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于海棠的秘密
从工厂下了班，李源没有立刻回家。
夜大的课程很紧，跟正式的大学生比起来，虽然课程少了很多，但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的时间，细细算起来，课时只比大学生少了一半，在算上他白天上班的时间，强度并不低。
跟秦淮茹打声招呼，让她自己回家，自己则收拾了衣服，准备先去锅炉房的小屋里洗个澡。
天气转凉，能够痛痛快快地搓个澡，实在是一件美事。
去往厂区澡堂的路上，不出意外地遇到了于海棠。
这丫头又不住在南锣鼓巷，跟何雨水走不到一块，下了班分别之后，于海棠脚步一转，来一食堂找李源。
她显然在食堂外面等了一会儿，额前的刘海被秋风吹得有些乱，身上背着这个时代所特有的特色——挎包。
看见李源，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前。
“李源哥，我就知道你还没走呢。”
李源停下脚步，有些意外：“海棠？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于海棠嘴快，说完自己倒先有点不好意思。
“海棠，你知道的，我跟你姐已经……”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
于海棠下意识地截断李源的话，声音却低了下去，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强调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李源，“李源哥，我知道我姐她……她对不住你。你们的事，我听我爸妈说了些。是她们不对。”
李源眉头微蹙，不想再细究这些事情，“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海棠，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
“怎么没关系？”
于海棠的倔劲儿上来了，往前又凑了小半步，“她是我姐！她做了错事，让你……让你难过了，我心里就过意不去。我这个做妹妹的，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李源哥，你别把我往外推。我不代表我姐，我就代表我自己。我……我就是想，以后能偶尔给你送点吃的，或者，或者你有什么要帮忙的，我能搭把手。这不算什么吧？”
李源沉默了片刻。
于莉的事，确实像根刺，但时过境迁，他不想再提，更不想跟于海棠有过多的牵扯。
这个姑娘，漂亮是漂亮，刚来厂里第一天，就博得了一个“厂花”的美称。
可是她心性不定，只可以共富贵，不可以共患难，真要是娶了她，以后孩子都教育不好。
老话说得好啊，娶妻娶三代，一个三观正的妻子，能影响几代人的价值观。
他可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也成为棒梗三兄妹那种人人喊打的白眼狼。
想到这里，李源暗自摇头，对于海棠刚才试探意味的示好，他不得不选择疏离和冷淡，快刀斩乱麻总好过拖泥带水，平添烦恼。
他避开于海棠灼灼的目光，望向厂区道路上被风卷起的几片枯叶，语气客气而疏远：
“海棠，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真的没有必要。我现在白天上班，晚上上课，时间和精力都有限，只想把眼前的工作和学习顾好，其他的事情，暂时不考虑。”
于海棠眼里的光暗了暗，咬着下唇，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李源哥，我……我就是……”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得赶紧去洗个澡，等会吃了饭，还要去上课呢。说来也挺滑稽的，我都高中毕业两年了，竟然还要去上课。”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看于海棠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于海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锅炉房的拐角，半晌没动。
挎包的带子被她无意识地绞紧。
她有些难过，有些难堪，对李源的好感悄然消散了一些，随之涌上心头的，是杨为民的讨好声音。
“杨为民是杨厂长的侄子，比你李源有身份多了。”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的，就钻进了于海棠的脑海里。
在学校里就经历了同学们殷勤的搭讪，杨为民对她那点心思，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今在李源这里碰了壁，于海棠转念就开始觉得杨为民不错了，这就是她——一个标榜自己个性独立的于海棠！
于海棠正要转身离去，忽然想起李源嘴上说着去洗澡，身影却没往澡堂去，反而去了锅炉房。
这不禁让她产生了一丝好奇：难不成李源有什么秘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脚步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那份好奇，或者说，那份被冷淡对待后滋生的、微妙的不服气，转身朝着锅炉房的方向走去。
锅炉房在厂区靠后的角落，比澡堂子更偏僻些。
走近了，能听到锅炉嗡嗡的低响，还有隐约的、哗哗的水声从旁边一个小隔间里传出来。
门口，烧锅炉的孙师傅正坐在小凳子上，就着已经开始昏暗的天际，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孙老头看见于海棠过来，有些意外，这里又吵又热还有煤灰，难得有一个漂亮的姑娘来到这里，“这位女同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地方灰大。”
于海棠被问得有点不自在，好在天色已暗，看不真切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她定了定神，尽量自然地说道：“师傅，您好，我……我是来找李源同志的，刚看他往这边来了。他……是在里面吗？”她指了指传来水声的小隔间。
“哦，找小李啊！”
孙老头恍然，看向于海棠的目光越发和善，这姑娘莫不是李源的对象？不然怎么会一个人追到了这里？他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他呵呵一笑，脸上皱纹舒展开，语气更热情了：“小李正在里头冲澡，马上就好。姑娘，要不你坐着等会儿？”
他拍了拍旁边另一个小凳子，示意于海棠坐下。
于海棠勉强笑了笑，却没动，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传出水声的简陋隔间。
木板门有些旧了，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和丝丝缕缕温热的水汽。
原来他真的是来洗澡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关于“秘密”的隐秘期待落了空，涌起一阵淡淡的失望。
可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小隔间门口挂着的一块深色旧帘布上，又扫了一眼周围——
锅炉房嘈杂，位置偏僻，这小隔间更是隐蔽。
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了她，让她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竟微微发起热来。
没人知道她的秘密，除了母亲和姐姐。
于海棠生来就与旁人不同，不是指性格，而是指身体。
她全身的皮肤，是一种异于常人的、均匀的雪白，小时候还没什么，可长大了就有些不对劲了，在这个思想保守，穿着严实的年代，这秘密被掩盖得很好。
母亲从小叮嘱她，千万别让人瞧见，尤其是姑娘家一起洗澡的时候。
为此，从上学期间，她从来只在家里用盆擦洗。
这也是她和姐姐于莉性格迥异的原因，用外向来掩饰自己的“缺陷”。
此刻，看着这个隐蔽、独立、不用和旁人赤诚相见的小小冲洗间，于海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的失望被一种发现“宝地”的惊喜所取代。
如果自己下了班，也能来这里洗澡就好了，自己的秘密就不会被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