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沉重的爱情
暮色越来越浓，河边寒意渐起。
李源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何雨水身上，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何雨水乖巧地点头，任由他牵着手，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等到了人多的地方，两人才松开了手，衣服也还了回去。
毕竟这年头风气比较保守，两个男男女女的公然牵着手，总归是不好。
回去的路上，一开始那股子高兴劲儿还没过去，何雨水心里甜丝丝的，被李源牵着的手暖烘烘的。
可走着走着，冷风一吹，她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了。
糟了！
光顾着高兴了，把我哥给忘了！
何雨水心里“咯噔”一下。
下午那场面立刻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她哥被李源撂倒在地上，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还被……还被小黑给……哎呀，不能想！
一想她就觉得脸上臊得慌，心里跟针扎似的疼。
那毕竟是她亲哥啊！
从小到大，虽然她哥傻了吧唧的，脾气又臭，可对她这个妹妹是真好。
现在被她喜欢的男人打成那样，还当众丢了那么大的人……她这边转头就跟李源好上了，这……这算怎么回事儿？
何雨水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才那股欢喜劲儿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不安和愧疚，脚步越来越慢，脑袋也耷拉下去了。
李源哪能感觉不到？他侧头看了何雨水一眼，就见她小脸又白了，眉头皱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心里很清楚，知道这丫头在想啥。
等走到一条没啥人的小胡同口，李源才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何雨水。
“雨水，是不是还在琢磨你哥的事儿呢？”
何雨水一听，眼泪差点没憋住，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李源，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李源哥……我一想到下午的事情……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我哥他……肯定恨死我了。我们这样……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气炸了不可！他肯定……肯定不同意！”
她越说越慌，好像已经看到她哥指着鼻子骂她的样子了。
李源抬起手，轻轻给她擦了擦眼角，看着她眼睛，开解道：
“雨水，你听我说，我这是为了你哥好！”
何雨水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眼泪都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李源：
“为我哥好？李源哥，你都把他打成那样了，还……还让小黑那样……这怎么可能是为他好？”
她心里简直糊涂极了，还有点生气。
这李源哥，不会是在哄她吧？
李源看着她又急又懵的样子，心里觉得挺有趣的，脸上却是认真的表情，语气也很认真：
“雨水，我知道你现在不信，觉得我胡扯。但你仔细想想你哥平时的做派。”
“他在院里，仗着自己力气大，是八大员之一，见谁不顺眼就怼谁，嘴又臭又损，得罪了多少人？许大茂就不用说了，那是死对头。二大爷、三大爷，就包括一大爷，他平时放在眼里吗？说话没大没小。还有厂里，他因为打饭手抖，跟多少工友吵过架？”
“他这脾气，这为人处世，就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到处树敌。以前大家看他混不吝，能打，又有傻劲，面子上让让他，可背地里谁瞧得起他？到现在二十六七岁了吧，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刚才之所以羞辱他，就是要挫挫他的锐气，如果他能接受了这个教训，改过自己的性子，以后讨个对象还不是很容易？”
何雨水呆呆地听着，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李源的这些话，跟她平时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只觉得哥哥被打被羞辱，是天大的坏事，心疼得不得了。
可李源这么一说……好像……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歪理？
哥哥那脾气，确实得罪人，以前她也劝过，可哥哥从来不听。
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以后……是不是真能改改？
可一想到哥哥下午那凄惨崩溃的样子，她又觉得心揪着疼。
再怎么“为他好”，这方式也太……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既觉得李源说的好像有道理，又无法原谅他对哥哥造成的伤害，更无法想象哥哥知道他们在一起后会是什么反应。
李源看她听进去一点了，继续哄着她：“好了，别多想了，你哥傻柱以后真改了，我包给他找一个对象，行了吧？”
何雨水听了这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带着点狐疑看着李源：
“真的？你……你真能给我哥找到对象？”
她哥找对象这事儿，可是老大难了，她自己都没啥信心。
“真的，不骗你！”
李源看她注意力被转移过来一点，心里稍稍松口气。
是，他是答应了帮傻柱找个对象，但前提是建立在傻柱的臭脾气改了的条件上，如果傻柱的脾气没改，那自己也不算说话不算话。
但指望着傻柱改脾气，就跟让狗改了吃屎的习惯一样，没门。
回到了四合院，何雨水心里揣着事儿，脚步都轻了不少。
她先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脸上哭过的痕迹擦了又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磨磨蹭蹭地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
傻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像个没有活气的木头桩子。
何雨水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小声唤道：“哥？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走到床边，拉亮了电灯泡，仔细看了看。
傻柱的脸还是肿的，嘴唇干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黢黢的房梁，眼神空洞得吓人，里面一点光都没有，只剩下灰败和痛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哥……”
何雨水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啥？我去给你做点？”
她不敢提下午的事儿，更不敢提李源，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用最平常的吃饭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傻柱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毫无生气，让何雨水心里打了个突。
然后，他又转回去盯着房梁，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依旧一言不发。
何雨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我去给你煮点粥。”
她机械地换了一个新的煤球，往铝锅里添水，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李源的话，哥哥现在的样子，还有他们俩偷偷摸摸刚确定的“关系”，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理越乱。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熏得何雨水眼睛发酸。她盛了一碗，吹凉了些，端回里屋。
“哥，粥好了，我扶你起来喝点？”她声音放得极柔。
傻柱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何雨水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凳子上，站在那里，看着哥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
她知道，哥哥这次的打击太大了，不是一顿饭、几句话就能缓过来的。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想起李源说的“等他伤好了，脾气改改”，又想起哥哥此刻心如死灰的模样，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那个“找对象”的承诺，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苍白无力的安慰。
她在床边默默站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轻声说：“哥，粥放这儿了，你……你饿了就吃一口。我……我先出去了，你有事叫我。”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何雨水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这个夜晚，对何雨水来说，格外漫长和煎熬。
一边是刚刚萌芽却背负着沉重枷锁的爱情，一边是血脉相连却形同陌路、伤痕累累的亲情。
她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无助地坐在床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流泪。