明远推了下眼镜。“刘文斌。赵天豪前首席会计,三个月前离职,走的时候闹掰了。他知道办公室里可能有什么。”

“那就是他了。”罗文转过身,“王警官那边?”

“今晚去见。”

罗文把那张画了三个圈的白纸折好,递给于龙。折得很整齐,像折一份合同。

“证据链上这三个缺口——资金流向,中间人,账本或录音。每补上一个,赵天豪就少退一步。三个全补上,他退无可退。”

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补了一句。

“他留给自己的底牌越多,翻过来的时候,就摔得越重。”

于龙把纸折好,装进兜里。手指碰到那枚平安符,红布包还温着,跟体温差不多。他把罗文的纸挨着平安符放好,隔着纸能摸到那几个字——资金,中间人,账本。每一个字都是一个要翻的山头。平安符上歪歪扭扭的“平安”硌着纸面,像在提醒他:翻山的时候,别忘了为什么出发。

三人站起来。助理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托着几份需要签字的委托书。于龙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罗文已经坐下开始翻下一份案卷,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书架上,正好挡住一排烫金的法典。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像已经忘了刚才屋里还有人。

电梯里,邹明远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罗文刚才看完材料跟我说什么吗?”

“嗯?”

“他说——你这个朋友,是我见过第一个看完证据清单不问‘能不能赢’的人。”

“那问什么?”

“他问的是——‘怎么才能让他不能再害人’。”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于龙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兴奋,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一块一块拼起来,每拼上一块,画面就更清晰一分。证据链,账本,中间人。等把这些全攥在手里的时候——赵天豪留的底牌越多,翻过来的那一刻,就会摔得越重。电梯继续往下掉,钢缆在井道里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像倒计时的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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